第1091章 943沃特入住鳳凰王庭(1/2)
芬努巴爾沒有立刻回應。
方才還帶著幾分戲謔與讚嘆的神情,在聽到那句精神精靈人之後,仿佛大腦的褶皺被撫平了。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他發現自己一時間,竟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詞語,來承接這番話。
不是因為聽不懂,而是因為懂得太清楚了。
他下意識地端起酒杯,動作熟練得近乎本能,可杯沿觸到唇邊時,他才意識到杯中早已空了。他頓了頓,將酒杯放下,指尖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杯沿停留了一瞬,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某種觸感是否真實存在。
這太達克烏斯了——諷刺、冷酷、又精準到令人不適,甚至帶著點讓人惱火的自信。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這不是陰謀,甚至不是征服。
而是一種結構性的必然結果!
芬努巴爾靠回椅背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見了一些並不存在於此刻的畫面,卻又無比清晰,清晰到讓人無法忽視。
阿爾道夫的會議廳里,人類官員用著愈發精靈化的措辭,討論『長期穩定』與『系統風險』;帝國的城市規劃圖紙上,開始出現以百年為單位的設計說明;年輕的貴族們以能引用精靈學派的理論為榮,私下裡對那些仍憑情緒和直覺行事的舊派流露出不加掩飾的輕蔑。
而他們自己,卻渾然不覺。
芬努巴爾的喉結動了動。
「這已經不是影響……」他終於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得要低,低得幾乎不像是在陳述,更像是在確認什麼,「而是……重寫。」
他說不下去了,太可怕了。
這還是決策層。
那民間呢?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中閃過一瞬,卻足以讓後背生出一絲涼意。
芬努巴爾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達克烏斯身上,這一次,沒有玩笑,沒有調侃,而是帶著一種極其罕見、近乎審視的認真。
「你知道嗎,」他緩緩說道,「如果這件事被寫進史書……」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像是在否定自己方才的用詞,輕輕搖了搖頭。
「不,不是史書。」
「是被未來的學者回溯、拆解、重新命名。」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
「他們不會把這稱為外交勝利,也不會稱為文化交流。」
芬努巴爾抬起頭,眼神複雜,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近乎無奈的敬畏。
「他們會說……這是一次文明層級的同化實驗。」
說完這句話,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種緊繃的、被震撼攫住的感覺,終於開始鬆動。
然後,像是終於消化完那份重量,他苦笑了一聲。
「條約會失效,盟約會破裂,王朝會更替。」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而篤定,「但被你這麼教過的人類……他們回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承認了某個無法迴避的結論。
「達克烏斯,你根本不是在建一座燈塔。」
他抬眼直視對方。
「你是在把世界的參照系,悄悄挪到了自己腳下。」
「你就說可以不可以吧!」
達克烏斯撇了芬努巴爾一眼,語氣乾脆利落。他太清楚對方這種狀態了,某種一旦開始就容易無限上升的文青病,再不打斷,就要往形而上狂奔。
「可以!」
芬努巴爾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應了一聲。
達克烏斯笑了起來。
那不是剛才那種冷笑或諷笑,而是純粹的、放鬆下來的笑。
芬努巴爾也跟著笑了起來。
緊接著,是兩人都沒再壓著的笑聲,在室內迴蕩開來。
「如果你去上課,」笑聲結束後,達克烏斯順勢將話題拉回了現實,語氣重新變得務實,「你想選什麼?」
精神精靈人的遠景再妙,終究還遠。而眼下,連院校的選址都還沒有個影呢。
芬努巴爾沒有馬上回答。
他收斂了笑意,目光微微偏開,已經開始認真地展開思考。
奧蘇安有法律,準確地說,十個王國各有其傳承數千年的法律體系與判例標準,其中不少還與宗教教義深深纏繞,早已滲入血脈與儀式之中,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但他不認為這些舊法在新時代還會有多少生命力。
從達克烏斯描繪的藍圖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這些龐雜不一、彼此衝突又相互迭加的地方法律,未來大概率會被整體揚棄,僅保留學術參考與歷史研究價值,成為書架上的標本,而不再是現實中的裁尺。取而代之的,將是鳳凰王庭頒布的、通行整個帝國的統一法典,一部自上而下、邏輯嚴密、以秩序與效率為核心的全新規則體系。
至少,在奧蘇安與艾希瑞爾必將如此。
至於勞倫洛倫與艾索洛倫……那是更複雜的棋局,牽涉的不只是法律,更是信仰、生態與存在方式本身。
「政治學?」過了很久,他才開口,用一種略帶自我審視、仿佛在衡量自身定位的語氣回應道。見達克烏斯點頭確認,他隨即反問道,「你呢?」
「我?或許……公共管理類?」達克烏斯略作思考,「行政管理、公共政策、社會保障與應急管理這些方面,我算是……比較擅長。」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天氣。
「確實!」芬努巴爾由衷讚嘆了一聲,目光中閃過認可,接著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自嘲式的調侃,「看來我們接下來,都得抽出一部份時間,去學院上幾堂課?每周一次?一次兩小時?」
「差不多。」達克烏斯聳肩,「你、我、馬雷基斯……所有常駐王庭、有真材實料的高層,恐怕都跑不掉。」他攤了攤手,一副這就是規則本身的理所當然模樣。
芬努巴爾點頭,對此他沒有絲毫異議,神情平靜而篤定。
他的認同,絕非簡單地服從安排,而是源於高度清醒、近乎冷酷的政治洞見。
在精靈社會,尤其是即將構建的新秩序中,知識本身便是最核心、也最隱蔽的權力資源。誰能定義『正確的知識』,誰能站在講台上傳授『真理』,誰就掌握了塑造下一代精英思想的無上權柄,那是一種比軍隊與法令更持久的統治方式。
達克烏斯此舉,是要將王庭最高層的意志,直接轉化為學術正統,將政治決策熔鑄進理論框架之中,從源頭杜絕未來可能出現的異端思想或派系學說。
講台,將是比議會更根本、更深層的權力戰場。
讓學生,尤其是新生代的精英,親眼見到、親耳聆聽達克烏斯、馬雷基斯這等傳奇人物授課,其心理衝擊力遠超任何書面教條。權威不再是抽象的制度,而是具體的、可感知的存在。這能將抽象的『王庭』和『法律』,具象化為活生生的、充滿智慧、威嚴與魅力的導師形象。
這種基於知識與人格的雙重崇拜,將在潛移默化中催生出最牢固、最難以動搖的忠誠。
學生未來捍衛的將不僅是律法條文,更是導師的教誨,是他們親身接受、親自認同的世界觀。
舊法體系的龐雜,根植於各王國悠久的地方傳統與既得利益之中,哪怕表面順從,內里也暗流洶湧。
直接頒布新法,極可能遭遇無形而頑固的抵制。
但若先從教育層面入手,通過課程,系統性地灌輸新秩序的原理、邏輯與優越性,培養出一批批深信不疑、思維同構的『新政精英』。
那麼,當新法典最終頒布時,它將不再是被強加的異物,而是被廣泛期待的、合乎學理與時代趨勢的必然產物。
教育,將在無聲中培養出最忠實的擁躉與最高效的執行者。
在芬努巴爾看來,這絕非簡單的『授課任務』,而是一項至關重要、回報跨越數百年的戰略性投資。他點頭同意的,是參與一場塑造未來數百年精靈文明意識形態根基的宏大工程。
站在那個講台上,他所傳授的將不僅是政治學原理,更是新世界的原始碼。
「似乎還不夠?我把教育給忘了。」一提到上課,達克烏斯的思緒陡然向下延伸,觸及到更基礎、也更根本的層面。他的眉心微微收緊,像是突然在那幅宏大的藍圖中,看見了一處此前被忽略的結構性空白。
芬努巴爾沒有像捧哏般立刻接話,只是靜坐原位,雙手自然垂放,目光沉靜而專注,耐心地等待著達克烏斯自行理清那條逐漸成形的思路。
「艾爾薩林語學、哲學、歷史學……」達克烏斯低聲重複著,語調緩慢而審慎,「這些理應歸入人文學的框架內。」他略作停頓,隨後補充道,「還應該加上教育學!」
他並不打算開設一堆彼此割裂的學院,然後再圍繞它們建個龐大的大學城什麼的。有些制度可以參考,但絕不能照搬。在這個魔法與神祇真實存在、奇蹟並非隱喻而是日常可能的世界裡,知識當然可以傳播,卻絕不能任其泛濫。
否則會引發何種連鎖反應,或許連奸奇都不知道哦。
另一個就是沒錢。
因此,他心中的學院不該只是教學場所,而應當成為地標,是一座城市乃至一個領域的象徵與名片。這一點,倒是充分借鑑荷斯白塔的思路——既是學術的聖殿,也是權力本身的具象化。
教育必須牢牢掌握在鳳凰王庭手中,但若單獨設立一所師範院校,似乎又顯得多餘?他更傾向於將教育學併入政法學院的體系之中,只需擴大院校的土地範圍,使其具備綜合學科的承載能力,外形上形似大學城,內核卻依舊是高度聚焦、紀律嚴密的王庭思想熔爐。
「我認為有這個必要。」芬努巴爾輕輕嘆了口氣,說完他的眼中隨之驟然一亮,「我早該想到的……對了,是否還應增設一個學類?」
「邏輯學?」
「是的,邏輯學!」
「有這個必要!」達克烏斯幾乎立刻給出了肯定,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而且,必須作為必修課。」
在這個神跡顯聖、魔法流淌於世界脈絡之中的現實里,談論『唯物』似乎本身就是一種悖論。但達克烏斯所指的,絕非否認神秘存在的『樸素唯物』,而是一種立足於現實規律、強調實證與推理的思維範式——一種更貼合此世本質的『魔法唯理主義』。
精靈信仰神祇,舉行祭祀儀式,向諸神祈求庇佑。但與此同時,他們也觀測星辰的運行軌跡以進行遠航導航,研究草藥的性質以治癒創傷,推演複雜的魔法公式以穩定施法效果。
神恩是莫測的,但法術模型的能量傳導效率、藥劑配比的量化標準、軍事部署中勝算的概率分布等等這些,都必須遵循某種內在的、可被認知、被分析、被優化的規律。
邏輯學,正是梳理這一切的思維骨架。
它教會精靈如何區分神啟與幻覺,通過嚴密的邏輯檢驗與事實比對,判斷一段靈性體驗究竟是真正的神恩降臨,還是混沌低語,抑或僅僅是自我暗示。
它確保信仰不墮入盲從,即使向愛莎祈禱豐收,也必須同時研究土壤結構、輪作技術與氣候周期。
凍土、沙漠是種不出小麥的。當然,往更北或更南的地方就不好說了。
邏輯學讓精靈明白,信仰是精神的支柱,而規律是現實的基石;前者給予方向與慰藉,後者保障腳步不陷於泥沼。
它同樣是政治與法律不被詭辯腐蝕的堤壩,在辯論、法律裁決與外交談判中,邏輯是揭露謬誤、拆解偽命題、捍衛事實的最銳利武器。它確保政策的制定基於可靠證據與合理推斷,而非煽動性的口號或未經審視的古老偏見。
達克烏斯要求邏輯學成為必修課,絕非一時興起。他要在新一代精靈,尤其是未來將執掌權力、制定規則、傳播知識的精英頭腦中,深植一種穩定而持久的雙重認知框架。
信仰神,但用邏輯理解世界;
敬畏神秘,但用理性構建秩序;
仰望星空,但腳踏實地測量距離。
這是一種獨特而成熟的精靈式智慧。
心靈向諸神敞開,雙手卻緊握規尺與算籌。
邏輯學,將成為那座連接『唯心信仰』與『唯物實踐』的橋樑,確保精靈文明在擁抱神秘的同時,永不喪失剖析現實、駕馭規律的能力。
客觀唯心主義?
嗯,這很精靈。
群星唯心主義攀科技……不是。
「讓惠特尼來擔任這門學科的負責人。」達克烏斯幾乎不假思索地給出了人選。
隨後,他簡要向芬努巴爾介紹了惠特尼其人。
為何是她,而非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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