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995界(上)(1/2)
盛夏時節,通往艾索·塔拉里恩的大道兩側,密林與丘陵之間,早已布滿了馬雷基斯集結的軍陣。
為了向那位從奧蘇安而來的鳳凰王展示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馬雷基斯選擇將手中可支配的力量傾巢而出。
二十萬大軍沿著道路蜿蜒排開,士兵如同無盡的暗潮,一列列沉默地佇立在烈日之下,弓弦緊繃,箭囊滿盈;身著全身板甲的騎士們坐於高頭大馬之上,騎槍的尖端折射出刺目的白光;重裝步兵則組成密不透風的方陣,長槍如林,寒光閃爍,仿佛只待一聲令下便會向前碾碎一切。
這等盛大的軍容,在奧蘇安的歷史上前所未見。即使是那些隨艾納瑞昂南征北戰多年的老將,也從未目睹過如此數量的精兵齊聚一處。
鳳凰王的車駕緩緩駛近,貝爾-夏納本人尚能維持鎮定,可他帶來的那些侍衛個個臉色微變,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卻連大氣都不敢出。就連隨同前來的王子們,也被這鋪天蓋地的黑潮壓得心頭一沉,原本準備好的客氣寒暄全都咽回了喉嚨里。
馬雷基斯站在城門前,一身漆黑如夜的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並未穿戴頭盔,任由一頭長髮在風中飄動,嘴角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他微微欠身做出歡迎的姿態,那雙眼睛卻沒有半分謙卑,反而像是一位君主在檢閱自己的屬臣。
接下來的一個月,艾索·塔拉里恩變成了宴飲的海洋。
馬雷基斯為來訪者們準備了前所未有的慷慨款待,每日都有盛大的宴會,珍饈如山,美酒似河,樂師演奏著最為動聽的旋律,舞者們在燈火下旋轉如飛。
在貝爾-夏納即將離開的前一天,馬雷基斯邀請他登上城牆閱兵。所有的王子都被請到了城頭,十幾位奧蘇安最有權勢的精靈並肩而立,目光投向城下的大軍。
二十萬將士陣列嚴整,槍如林,旗如雲,戰馬嘶鳴,戰鼓沉沉。士兵們依次操演著進攻、防禦、變陣、射擊,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仿佛一部精密的殺戮機器在陽光下展開它的每一片刀刃。
貝爾-夏納久久沒有說話,風吹起他肩上的披風,他眯起眼睛望著那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軍陣,手指在城牆的石垛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我看得出來您印象深刻,陛下。」馬雷基斯站在他身側,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維持如此軍力?」貝爾-夏納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但他的目光依舊盯著城牆下方那黑鴉鴉的士兵,沒有轉頭看馬雷基斯一眼。
「這裡依舊很危險。」馬雷基斯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問題,回答得從容不迫,「我在海岸邊和矮人王國之間的幾十座城中都駐守著軍隊,防禦著依然很多的綠皮和野獸人,以及……來自北方的敵人!」
「你是說有掠奪者?那些分散的人類小部落?」貝爾-夏納終於微微轉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里有不以為然的意味,仿佛馬雷基斯在小題大做。
「我是說混沌之神和他們的惡魔軍團。」馬雷基斯一詞一頓地說。
這句話的出現,令城牆上十幾位王子產生一陣騷動,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人低聲驚呼,有人緊緊攥住了隨身佩戴的護符。
『混沌』——這個被大漩渦封印的禁忌之名,這個所有精靈都不願提及的噩夢,就這樣被馬雷基斯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馬雷基斯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湧起一股滿意的暗流。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這些人想起,當他們在奧蘇安安享太平的時候,是誰在埃爾辛·阿爾文直面那些不可言說的恐怖!
「大漩渦依舊穩固。」貝爾-夏納很快恢復了鎮定,聲音平穩了許多,「你沒必要這麼謹慎!」
「我這是繼承自我父親的一份責任。」馬雷基斯壓低了聲音,卻用得體的音量確保每一個詞都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我要保護我的人民不受威脅,也要保護奧蘇安不受威脅。」
貝爾-夏納盯著馬雷基斯看了一會兒,那雙眼睛裡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很快便被特有的矜持掩蓋。他不再說話,轉過身繼續觀看城下的操演。
埃爾辛·阿爾文的士兵們如潮水般前進、後退、轉向,盔甲在夕陽下折射出暗紅色的光,直到太陽終於沉入天際,晚霞將整片大地染成深紫,軍隊才鳴金收隊。
「非常精彩。」貝爾-夏納終於開口,輕輕地拍了幾下手,掌聲在空曠的城牆上顯得有些孤零零的,「我很遺憾明天就得走,還有很多城市和貴族等著我去光臨,你也知道,你不能獨享我的恩寵。」
這句話說得客氣且圓滑,可其中蘊含的拒絕與疏離卻鋒利如刀。
馬雷基斯勃然大怒,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反駁,甚至還沒來得及將涌到喉頭的諷刺話語說出來,鳳凰王就已經被那群熙熙攘攘的王子們簇擁著離開了。那些王子圍在貝爾-夏納身邊,七嘴八舌地說著恭維話,仿佛方才城牆上的緊張從未發生過,仿佛馬雷基斯和他的二十萬大軍不過是路邊的一道風景。
馬雷基斯站在原地,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泄,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相反方向走去,靴子踏在石階上發出沉重的響聲。
他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無論是砸碎眼前的一張桌子,還是揪住某個倒霉隨從的衣領。可他環顧四周,發現那個最擅長在這種時刻幫他轉移注意力的阿蘭德里安,早已不知在什麼時候藉故溜走了。
城牆之下,二十萬大軍已經開始有序地撤回營帳。
夜幕降臨,從諾斯卡吹來的風又冷了幾分。
馬雷基斯獨自一人站在城頭,雙手按著垛口。遠處,鳳凰王車駕的方向傳來隱約的笑語聲,像是隔了一整個世界的嘲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怒火沒有熄滅,而是沉入了胸膛更深處,凝結成一塊冰冷的、更堅硬的東西。
埃斯特雷爾手肘的輕觸讓馬雷基斯從回憶中掙脫了出來,那一下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他是一名身經百戰的戰士,他甚至不會感覺到。他眨了眨眼,看了一眼眼前的場景,又看向身旁用擔憂目光看著他的埃斯特雷爾。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他熟悉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疑惑,是一種「你還好嗎」的、安靜的、不需要你回答的陪伴。
隨即他愣了一下。
不是那種「我忘了自己在哪裡」的愣,是那種「我剛才居然走神了」的、帶著一絲自嘲的愣。他是鳳凰王,是活了六千多年的巫王,是把半輩子都耗在戰場上的人,居然在閱兵的時候走神了。
他對自己感到一絲陌生。
接著他對埃斯特雷爾露出沒事的笑容,那笑容很短暫,但很真實,不是那種「我很好不要擔心」的敷衍,而是一種我很好的確認。
最後,他將右臂抬高。
這個動作不大,但很穩。
這不是一個需要口令的動作,但這是一個信號——閱兵台上的最高指揮官,正在向經過他面前的隊列致意。
不遠處的身前,紅龍軍團的列隊正走過檢閱台。
走在紅龍軍團後面的是以科威爾·莫加爾為首的第三集團軍將領們。軍裝筆挺,勳章在胸口排成幾排,有的泛著銀光,有的泛著銅色,而有的則泛著金光。
他們的步伐沒有最面前的旗手走的那麼整齊,但有一種「我不需要走得多好看,你們知道我是誰」的從容。
之後是第三集團軍下轄的各個軍團的士兵。
當然,人沒那麼多就是了,只有代表、老兵、骨幹、精銳。
遠在其他地區的軍團只來了幾百人,但幾百人乘以幾十個軍團,匯成了一條從檢閱台前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緩慢移動的長河。
這半年,駐守、分布在各個地區的軍隊根據塔里恩丹的命令進行了抽調。隨後這些被抽調的代表進行了集結,有原地駐紮的,有坐船來的,有從環形山那邊翻越過來的,最後出現在了艾里昂王國的北方半島。
至於抽調的名義……觀摩!
這是一個安全的、中性的、不會刺激到任何人的詞。
你不是來打仗的,你不是來示威的,你是來學習的,來交流的,來看看別人是怎麼做的。
但這只是最開始。
可以這麼說,杜魯奇的高層們多多少少都被達克烏斯那種「一次辦很多件事」的風格影響了——既然都來了,而且接下來都要往一個方向去,那就……乾脆走一圈,閱個兵吧。
於是,就有了現在的這一幕。
但將這件事展開的話,其實沒什麼好講的。
按集團軍組建的先後進場,集團軍內部按照軍團組建時間排列,先有的先走,後有的後走,不按番號大小,不按駐地遠近,只按時間。
沒有穿戴盔甲,沒有手持武器,因為這不是打仗,這是展示。
展示的不是「我們有多能打」,展示的是「我們是誰」。有的只是常服、旗幟與胸前大臂上的各種勳章與資歷章。
場地嘛……
閱兵隊列的兩側分別是梯形的檢閱台與觀禮台。
馬雷基斯與埃斯特雷爾作為級別最高的存在位列檢閱台的最下方,『最下方』沒有一絲的貶義,只是他們在最前面,離道路最近,離隊列最近。
接著是第二排達克烏斯與芬努巴爾領銜的各個院負責人與海陸軍部門的管理人員,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東張西望,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隊列從面前走過。
嗯,典型的宮廷席位排列法——級別越高,離路越近;級別越低,站得越靠後。
簡單,直觀,不需要解釋。
而受邀而來的阿蘇爾貴族們則位於檢閱台對面的觀禮台,觀禮台的規模比對面的檢閱台還要大,甚至還有一排排的長條凳。但沒有人坐在凳子上,所有人都站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條正在移動的長河上。
對了,除了這兩個台,還有托蘭迪爾領導的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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