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972聽潮(中)(2/2)
無所謂,『正常』比什麼都重要。要知道,正常是非常寶貴的。
再從『正常』拓展的話,那正常就好比那個零,後面是負一百,前面則是正一百。
後面代表的是黑暗,是杜魯奇;前面代表的則是光明?是阿蘇爾?
其實在達克烏斯看來,這兩種狀態都不正常。反而是阿斯萊那種以零為中心點、反覆搖擺的狀態,反而最正常。因為他們承認自己有黑暗的一面,也承認自己有光明的一面,並且允許自己在這兩者之間來回走動。
而阿蘇爾?阿蘇爾假裝光明面不存在黑暗,杜魯奇假裝黑暗面才是唯一真理——兩種都是偏執,兩種都是病。
得治!
所以,民政體系需要這些美學家。
他們懂得分寸,懂得夠用就好,懂得在欲望與克制之間找到那條細細的線。讓他們去管那些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審美、禮儀、空間布置,讓他們去告訴普通人什麼樣的家能讓魔法之風更順暢、什麼樣的穿著能讓心情更穩定,這比發一百份文件都管用。
此外,對美的追尋需要他們遠離家鄉。
所以他們得去走,得去看,得去體驗。因此,他們還是合格的外交家,兩件事一起辦,並不衝突。一個美學家出訪異國,既可以談貿易,也可以談審美;既可以出席正式的國宴,也可以在當地的市場裡逛上一整天。他們的身份讓他們可以同時出現在兩個完全不同的場合,而不會讓人覺得違和。
異域風情不僅影響了漂泊的美學家,也對他們所遇到的文化產生了影響。儘管許多人難以理解每一種風格選擇背後那複雜而微妙的含義,為什麼這個顏色搭配那個顏色就是『和諧』,為什麼這種香料和那種香料混合就是『優雅』,但他們能感覺到,這些東西是好的,是值得追求的。
直白點說,他們適合帶貨,是風向標。
貿易家族會接觸、投資他們,只是為了解那些可利用的潛在流行風向以通過貿易趨勢獲得利益,或是試圖直接操控這些審美取向以謀取利潤,引導顧客購買現有商品,或進一步抬高罕見商品的需求。
而這,也是達克烏斯所需要的。
產自霍羅妥的編織挎包雖然在佩戴時與杜魯奇的風格格格不入,但仍在納迦羅斯與艾希瑞爾的杜魯奇社會深受歡迎,因為位於政治高層的女性們會選擇佩戴。
她們背了,下面的人也跟著背;下面的人背了,更下面的人也想要。
主打一個上行下效。
這樣的例子很多,就像在消息閉塞時,女王或是王后們往往是時尚的風向標。不需要GG,不需要推銷,只需要讓對的人用上對的東西。
還是那句話,達羅蘭作為一個王國領導者,作為一名大貴族,手底下、身邊的人……
菲婭莎·斯威夫特羅身形高挑,輪廓分明,表情豐富的面容上,常掛著嚴肅神情,卻掩不住骨子裡的冷幽默。她將長發向後梳攏,免得妨礙公務。法袍華麗得體,淡青色的領口與束臂處繡著深藍紋飾,彰顯著職位的尊貴。
嗯,法袍。
是的,她是荷斯信徒,是大法師,是達羅蘭的魔法顧問,利用其知識仲裁糾紛或破解難題。
不過,此刻的她不在隊列行列中,而是在儀式行列中。畢竟她是大法師,儀式需要她站在那個位置,需要她的手舉起法杖,需要她的聲音與海風混在一起,飄向阿尼雷恩。
雖然菲婭莎不在隊列行列中,但她的妹妹米瑞安在,與柯思奎知名美學家梅莉珊德拉·貝辛美爾一同站在第四排。米瑞安沒有姐姐的第二視,也沒有姐姐的法袍,但她有自己的位置。
相比姐姐,這個妹妹……站在了對立面?
這姐妹兒最早是庫諾斯與瑪瑟蘭的雙重信徒,是阿蘇爾版的馴獸師。作為阿蘇爾版馴獸師,她與杜魯奇的馴獸師體系自然不同,她操控的巨獸是飛魚。
自漂移群島的魔法生效以來,魚群的蹤跡愈發難尋,零星的移動與沙洲的變遷不斷擾亂自然秩序。於是,漁民們為了生計,不再使用魚叉,而是轉而使用漁網。
而米瑞安與那些始終崇拜庫諾斯的存在一樣,堅持不用漁網捕魚。隨著對網捕的怨恨與日俱增,這些存在中的狂熱分子開始蓄意破壞捕魚工具,或是驅趕魚群遠離使用漁網的漁船。
米瑞安在某個時期並不是狂熱分子,直到……
直到她與她的魚伴一同平靜地破浪而行,那是她最習慣的節奏,魚伴在浪尖上滑翔,她在魚背上俯身,海風從耳邊掠過。但很不幸,在一次破浪而行中,她的魚伴被刺網纏住了。
那些隱在水下的、看不見的絲線,勒進魚伴的鰭,纏住魚伴的身軀,越掙扎越緊。她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在痛苦中,她變成了狂熱分子,還是非常極端的那種。她投身萊瑪的懷抱,為了復仇,她駕馭、操控著飛魚群,從迷霧中襲擊過往船隻。不是所有的船,是用刺網的船。
在她的認知里,用刺網的人,都該付出代價。
她的轉變導致這個體系產生了分裂,狂熱分子們將她當成了領導人,不再庇佑往來船隻,而是與之為敵,暗中搞破壞。
極端環保者?
而另一派則是相對不那麼極端的環保者?
領導者是伊洛拉欣·西布羅,此刻正站在米瑞安身旁。
他曾是塔爾·柯瑞利『海歌學院』的學子,但被逐出校門,羞于歸鄉。不過他沒搞什麼自殺之類的抽象舉動,有著馴獸師天賦的他選擇追隨庫諾斯的腳步。與巨獸有著天然親近的他,選擇與飛魚建立聯結。
庫諾斯的教義是他信念的核心:他僅以網與矛取所需,捕魚為家人果腹,余者賣到魚市。
他認為網捕是在『掠奪海洋」』,但他採取的方式與米瑞安相比相對保守,他破壞漁網、在船身上塗寫標語,,屢屢阻撓海怪獵殺行動,以示抗議。
他們做的事,達羅蘭知道嗎?
知道。
達羅蘭也不是瞎子、聾子。但他沒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劃出道來,不讓事情發展到失控。
這個世界,要說有環保這個概念,有,也沒有。
這些活躍在漂移群島的阿蘇爾馴獸師們,明面上並不是什麼環保者。
這又得從之前的饅頭說起了,說起來很複雜、漫長,得從機械的歷史……
不是,得從漂移群島是怎麼出現的說起。
漂移群島的變幻特性令未受指引者踏入此界將立時陷入危局,羅盤瘋狂旋轉,星辰隱匿無形。
這種特性是雙方的:對入侵的杜魯奇海盜、諾斯卡海盜,以及生活在本地的柯思奎人民都是如此。迷航的船員若未被發現、沒有得到正確引導,便只能在飢餓中等待死亡,或是隨船隻一同沉沒。
而這些飛魚騎手們承擔的則是引水員、引航員與信息打探員的職責。尋找迷航的艦船,搭救遇海難者至安全水域,打擊走私,或是尋找潛伏的邪教徒。
所以,達羅蘭需要這些存在,需要進行取捨。
漁獵是小頭,貿易才是大頭。
不過,這都是以前的事了……
達克烏斯和賽芮妮將達羅蘭的腳掰開了,不再處於左腳絆右腳的狀態。
而此刻,大頭也在,站在行列的第四排。
銀浪家族掌管著柯思奎最古老的造船廠,其歷史可以追溯到艾納瑞昂時代,以創新設計與卓越服務聞名。作為銀浪家族的領導人,凱利塞斯與他的女兒——艦船設計師埃拉莉亞也來了。
達克烏斯停下了步伐,抬頭望向了天空。
嗯,風很大,這與柯思奎王國的地理環境有關。但天氣很好,晴空萬里,是正兒八經的吉時。
沒有什麼優雅,沒有什麼寫意,有的只是隨便。他隨便地擼開了獵裝的左袖,隨後看向了位於手腕處的手錶。手錶產自納迦隆德鐘錶廠,特別精緻,屬於奢侈品。
至於之前在阿爾道夫攤上買的懷表,沒扔,他沒有這個習慣,被他收起來了。現在回想,那時他的腦子秀逗了,在阿爾道夫時不去鐘錶店買表,去攤上買……
他的舉動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鋼殼結構和鋼鏈在陽光照耀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隨著他手腕微微轉動,那些光斑便在空氣中跳動了一下。
嗯,這也是帶貨,之前手錶在軍事物品範圍中,並不參與走私,現在嘛……
如果不是當下的環境是嚴肅的……
達羅蘭看了一眼後,不再像他身後的兩個兒子一樣繼續盯著那塊表,而是看向了遠方的海面。
「來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