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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8章 980熱忱的東道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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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軍基地是獨立的。

最開始,這裡只是一座面積不大的小島,裸露的岩石上長著稀疏的草叢,海鳥在崖壁上築巢,漲潮時浪花會漫過整片低洼的岸灘。但隨著不停的經營,隨著時間不停的流逝,一代又一代的工匠在島上鑿石砌牆,一代又一代的士兵在島上巡邏瞭望,慢慢地,這座島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遍布永久防禦工事的菱形島堡。

菱形兩端各有一座弓箭手塔樓,西南方向則立著兩座軍械塔。塔樓的石牆上布滿了風雨侵蝕的痕跡,但每一塊石頭都咬合得嚴絲合縫,連刀片都插不進去。牆垛上留著箭孔和炮口,從那裡可以俯瞰整片港池,任何試圖從海上接近的船隻都逃不過守軍的視線。

「軍官寢室與作戰室位於堡內,海衛營房則建於牆外。」

達羅蘭變成了導遊,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介紹自家的後院。他在划動船槳的間隙抽出左手指向海軍基地,那根手指精準地點出每一處建築的方位,然後又收回去,繼續划槳。

整個過程像是變戲法一樣,槳在手,指在點,眼在看,身體在平衡,沒有一絲慌亂,沒有一絲停頓。這充分證明了他與芬努巴爾一樣,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海狗。

那些年在甲板上熬出來的平衡感、方向感、對潮汐和風向的本能判斷,都藏在這看似隨意的動作里。

相比之下,作為瑪瑟蘭之子的達克烏斯……不提也罷。

「菱形兩端各有一座弓箭手塔樓,西南方向則立著兩座軍械塔,」達羅蘭頓了頓,又補充道,「旱塢與船塢設在島堡對面的懸崖小灣中。」

「嗯,一個不錯的……景點?」達克烏斯放慢了划船的速度,偏過頭向海軍基地看過去。他的目光從那兩座軍械塔掃到弓箭手塔樓,從灰色的石牆掃到港池裡停泊的戰艦,最後落在那些在碼頭上忙碌的士兵身上。

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景點?」達羅蘭先是愣了一下,手裡的槳差點脫手。隨後他發出一聲無語的笑聲,不是笑出來的,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你說什麼?」的不可思議。

他被氣笑了。

要知道,這座海軍基地可是柯思奎王國的菁華。

當然,是之一。

在無大規模戰事時,這裡一直有艦隊停泊、駐守,被稱為『首府艦隊』。單是屬於達羅蘭所在家族的船隻,就有二十艘鷹艦、五艘隼艦與一艘龍艦。

但這還不是全部。

當進入備戰或是應對潛在威脅時,首府艦隊的規模會更大,其他貴族所掌握的艦隊也會來此集結,那些平時分散在各處、各自為戰的船隻會像潮水一樣匯入這座港池,桅杆挨著桅杆,帆布蹭著帆布。

完成整備後,一支小規模的艦隊會繼續留在塔爾·柯瑞利,負責日常巡航和港口防禦;其他的艦船要麼組成小型艦隊分別布置在埃利西亞或塔爾·安達爾,要麼組成聯合艦隊出動,駛向遠海,去迎戰前來襲擾的杜魯奇艦隊,或是對杜魯奇艦隊進行攔截。

而現在……這裡變成了達克烏斯口中的『景點』。

不得不說,這真是諷刺。

達羅蘭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一座花費了數千年心血建造的軍事堡壘,一代又一代人在這裡流過汗、流過血、甚至丟掉性命的地方,如今被一個外來者輕描淡寫地歸類為『景點』。

就像你精心打磨了一輩子的寶劍,別人拿過去看了一眼,說:「嗯,掛牆上挺好看的。」

但仔細品味一番後,達羅蘭又覺得,這裡確實……適合成為景點?

這也是他被氣笑的原因。

不是因為達克烏斯說得不對,恰恰是因為他說得太對了。

這座島的大小,後續塔爾·柯瑞利的擴建規劃,艦船由木船疊代到鐵船的趨勢,種種因素迭加在一起,這處海軍基地確實不適合繼續充當海軍基地了。

碼頭不夠深,泊位不夠大,航道不夠寬,連那些塔樓的箭孔都顯得多餘……

「不然呢?用來關押犯人?你願意嗎?」達克烏斯繼續道。

說到監獄時,他想到了那座惡魔島,那個在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個海灣里,同樣矗立在孤島上的、四面環水的、讓囚犯插翅難飛的堡壘。

如果把這個島堡也改造成監獄,倒是異曲同工。

「不願意!」達羅蘭沒有思考,立刻回應道。他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作為監獄,這裡雖然適合,四面環水,易守難攻,逃跑比登天還難。

但開什麼玩笑?這裡怎麼可能作為監獄?

這是柯思奎的榮耀,是無數水手和士兵用命守下來的地方。把它變成關押犯人的牢房?

那還不如讓它沉到海里去。

「傳統與變革齊頭並進。」達克烏斯的聲音放慢了一些,「你知道我們之前的木船是怎麼處理的嗎?」

達羅蘭轉動頭部,看向身後的達克烏斯。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然後頭部搖擺了起來。

他不知道,他沒有關注過那些被淘汰的木船去了哪裡,在杜魯奇的鐵船開始出現在奧蘇安海域之後,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木船就從他視野中消失了。

不是被擊沉,不是被拆解,只是……不見了。

「沒有全部拆除。」達克烏斯看著達羅蘭,但手沒停。船槳在他的手中一起一落,帶著穩定的節奏,「一部分作為訓練艦繼續使用,讓新兵在真正的船上學習如何打結、如何爬桅杆、如何在風浪中站穩。另一部分,停靠在岸上,並進行維護,船體被架在木墩上,塗著焦油和清漆,像博物館裡的展品。學校會定期組織學生去參觀,讓他們知道,以前的船是什麼樣的,他們的父輩、祖父輩是在什麼樣的船上出海的。」

「傳承!就像阿尼雷恩。」達羅蘭重重點頭,他聽明白了。

不是一刀切地把舊的全部扔掉,也不是固步自封地守著舊的不放。

是讓舊的繼續發揮餘熱,讓新的去開拓未來。

傳統不是被砸碎的,是被接力的。

變革不是從零開始的,是從過去走過來的。

他再次看向那座島堡,灰色的石牆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塔樓上的旗幟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個老朋友。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握住船槳,用力劃了一下。

小船向前一竄,水花從船頭濺開,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

「所以……」雷恩等達羅蘭消化完達克烏斯的話後,適時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問一個很平常的問題,「我們要上去參觀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揮動船槳,槳葉在水面上畫出一道淺淺的弧線。他的目光落在達克烏斯臉上,等待著命令。

如果達克烏斯願意,下一刻,他就會操動船槳,調整這艘小船的方向,朝著那座島堡靠過去。

「等景點建成後吧。」

其實現在沒什麼好看的。

艦隊不在,島堡里只有少量的海衛在駐守,稀稀拉拉的人影在碼頭上操練,矛杆起落,盾牌碰撞,聲音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

他上去幹什麼?

對海衛發表講話嗎?

「我簡單的說兩句……」

那幾句話從他腦子裡划過,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這不是他的風格。他不是那種站在台上對著士兵揮手的統帥,也不是那種需要在士兵面前刷存在感的政客。

於是,三人組繼續吭哧吭哧地往前劃。

槳葉入水的聲音,嘩,嘩,嘩,一下,一下,像是在為這座城市的未來打著節拍。那聲音單調卻不枯燥,重複卻不乏味,像是某種古老的、不需要翻譯的語言。

達克烏斯坐在船尾,雷恩在船頭,達羅蘭在中間,三個人各自握著槳,各自劃著名水,誰也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不是尷尬的沉默,是一種彼此都懂、不需要說話的默契。

其實,沒必要這麼做的。

達克烏斯雖然不太會操船,他的划船技術只能說不至於翻船,遠達不到熟練的程度。

但他會些戲法。

一個咒語,一陣風,一股水流,就能讓這艘小船像箭一樣竄出去,連槳都不用碰。

但他沒使。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來旅遊的,是來放鬆的。

主打一個體驗。

他想知道這座城市的節奏是什麼樣的,想知道從水面上看塔爾·柯瑞利是什麼感覺,想知道槳葉入水的聲音和海風的聲音混在一起是什麼旋律。

這些事,戲法不會告訴他。

再往前劃就是體育場了。

體育場,是的,一座水上體育場,一座修建在島上的『浪舞之庭』。

從遠處望去,它像一朵灰色的石花綻放在海面上,中心島嶼被一圈圈人工修建的岩壁和平台環繞,懸浮橋像蛛絲一樣向四周輻射,連接著更小的島嶼和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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