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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868雨夜擒龍(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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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來了嗎?)

出擊了,但又沒有出擊。

通道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氣息,像是海鹽混合鐵鏽的味道,沉悶、厚重。

沃拉克斯仍在通道中,等待著最終信號的到來。那種等待的感覺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已經拉到快斷的程度,卻始終沒有那一聲清脆的『啪』。

但相比聆聽最終信號,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那股奇特的感知上。那是一種無法描述的感覺,既像某種實體在逼近,又像一種被血脈牽動的回聲。他能感覺到,那種奇特的感覺正一步步靠近,越來越近,近得讓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脈管中涌動的聲音。

他隱約間察覺到這意味著什麼……一種不祥的預感,一種荒誕得近乎宿命的巧合。

他突然想到了他曾看過的一篇話本,一篇讓他至今都記得的文字垃圾,用杜魯奇的話講——『狗血』。

他雖然不知道這個詞為什麼是這個意思,不知道為何『過度的、套路的、特意的、煽情的』等詞彙能被塞進這個詞裡,但不妨礙他也像杜魯奇們那樣,在評價時義憤填膺地使用它。

那篇話本是他看過最狗血的,沒有之一!

他是被書名騙進去的,書名充滿冒險氣息,充滿遠征與榮耀的味道,而內容卻與書名毫無關係。他想看的是冒險,是浪濤、劍影與未知的土地。可冒險的內容卻少得可憐,少到只是為家族、為血脈、為那一堆毫無意義的姓氏服務。

他一邊看,一邊罵;一邊罵,一邊看;罵得痛快,看得更氣。

而現在……

當虛擬照進現實,那些曾經讓他嗤之以鼻的情節,似乎不再那麼狗血了?他此刻似乎共情了?他此刻似乎遇到了與話本中主角同樣的事情?

家族與血脈,這些原本與他毫不相干的詞彙,此刻卻活生生闖進了他的世界。那種牽引是冷的,卻又強到讓他無法忽視,像一隻無形的手,在他心頭按下了印記。

如果不是紀律不允許,他甚至想離開這裡,去往其他通道,與他的夥伴們交流一下,確認那股感覺是否只是錯覺。

就在他胡思亂想、腦海混亂如潮的時刻,最終信號來了。

那聲代表出擊的號角,在狹窄的通道里炸開,回音一層迭一層,像海浪在石壁上拍打。

回過神的他邁步,腳步聲在石板上咚咚作響,伴隨著迴蕩的呼吸。他與其他門龍裔們合力,將那沉重的推拉式防火門緩緩打開,齒輪磨擦出刺耳的尖嘯聲,仿佛在抗拒他們的命令。

當防火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杜魯奇和龍裔們合力推動重型弩炮,龐大的金屬怪物在凹槽上緩緩移動,車輪滾動的聲音低沉而有節奏。

他們的肩膀在用力,他們的呼吸在顫抖。

弩炮在推動下,沿著下方的凹槽運動著,最終進入了戰位。

在弩炮被推出來前,弩箭就已經對準了洛瑟恩城區與潟湖的方向,而不是浩瀚洋的方向。

接著,弩炮開火了!

鐵弩的震動,划過天空的尖嘯聲,仿佛空氣被撕裂。

洛瑟恩有三道海門,分別是翡翠之門、藍寶石之門和紅寶石之門。翡翠之門與藍寶石之門位於浩瀚洋方向,而紅寶石之門則位於內海方向。

這是洛瑟恩的屏障,是昔日防禦榮耀的象徵。

翡翠之門與藍寶石之門的防禦體系是連在一塊的,上下兩層,像是巨人築起的階梯,與浩瀚洋緊緊相連。與海相接的翡翠之門位於下層,而藍寶石之門則位於上層,從那處能清晰地俯瞰整個洛瑟恩城區與潟湖。

達克烏斯來到洛瑟恩後,與馬雷基斯和芬努巴爾登上的城牆,就在藍寶石之門的城防體系範圍內。

城牆防禦體系等同於軍陣,一旦進場就不能退,必須戰鬥到底,除非受傷,無法堅持戰鬥,這是杜魯奇的軍紀,但……

但話又說回來,什麼時候展開戰鬥,什麼進入戰位的時間點,就非常重要了。

在下意識的評估中,城牆防禦體系是所向睥睨的,是無往不利的,是堅不可摧的,是一種幾乎能讓人產生錯覺的存在——那種只要展開射擊,巨龍被摧毀只是時間問題的錯覺。

那高牆,那密集的弩炮陣列,那閃著冷光的弩箭,似乎都在暗示著必然的勝利。

這種錯覺太過誘人,誘人到足以讓任何一個指揮官、任何一名士兵、甚至連洛瑟恩的民眾都信以為真。

然而,在精準的評估中並不是這樣的。

當模型被建立,當推演開始運轉,當那些被忽略的變量一一浮出水面後,參謀們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那不是錯覺的破滅,而是清醒的恐懼,城牆防禦體系對於杜魯奇而言,是一個隱藏極深的陷阱!

一個充斥死亡的陷阱。

一劑外表光鮮、味道甘甜,卻能讓人窒息的毒藥。

是那種讓人幾乎反應不過來的反直覺之毒。

如果巨龍是從南邊過來的,並試圖靠近洛瑟恩,在這個過程中,城牆防禦體系會立即展開反擊。在最初的時候,它確實會取得優勢,這是毫無疑問的。兩層高矮不一的城牆,像是精心雕琢的陷阱般對接著,遠程投射火力排布得密不透風。

第一輪的箭雨足以讓空中的目標化作篩子,第二輪的弩矢幾乎能在空中接力。在那最初的片刻,巨龍會被迫抬頭、翻身、偏航,似乎一切都在向防禦方必勝的方向發展。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局勢就會悄然反轉。優勢會被縮短,平衡會被打破,而最終,巨龍會完成反超。

這不是假設,而是推演中的定論。

這就像某些比賽中,某一方的陣容在最初的時候可以取得優勢,但到了某個時間點,隨著對方陣容開始發力,隨著後期、後手角色登場,原本領先的一方就會發現,漸漸地打不過對方了。

是的,前期陣容對上了後期陣容。

而城牆之戰的關鍵時間點,就在那一刻,大量巨龍頂著箭矢,出現在城牆上方的那一刻。一旦巨龍出現在城牆上,一切都結束了。

龍息將毀滅一切,灼熱的火焰會將士兵、遠程武器、城垛、旗幟全部焚燒殆盡。

那種熱,不是人能承受的;那種光,也不是凡人能直視的。

只需要幾次吐息,整個防線就會化為焦炭。

部署在城防體系的紅龍軍團是按梯隊進場的,俗稱『添油戰術』。沒辦法,城牆的長度和寬度擺在那,實際情況擺在那,一口氣容不下那麼多人和器械。空間有限、通道狹窄,弩炮與龍裔的身形都太龐大了。

哪怕是再精密的調度,也只能一波接一波地往上送,只能一波接一波往裡填,上一隊報銷後,下一隊去補位,不停的往裡填。每一次推進都像是將燃燒的火焰往油鍋里潑,每一秒的堅持都要伴隨鮮血與火光的代價。

而一旦巨龍就位……

這怎麼填?怎麼補?怎麼頂?根本沒法頂。

這就好比在武裝直升機的眼皮子底下,把沒展開的防空機槍架設在射擊點上,對武直展開射擊。這就好比在武直的眼皮子底下,將單兵防空飛彈或是火箭彈,扛在肩上,對低空盤旋的武直展開射擊。

那種荒唐感,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某種惡意劇本的安排。

武直前排的火控瞎嗎?下面的機炮沒彈藥了嗎?而且這還不是一架、兩架,是一個龐大的飛行編隊,是那種遮天蔽日、排山倒海式的覆蓋攻擊。

場景和背景切換,同樣如此。

而且巨龍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武直,武直無法落地,但巨龍能。巨龍能堵在通道的出入口,對通道內部噴射龍息,用尾巴、爪子清空戰位。

那種場面不是戰爭,是屠宰。

就像某些遊戲,占據絕對優勢後,堵在出生點和刷新點揍對方,連反擊的機會都不給。

簡直蠢到沒邊了,真成添油了,真成在送命。

在模型建立並開始運轉後,參謀們不信邪,試圖優化城牆防禦體系的部署,試圖布置更多的弩炮,試圖部署施法者。有人提出調整角度,有人建議改變陣列,有人主張分散布置,最終進入了經典的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狀態。

一開始還想著是精密運算、理性推演,到後來就成了混亂試錯、邏輯崩塌。

當和面和到頂點時,巨龍的優勢和數量是被抵消了,但也違背了初衷,徹底變成了另一種無意義的對抗。

杜魯奇也不是阿蘇爾,面對的敵人是從海上來的,但又不是。杜魯奇不需要,也不想在城牆上展開血戰。如果城牆上的戰鬥陷入焦灼,杜魯奇方必然要承受大量的損失,雖然這麼做巨龍也會遭受大量的損失,也就是兌子,但這樣的兌子毫無意義。

更糟的是,這樣做會出現另一個杜魯奇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那就是巨龍無法承受傷亡,最終離開了,洛瑟恩之戰草草收場。

一場本應輝煌、完美、載入史冊的勝利,就這樣因為節奏失誤、策略錯位,變成了一場無疾而終的消耗戰。

在這場戰役中,杜魯奇打的是後手,真正的殺招位於天空,而不是地面。地面只是引線,是掩護,是誘餌。杜魯奇要的是巨龍進入洛瑟恩上空,要的是巨龍與地面展開戰鬥,讓巨龍降低高度,讓地面部隊纏住巨龍。

如果巨龍還沒進入洛瑟恩就離開了……那整場設計、整套節奏都完蛋了。

追擊是可以追擊的,但飛行生物和突襲艦不是性能優異的飛行器,俯衝和飛行速度是有限制的,生物結構和材料是有限制的。雖然有魔法加持,但魔法再強,也架不住空氣阻力和肌肉疲勞的現實。

就像一隻鷹是飛不出一馬赫的速度。

屆時很有可能發生亂戰,陣列失控,目標分散,而這還是建立在巨龍沒有分散離場,建立在巨龍願意回頭打的前提下。

不然,就是漫長的追擊,從洛瑟恩一路追到卡勒多王國。

這……

在種種預想和推演結束後,城牆防禦體系什麼時候進場,什麼時候展開戰鬥,就變得極其重要,甚至是關鍵到能決定整場戰局走向的那一環。

這看似只是一個時間點的問題,但在真正的戰爭里,時間點往往就是生與死、勝與敗的分界線。

戰場是最排斥人性的地方,它容不得遲疑,容不得幻想,更容不得憐憫。

冷兵器時代如此,熱兵器時代亦然。

冷兵器時的金汁,乃至城防體系的階梯高度不同,這一切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細節,往往是屠戮的源頭。一段距離內,階梯高度一致,士兵邁得穩當自如;接著,一個高度較高的階梯突然出現,整列士兵猝不及防地絆倒,瞬間亂了節奏,接著……

而到了熱兵器時代,殘酷並未減少,反而更隱秘、更陰險。能弄死的情況下先弄殘,能破壞通訊就破壞通訊,能冷槍就冷槍,能抓舌頭就抓舌頭。布設詭雷、挖掘陷坑……這樣的小動作、小心思,小到可以被忽略,但……

這樣的例子可謂是數不勝數。

很多時候,戰爭不是正面剛槍看誰命硬,而是看誰更有手段。說白了,就是看誰更陰險、更懂得怎麼活到最後。士兵的任務是消滅敵人、完成任務,但具體怎麼消滅敵人、完成任務,這可就有講究了。

不是靠蠻力、不是靠勇氣,而是靠腦子,靠陰。

為啥穿插會被刻入骨子裡?很簡單,遇事不決就穿插,繞後、切入、破陣、斬首,一旦穿插成功,對方瞬間就亂。

當然,話又說回來了,這不意味著正面碰撞消失了。

而這次的洛瑟恩之戰,杜魯奇從一開始就用上了各種招數。幻象、水下的偷襲、航道里的伏擊……能用的手段全用了。

為的就是在即將到來的、可能無法避免的正面碰撞之前,儘可能削弱敵人的數量,打擊敵人的士氣,製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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