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972聽潮(中)(1/2)
達克烏斯的老熟人,在艾索洛倫打過交道的傑隆王子站在第三排。
傑隆是達羅蘭的家臣,是家主達羅蘭最信任的顧問之一,出現在艾索洛倫是為了保護艾德安娜。
這一點可以參考赫爾班家族的家族執法冠軍兼衛隊長——凱斯萊。
傑隆的能力沒得說,不然不會受達羅蘭信任,但性格嘛……
在另一個時間線里,在終焉之時伊甸谷之戰的時候,傑隆曾兩次試圖勸戒丹諾和達洛斯兄弟的愚蠢行為。第二次嘗試的時候,達洛斯切開了他的喉嚨,然後將他屍體扔進了深淵海妖的胃裡。這就是他的命運——忠誠到最後,死在效忠之人的兒子手裡,連個全屍都沒落下。
之所以是顧問之一,是因為達羅蘭作為一個王國領導者,作為一名大貴族,手底下、身邊的人不可能就傑隆一個人。
達羅蘭也不是那種落魄到身邊只有一位老管家的貴族。
他的宮廷里該有的人都有,該有的派系一個不少。
站在傑隆身旁的是西瑞昂·弗利特克雷斯特。
正所謂一個位置一個坑,傑隆扮演的是……
那西瑞昂就是宮廷總管,宮廷是眾多朝臣與執事的領地,每一位都肩負著特定職責,而他專司宮廷生活的順暢運轉與儀軌平衡,掌管著宮廷的和諧——說白了,就是讓所有事情都『看起來』很正常。他在宮廷等級中地位崇高,麾下有一眾效命的下屬。這般權位為他打通了塔爾·柯瑞利社會各階層的聯繫,也讓他得以深度參與柯思奎的政治博弈。
他的衣飾與儀容完美契合宮廷禮儀與職責要求,平凡的相貌與利落的黑髮讓他看起來普普通通,屬於那種扔進人群里三秒就找不到的類型。但他的內在與外表截然不同——達克烏斯沒見到他之前就不喜歡他,直言不諱地不喜歡!
杜魯奇的諜報系統在奧蘇安很發達的。
多數知曉西瑞昂存在的人,都視他為溫和有禮、專注於宮廷職責的善良精靈。他言談間始終保持著得體的禮貌,並展現出適當的親切與真誠。
這樣的人,誰會懷疑呢?
但塔爾·柯瑞利的上層中,還是有少數人能夠識破他。那些識破他的人並沒有揭發他,而是試圖拉攏他共謀。但他們都很明智地保持著警惕,將他的秘密藏在心底,生怕他哪日會將他們自己的聲譽付之一炬。
事實上,他們是對的。
說好聽點,他被一種執念吞噬。說難聽點,他就是個純純的魔怔人。
他將全部身心投入陰謀的編織,高位賦予他的充裕時間,恰好夠他沉溺於精巧的算計,以推動自己鍾愛的『事業』。他自認是在為混亂帶來秩序,可實際上,他早已迷失在自己設計的迷宮中。比起野心本身,謀劃與權術才是他的摯愛。他的某些『事業』高尚,另一些則不然,但他早已不再糾結於這些行徑的倫理。
謙遜的姿態成了他的偽裝,無人會將他與諸多複雜陰謀的幕後主使聯繫起來。他偏愛利用『不知情的中間人』作為工具——這些可憐蟲往往意識不到自己在一場宏大陰謀中扮演的角色,直到某天突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而身後連退路都沒有。
馬魯斯:?
據達克烏斯所知,西瑞昂正與普里奧拉·西爾弗哈特展開較量。普里奧拉雖然是一名女性,但深受達羅蘭信任,是達羅蘭的高級事務官,代行達羅蘭的多項職責——在阿蘇爾的政治語境中,這相當於握著半個王國的鑰匙。
西瑞昂堅信普里奧拉正密謀讓自己的門生奧貝蘭取代他,成為新的宮廷總管。他竭力在普里奧拉與奧貝蘭達成目標前,摧毀兩人的聲譽。
至於證據?不重要。
在西瑞昂的世界裡,懷疑本身就是證據,而真相是可以被編織的。
雖然西瑞昂與普里奧拉背地裡有些齷齪,但明面上……
此刻,普里奧拉正站在西瑞昂的旁邊。兩人肩並肩,面帶得體的微笑,目光投向同一個方向,看起來就像一對合作多年的同僚。他們都在奉上自己的精彩演出,而觀眾們,那些站在隊列里、站在後排、站在遠處觀望的人大多看不出破綻。
雖然莉塔莉絲此刻還遠在黎明要塞,但她的女兒——里維莎在場,與議會成員的子嗣們一同站在第二排。她雖無第二視,但聰慧過人。
而達羅蘭的次子丹諾是未婚者。
西瑞昂基於『審美』而非政治判斷,認定丹諾與里維莎是天作之合。他密謀促成這段姻緣,儘管丹諾與里維莎各有眾多愛慕者,西瑞昂必須逐一清除這些『障礙』,同時精心設計兩人『偶然』相遇的契機。一次花園裡的迷路,一次宴會上的座位調換,一次被『臨時取消』的行程安排——在他的劇本里,沒有巧合,只有精心編排的必然。
嗯,過界了。或者說,走火入魔了。
一個宮廷總管,不好好管他的宴會和禮儀,跑去當月老,而且還是那種不惜清除障礙、毀滅聲譽的月老。
這不是熱心,這是執念。
但西瑞昂顯然不這麼認為。在他的邏輯里,這是一項『事業』,和他在政治上的那些『事業』一樣高尚、一樣必要。
但在某些事情上,達克烏斯與西瑞昂的利益是一致的。西瑞昂的政治主張始終是通過加強與伊泰恩和伊瑞斯王國的聯盟,提升柯思奎王國的影響力。
這一點,達克烏斯沒有理由反對。
不過,在具體實施上,他的手段有點糙。
除了對達羅蘭施加影響外,他通過散播惡毒的政治誹謗與粗俗八卦,企圖削弱傳統派的政治主導權。他的手段不是辯論,不是拉票,不是政策博弈,是搞臭對手,是讓對手在社交場上抬不起頭,是讓對手的妻子聽到「你丈夫昨晚和誰在一起」之類的閒話。
嗯,很阿蘇爾的阿蘇爾,很傳統的精靈,以至於傳統到了走火入魔。在奧蘇安的政治史上,靠八卦搞垮對手的例子,比靠政策贏得的選舉多得多。
不過,這所謂的利益一致,已經是過去式了。
時代變了,杜魯奇已經成功君臨奧蘇安了。
西瑞昂那些精心編織的聯盟計劃、那些針對傳統派的誹謗、那些關於誰和誰應該聯姻的算計——在杜魯奇這個龐然大物的面前,突然顯得像小孩子過家家。
相比西瑞昂,在主觀上達克烏斯相對喜歡奧貝蘭一些。熱心、健談,更重要的是,奧貝蘭除了是普里奧拉的門生外,還是一位美學家,是柯思奎知名美學家梅莉珊德拉·貝辛美爾的首席弟子。
所以……西瑞昂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嚴格來說,美學家是一個道途,是一個可進階的職業。不是那種隨便翻翻書就能自稱的頭銜,是需要系統學習、實踐認證、並在圈內積累足夠口碑才能獲得的身份。
美學家的角色在阿蘇爾社會中是逐漸形成的,不是突然出現的。起源要追溯到大分裂,那場讓精靈文明分崩離析的災難之後,許多阿蘇爾開始反思:我們的文化為什麼會分裂?
他們相信,這是由於內心所致,可以通過操控魔法之風來加以修正。
最初,人們藉助護身符來試圖實現這一目標,之後通過服飾來影響情緒,並打造寧靜的花園以促進效果。聽從美學家建議的人,家中往往會以雅致的潔淨裝飾品和擺設來裝點家園,既向神靈致敬,也促進魔法之風的正向流動。
一個擺對位置的花瓶,可能比一打驅魔咒語更管用。
資深美學家會提供私人服務,上門指導服裝選擇、家具布置,並創造出供放鬆的靜謐空間。
他們會傳授禮儀,確保街道與引路石和諧相連,並及時處理、緩解魔法失衡現象或合理利用相關能量。
他們會建議在城市和花園莊園中設立公共神殿、公園或藝術裝置,以幫助居民更好地集中情感與注意力。他們能感應到魔法之風與靈脈的變化,並及時向荷斯教派報告。
咋說呢?
異世界的風水師?
有點,但並不全是。風水師看的是『氣』,美學家看的是『魔法之風』;風水師調整的是布局,美學家調整的是整個空間與魔法能量的互動關係。更像是一個多面手,一半是風水師,一半是心理諮詢師,一半是室內設計師,一半是荷斯教派的編外觀察員。
全看怎麼去引導。
作為個體,美學家常常個性鮮明、外向。他們身穿鮮艷多彩的服裝,經常帶有個性化的改造和各種掛件,一枚別針可能來自伊瑞斯,一條腰帶可能來自薩芙睿,而那隻耳墜,可能是在瑪麗恩堡從人類商人那裡換來的。梳飾與羽毛被用來裝飾那經蜂蜜與肉桂輕染或用壓碎花瓣的顏料染色的秀髮。
遠遠看去,他們像一群從畫裡走出來的人;走近了,又覺得畫也不夠裝下他們。
他們的衣著雖然優雅,卻絕不浮華;香水雖然芬芳,卻絕不濃烈。他們知道臨界點在哪,哪裡是阿蘇爾的範圍,哪裡是阿薩提的範圍,哪裡是色孽的範圍。
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分寸感,是在無數次的試錯與反饋中磨出來的敏銳。他們擅長在既不放縱感官享受,也不陷入嚴苛苦行的情況下,找到愉悅感官的方式。
不多不少,剛好讓身心舒適,剛好讓魔法之風順暢流過。
而這正是達克烏斯所需要的。
相比『無情者』艾薩里昂,他更喜歡現在的艾薩里昂。
無他,正常!
既不黑暗,也不魔怔,更不苦行。
沒有特點?人物不夠鮮明?沒有人物弧光?
無所謂,『正常』比什麼都重要。要知道,正常是非常寶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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