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965貨幣與教派(上)(1/2)
「你準備……」
過了片刻,馬雷基斯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試探性的遲疑,像是要確認什麼又不太確定該怎麼問。
隨即!
「奧蘇安神聖復甦織命會?」
「奧蘇安神聖復甦織命會!」
他倆同時開口。達克烏斯的語氣篤定得像是在念一塊早就掛好的招牌,而馬雷基斯則是同樣的六個詞、同樣的節奏,一個字都不帶卡的,但語氣是上揚的。
一個肯定,一個疑問。
說完,他倆都笑了。
那笑聲很輕,但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真切。不是什麼開懷大笑,只是一種「行吧,就這麼定了」的默契。馬雷基斯搖了搖頭,達克烏斯聳了聳肩,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不需要會議記要,不需要簽字畫押,不需要那些繁瑣的流程。
很多事情,有時候就這麼簡單。
目前,織命會的位置有些尷尬。
說它沒動靜吧,它確實存在,有辦公地點,有工作人員,有正式的編制和預算。說它有動靜吧,它又確實在初期建設階段停留了很長時間,某種程度上變成了城建集團,與『神聖』、『復甦』這些宏大的詞彙多少有些對不上號,需要慢慢把聯繫補上。
這不是因為貝爾-艾霍爾能力不行。
他在這段時間裡展現出的組織能力和協調能力,足以讓任何質疑閉嘴。各種部門、家族、工坊與施工隊之間的關係,被他理得清清楚楚,甚至連那些最喜歡扯皮的阿蘇爾貴族,在他面前也不得不按規矩來。
問題是,有些事不是能力能解決的。
而是需要時間,需要等待。
土地在勘測。
這不是走過場的勘測,不是帶著一群人騎馬轉一圈、在地圖上畫幾條線就算完事的勘測。
是真正的、一寸一寸的勘測。
貴族領地里的土地、尚未開發的荒地、需要改變環境的土地、需要重新規划水系的低地……所有可能被納入未來規劃的區域,都在被重新丈量、重新記錄、重新評估。
有些地方還算簡單。
有些地方則複雜得要命。
還有一部分土地,現在甚至還被海水淹著。
有些是天崩地裂時因地理結構劇烈變化被淹沒的,最典型的就是泰倫洛克那片曾經廣袤的鮮花平原,那裡過去是一片低地平原,如今卻只剩下一片淺海。
還有一些,則是幾百上千年來海岸線自然變遷的結果。
海水一點點侵蝕陸地,風暴、潮汐,一點一點把原本的土地拖進海里。
要重新利用那些土地,就得先把它們從海里升起來。
不是填海。
是真正的升起。
讓沉沒的陸地重新露出水面,讓原本屬於陸地的部分重新回到陸地。
這也是達克烏斯目前在做的事情。
隨後才是填海。
洛瑟恩需要填海,洛瑟恩到塔爾·伊瑞斯的外環一線需要填海。
接著修建鐵路,將伊泰恩與南北伊瑞斯連接起來,讓交通、貿易與人口流動重新形成一個完整的網絡。
所以織命會得等。
等勘測完成,等土地升起,等道路線的基本規劃敲定。
等一切準備就緒。
只有在這些基礎條件完成之後,它才能展開真正的工作,才能從『洛瑟恩城建部門』變成真正意義上的『奧蘇安神聖復甦織命會』,把影響力擴展出去,輻射整個奧蘇安。
經典的左腳絆右腳。
織命會現在就處在抬腳的階段,目前的重點工作,也只能集中在洛瑟恩的平民區拆遷重建上。
而作為織命會的成員,是有工資拿的。
雖然很少,少到讓人懷疑這到底算不算工資,但確實有,主要是為了覆蓋「必要花銷以外的花銷」。
什麼是必要花銷?
一日三餐。
那是活下去的基礎,織命會給解決。不是給錢讓你去買,是直接提供,食堂,定時開飯,憑工牌和家屬證進入。菜品說不上多豐盛,但管飽,有肉,有飲料,有狠活,乾淨,營養均衡。
工服,不是那種象徵性的制服,而是實打實的工作服,結實、耐磨、口袋多,專門用來幹活時穿。
工具,錘子、鑿子、尺子、測繪儀、記錄本。需要什麼領什麼,用壞了換新的,不用自己掏錢。
這些,都由織命會提供,走的是鳳凰王庭的財政。
煙、酒、糖、布等等。
這些,是必要花銷以外的花銷。
所以,織命會成員是接下來小規模發行一些小面值貨幣最合適的實驗目標。
這個念頭在達克烏斯腦子裡轉過幾圈後,越來越覺得合理。
目前而言,軍隊迫切需要的是穩定。
君臨奧蘇安的突然結束,本身就已經讓很多在這個過程中準備大展拳腳、建立軍功的軍人措手不及。緊接著又是即將到來的大裁軍,雖然這是必然的,但難免人心浮動。
軍隊處在一個很關鍵的節點。
這時候,沒有什麼比穩定更重要的了。
不能給他們添亂,不能讓他們分心,不能讓他們覺得「上面又在搞什麼新花樣」。軍餉該怎麼發還怎麼發,發銀幣就發銀幣,發金幣就發金幣,一切照舊。
所以這幾個月,馬雷基斯沒少跑。
時而停留在艾里昂王國的北方半島,那裡集中了杜魯奇軍隊最精銳、最龐大的力量。他去視察,去講話,去和各級軍官交談,去讓那些人親眼看見:馬雷基斯還在,即使馬雷基斯成了鳳凰王也沒忘了他們。
時而去薩弗睿王國,那裡同樣有杜魯奇軍隊,數量雖然不如北方半島多,但位置同樣關鍵。他出現在軍營里,出現在訓練場上,出現在建築工地上,出現在士兵們的視線中,一言不發都比派十撥使者管用。
時而翻越環形山,去往泰倫洛克王國。那裡有吉利德的第三十二集團軍,有原阿納海姆的駐軍,還有泰倫洛克貴族們混編成的聯合部隊。成分最雜,情況最複雜,也最需要一顆定心丸。他去了,待了一個星期,走的時候那些阿蘇爾貴族們都趕來送行。
好在他離開洛瑟恩時,開著一艘突襲艦。
能飛。
能到處飛。
不用在路上耗上幾個月,想去哪就去哪。今天在北邊,明天在東邊,後天翻過山去西邊。
這種來去如風的節奏,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鳳凰王在動,鳳凰王在看,鳳凰王知道每一支軍隊在哪裡。
而這,比任何命令都更能穩住人心。
納迦羅斯和艾希瑞爾同樣不能動。
至少現在不能。
之後能。
等納迦羅斯的杜魯奇開始大規模轉移之後;等他們離開生活已久的城市,收拾行囊,拖家帶口,踏上火車、船隻前往阿納海姆的漫長路途之後;等大槐樹下開始集結、整編、重新分配之後。
那時候,可以發放鈔票。
發放的時候,得達克烏斯在場。
這一點,他心裡很清楚。
在杜魯奇社會,因為歷史的緣故,因為新時代的到來與新體系的建立,達克烏斯的面子還是有的。
而且是非常有!
仁慈且慷慨——這是他們對他的評價。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而是實實在在的、能感受到的照顧,是那種普通人去參與也能真切觸碰到的好處。是真真切切能吃到蛋糕的,而不是只在宴會廳門口聞到味道。
這些年下來,他在杜魯奇中積累的政治聲譽和口碑,已經到了一個相當微妙的高度。
他甚至不需要說什麼,單單往那一站,讓杜魯奇們知道他在,知道這是他的決定。
就夠了!
那就是一種無形的背書,比任何解釋都管用,這也是達克烏斯在發行貨幣的問題上如此謹慎的原因。
鈔票不同於金屬幣。
金屬幣再怎麼說,起碼還有金屬價值。
一塊銀幣,哪怕你不承認它是錢,拿去熔了也能打一副耳環。一塊金幣,再不濟也是金子,是實實在在的貴金屬,是可以握在手裡掂量重量的東西。
而鈔票呢?
材料來自植物,來自鍊金術。
是從土地里長出來的東西里提煉出來的,是從各種複雜工序里一點一點折騰出來的。
它本身幾乎沒有價值。
不能吃、不能穿、不能熔了打首飾。
一旦鈔票開始發行,它就將自然而然地代表著鳳凰王庭的聲譽。
每一張鈔票,都是鳳凰王庭的承諾。
「這張紙能買東西。」
這句話之所以成立,是因為背後站著整個體系、是因為發錢的人說話算話、是因為過去說話算話。
所以,現在說話還有人信。
所以,一旦經濟失敗,所帶來的後果,遠遠要比軍事失敗帶來的後果可怕。
軍事失敗,丟的是地盤,是人口,是資源。
但地盤可以再打,人口可以再生,資源可以再找。
輸了仗,痛是痛,但痛完了還有機會爬起來。
經濟失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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