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861起風了(1/2)
輝煌塔,這座屹立在浩瀚洋上的燈塔,自古以來都是象徵。
它為所有前往洛瑟恩與內海的船隻指明方向——那道光,是航線的心臟,是聯接海與陸、舊與新的橋樑。
但現在,整個塔內空無一人,原本把守在這裡的海衛們全都消失不見了,有的只是海風的呼嘯與遠處海鳥的悽厲鳴叫,像是在為某種無形的終結送葬。(輝煌塔736章介紹過)
但那只是前一刻。
下一刻,燈塔最高處,一根支撐穹頂的柱石開始輕微顫動,表面像水面般起伏。
那種扭曲極不自然,就像這塊石柱正被某種力量從現實維度中一點點抹去。它模糊、起伏,形狀不定,似乎隨時會徹底消失,但最終,它並沒有。
相反,那股波動凝固下來,接著,一道門在柱石上緩緩浮現。
門的輪廓先是暗淡無光,然後在下一瞬間亮起銀灰色的光輝,如同影與實交織的縫隙,悄然撕開現實的帷幕。
一個精靈從門中邁出,腳步輕盈,卻帶著一種深藏不露的力量。
他依舊留著那頭標誌性的髒辮,但與第一次見到達克烏斯時不同,如今的髒辮被精心打理著,整齊、光滑,甚至在微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屬色。
一點也不髒,反而顯得莊嚴、有秩序。
他身披一襲棕綠色法袍,衣料古老、厚重,卻乾淨得近乎嚴苛。
他的面容蒼老、堅毅,歲月在上面刻下了深刻的紋飾,那些在人類看來毫無意義的符號,卻在他身上流動著古老的律動,在喉嚨處,赫然可見荷斯的徽記,那不是刺青,而是誓約烙印。
哪怕他已經活了四千年,身軀依然健碩、結實,肌肉線條藏於袍下,像是一座未被歲月磨平的山石。
這位精靈不是別人,正是達克烏斯的親密戰友、堅定的支持者之一——阿薩諾克·文尼奧爾。
他走出來時,打了個極不合時宜的哈欠,像是剛從漫長的夢中醒來。沒拿法杖的那隻手隨意地抬起,去觸碰眼角,動作懶散地擦拭著並不存在的眼屎。
一種帶著戲謔、又無比從容的姿態,讓人難以判斷他此刻是疲倦、放鬆,還是在以這種方式掩飾即將發生的嚴肅。
他跨出幾步後,第二道身影出現了。
同樣是達克烏斯的親密戰友之一——貝洛達·白浪,她的出現如同海潮悄然推近岸邊,既自然,又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接著,更多的身影陸續走出。
艾德安娜、維爾特莉、赫拉瑪、瑪琳、麗弗、貝爾-塔尼婭、阿瑞妲……
她們一個接一個,從那道光之門中走出,每一位都帶著不同的氣息。而後,一隊影獵從門中出現,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隊戰舞者。
最後出現的,是雷恩的女兒——萊拉絲。
當萊拉絲走出後,那扭曲的門面開始迅速塌縮、收攏,片刻後徹底消失。柱石重新恢復成了前一刻的樣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萊拉絲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一眼那根柱石,眼神中流露出由衷的驚奇。常年在艾希瑞爾活動的她,對阿薩諾克的魔法並不陌生,但每當阿薩諾克施展他那拿手的絕活——『陰影之橋』時,她仍會情不自禁地心生敬畏。
在魔法學習的道路上,她還有很長一段要走。她的陰影之橋只能傳送短距離,而要做到阿薩諾克這種輕鬆寫意,從潟湖中央直接跨越到輝煌塔,那已經不再是陰影之橋的範疇。
那是一道真正意義上的傳送門,是領域與領域之間的連接,是魔法體系中高到近乎神性的成就。
如果她能做到這一點,也許瓦爾鐵砧之戰時,那隻巨龍就不會只是被她擦頸而過,而是會被徹底擊殺。
不是也許,是一定。
她心中這樣想著,眼神中閃過一瞬的鋒光,又在下一刻隱去。
他們的種群劃分很複雜,有阿斯萊,有杜魯奇,有阿蘇爾,也有艾尼爾。他們的身份同樣複雜,但這一切都不再重要。
這一點也不妨礙他們出現在這裡,不妨礙他們此刻肩並肩,辦著同樣的一件事。
準確地說,是整個活。
一個大活。
一個關乎生與滅、光與影的大活。
「我們是不是來太早了?」
從傳送門走出的阿薩諾克儘管有很多動作,姿態慵懶,眼神散漫,但他的腳步沒有停下。他走到圍欄旁,輕輕撫過那層被海風吹得冰涼的金屬欄杆,目光投向遠處的洛瑟恩。那城市此刻像一塊沉默的巨石,隱沒在天與海交織的陰影之中。
他又抬頭,看向天空。
滾滾烏雲正在那裡堆迭、翻卷、盤旋,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攪動天幕。此刻的洛瑟恩,像一處巨大的漩渦,所有的風、雲、霧都在往那座城市的方向匯聚。那旋轉的速度驚人,就連遠在輝煌塔的他們,也能清晰感受到風的方向正在改變。
顯然,這不是自然的天氣變化,不是自然的風暴。
那種雲層的結構、那種流動的軌跡,帶著明顯的意識,仿佛整個天空都被強行設計過。
確實也是如此,這是賽芮妮搞出來的活。
此刻,她正讓整個天象隨著她的意志而傾斜。
「要不……再回去一趟,帶些野餐裝備和食物?」貝洛達發話了。
她的話語得到了在場所有施法者的一致認可,他們紛紛點著頭,露出一副「你說得太對了」的表情。
確實是真的早。
早到離譜。
就像約好十二點見,結果八點就到了;就像晚上八點起飛的飛機,結果早上八點就拖著行李來了機場值機。
早得荒謬,早得連神都要懷疑他們的時間觀念出了問題。
但也僅僅是點頭,沒有誰真準備回去拿東西。
沒人動。
空氣里只有風和海浪的回聲。
阿薩諾克率先認命,他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姿勢極不優雅,他解開了法袍腰帶,讓布料鬆散垂落,抖了抖肩,舒了口氣,一副誰也別喊我動的樣子。
與此同時,一部分影獵和戰舞者下到燈塔底部進行檢查,上方的施法者們因為無事可做,閒得無聊,便開始了他們的日常鍛鍊。
這群施法者可不會老老實實地拉伸或者散步,他們的鍛鍊動作比瑜伽還複雜、還花哨。身體流轉交織,宛如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競技表演。
瑪琳也不怕阿薩諾克看,她的海藍色裙子被風托起,仿佛被反重力加持了一樣,輕盈飄動,卻沒有一絲走光。她輕盈地轉身,右腳往上,隨著翻身,倒一字馬一氣呵成地出現了。左手支撐地面,身體倒垂,雙腳繃直,動作流暢得像流水。
她那種從容的優雅,仿佛不是在做動作,而是在陳述自信。
其他幾位施法者也毫不相讓,她們開始隔空競技,彼此不言語,卻用身體的線條比拼著精準與平衡。
漸漸地,影獵與戰舞者也被感染了,他們加入其中,一時間,整座燈塔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熱身場地。
誰讓他們來的確實早。
早到只是剛開了個會,或者剛吃了點東西;早到晨練都還沒開始;早到時間在這裡變得黏稠,連風聲都顯得慢了。
但遺憾的是,沒有太陽照在他們身上,沒法讓他們在陽光下舒展身體。
沒有潮氣蓬勃的晨意,只有越來越濃的陰暗。
隨著賽芮妮持續發力,天空中的光線被一寸寸壓碎,
不久之後,天,徹底黑了下來,黑得幾乎像夜晚提前降臨。
可惜眼前的春色對於已經活了幾千年的阿薩諾克來說,毫無吸引力。他看了一眼那些動作優美、姿態驚人的身影,露出一種看透一切的表情,甚至有點嫌棄。
嘴角微微一抽,沒有加入的打算。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把目光移開。
儘管活了幾千年,但他的視力依然銳利,他看見一隻紅龍正飛在高空,孤獨而堅定地向上攀升,像是在尋找某種更純粹的呼吸,鱗片和裝甲板反射出微弱的紅光,在烏雲下若隱若現。
阿薩諾克凝視片刻,沉默地搖了搖頭。
那是理解,是感慨,也是那種這仗,終究還是要打的無聲嘆息。
然後,他輕輕一倒,整個人順勢躺在地上,下一刻,他開始打鼾。
打得很響,節奏平穩。
他,睡著了……
而另一邊,達克烏斯和馬雷基斯並肩行走在街道上。
除了他倆,只有提爾雅和吉納維芙跟在身後。沒有別人了,會議開完後,人都散了,按照各自的任務忙碌著,各自奔赴自己的命運節點。
這不,這一會的功夫,原本還在翡翠海之宮開會的貝洛達、艾德安娜、維爾特莉已經出現在了輝煌塔。
這就是突襲艦的好處,想去哪,就去哪。
卡卓因帶著鳳凰守衛們,通過步戰的方式保衛洛瑟恩。鳳凰守衛的定位是精銳預備隊,當有需要時,加入到戰鬥中。
而這個所謂的『當有需要時』,指的是巨龍落地那一刻,烈焰與鋼鐵混為一體,他們就會配合杜魯奇士兵和阿蘇爾海衛們對巨龍展開圍殺。
那場面有點……有點像大分裂時期最終決戰時,馬雷基斯在黑龍戰死後,從地上爬起被鳳凰守衛們圍著拿戟搓……
屬實有點地獄了。
而柯海因則帶著白獅禁衛們,定位與鳳凰守衛們一樣,都是關鍵時刻的終極力量。
鳳凰王庭……沒人守,屬於標準的戰術空當。
「感覺怎麼樣?」走了幾步後,達克烏斯轉頭看向馬雷基斯穿著的龍甲,對著馬雷基斯問道。
「不怎麼樣!」馬雷基斯生硬地回了一句後,撇了撇嘴,「穿著我父親穿過的盔甲,與卡勒多的子嗣和巨龍戰鬥……這種感覺。」
「啊,我親愛的馬雷基斯。」達克烏斯用戲謔的腔調吟唱了一句,那語氣就像吟誦一首古老的悲劇,又帶著調侃的輕浮,隨後譏諷道,「我想提醒你,你現在穿的不是午夜護甲。」
馬雷基斯雖然知道達克烏斯在調侃他,但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達克烏斯到底在調侃他哪個點。直到達克烏斯指了指自己的臉,他才反應過來,面部的線條頓時一僵。
「你要注意你的表情和神態,如果,你的表情再真切點,我就……真的信了?」達克烏斯調侃的同時,雙手比劃著名,語氣像舞台演員一樣充滿誇張與節奏感。隨著話音落下,他猛地握拳,將雙手舉到身前,姿態活像要演一出滑稽劇。
「難道就沒人跟你說過,你很……賤嗎?」
馬雷基斯用惡狠狠的語氣說道,說的同時,將左拳舉了起來,捏得嘎巴作響,那聲音在空蕩的街道上迴蕩著。
「有!」達克烏斯裝作思考,隨後信誓旦旦地重重點頭,神態認真得近乎滑稽。
「誰?」馬雷基斯好奇地問,語氣裡帶著一種強行克制的暴躁,就像他知道自己馬上會被氣到。
「你!」達克烏斯看向馬雷基斯,一臉真誠,真誠到讓人想打他。
「我!」
這次,馬雷基斯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抓向了達克烏斯。盔甲的金屬摩擦聲響起,沉悶、低沉,仿佛在為他們的胡鬧伴奏。
場景再次復刻了,兩個地位極高的存在,在街道上鬧了起來,像兩個少年一樣互相掐著對方的脖子,旁若無人地扭作一團。
而吉納維芙是兩次都目睹的觀眾,她目光無奈地跟著兩人的動作移動,心中默默嘆息:「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而他們倆,總是能在車輪前打滾。」
而提爾雅則有不同的看法,在她看來這是在一場關乎未來的決戰前,最強的兩人,依舊保持著那份讓人又想笑又想哭的人性。
「感覺怎麼樣?」鬧了片刻後,達克烏斯老話重提。
這次,馬雷基斯沒有馬上回應,而是做出思考狀。他的表情微微凝滯,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尋找詞句,隨後他瞥了達克烏斯一眼,見達克烏斯沒有上鉤,反而用戲謔的表情看著他,就像在說繼續,繼續演。於是,他輕哼一聲,掩去嘴角的苦笑,目光移向街道的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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