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1012戰爭邏輯(1/2)
第二波次中,一名跑動中的小隊長驚駭地看著身前不遠處突然出現的火光與煙霧。
那火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它的輪廓和擴散方式卻和真實的炮擊一模一樣。
作為老兵的他,戰鬥本能在那一瞬間壓過了思考。
他不需要判斷那是不是真的,他的身體已經替他做出了決定,他瞬間降低重心,膝蓋幾乎要觸到地面,然後向斜前方撲倒,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低伸的弧線,落地時肩膀先著地,然後順勢翻滾,卸掉衝擊力,同時聲嘶力竭地喊著。
「炮擊!」
那聲音從他的胸腔里被擠出來,尖銳而急促,仿佛是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弦。
然而,他還是喊慢了。
他是老兵,他周圍的戰友也是老兵。
他們根本不需要等他喊,幾乎在同一時間與他一同臥倒,身體前傾,重心下沉,膝蓋彎曲,手掌拍擊地面,整個動作像是被同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在同一秒鐘的同一幀里完成了從移動到靜止的轉換。
這些趴在地上的老兵將胸部緊貼地面,但腹部和骨盆微微離地,用雙肘和雙腳尖支撐起身體,讓軀幹保持在一個低矮而穩定的高度。他們的雙手交叉,掌心抱住後腦勺,兩肘向前護住太陽穴和面頰,將面部緊貼地面。
當然,嘴也沒閒著,微張嘴巴,下巴放鬆,但舌頭抵住上顎,同時屏住呼吸。
那一連串動作流暢而精準,像是被刻進了每一塊肌肉的記憶里。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姿勢:撲倒快、腹離地、抱後腦、嘴微張、憋住氣、滾進坑。
三點支撐是因為炮彈落地爆炸後,衝擊波會沿地表向四周擴散,會在幾毫秒內從地面反彈,形成一道沿著地表水平傳播的殺傷層。緊貼地面的內臟極易被衝擊波震裂出血,而微微懸空能讓腹部和胸腔避開那道最致命的壓力峰值,極大減少次聲波震盪傷害。
爆炸濺起的碎石、土塊與盔甲的碎片同樣致命,那些碎片在爆炸中被加速到子彈一般的速度,方向隨機,數量龐大。即使有頭盔,也有概率被小體積破片直接貫穿頭盔。所以在臥倒時要用雙臂護住頭部,為頭盔提供一道緩衝屏障。
手沒了還能再長出來,腦袋沒了就真沒了。
爆炸產生超壓衝擊波,會通過鼻腔和咽鼓管瞬間衝擊耳膜和顱底,會在聽到聲音之前就已經到達體內。
如果閉嘴鼓氣,肺部和耳膜內外壓差過大,會造成雙耳鼓膜穿孔和肺衝擊傷。所以要嘴微張、憋住氣,這樣能讓耳膜內外壓力瞬間平衡,同時讓衝擊波從口腔泄壓,保護肺部。
嗯,在這方面杜魯奇的經驗是豐富的。
至於為什麼這麼豐富……
誰讓假想敵是以火焰魔法與巨龍聞名的卡勒多王國呢。
龍息從天而降的那一刻,衝擊波和碎石會在幾秒內覆蓋整片陣地。
如果不會趴下,也就不需要會別的了。
下一秒,由於不能大張嘴巴喊叫,於是,腦海翻湧便代替了破口大罵。
「這根本不在計劃內!」
「為什麼會出現炮擊?」
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這些問題,像是在一架高速運轉的織布機上穿梭往復的梭子。
但下一秒後,戰鬥本能再次壓過了思考,該翻滾了,就近尋找炸坑,或是第一時間搶占反斜面、戰壕或厚重牆體後側,那才是最優解。
如果在開闊地……保重!
然而下一秒,思考再次壓過戰鬥本能。
預想中的衝擊波與震動沒有出現,爆炸產生的聲音更是沒有出現。
沒有地動,沒有衝擊,沒有被震得發麻的身體,沒有那些細碎的、從遠處彈過來的碎土粒。
什麼都沒有。
就連火光與煙霧都消失了。
小隊長愣了一下後,歪過頭,那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完成動作的一瞬間,他與身旁不遠處的士兵進行了對視,那雙眼睛裡有困惑、有試探、還有一種「你也感覺到了嗎」的確認。
雙方都從對方的神態中看出了同樣的困惑。
下一秒,小隊長調整了姿勢,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出去。
火光與煙霧再次出現在身前不遠處,無聲無息,像是一段被按了靜音的戰場錄相。但仍沒有聲音,仍沒有衝擊波與震動。
於是,這一刻義務教育的重要性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魔法?」
「魔法!」
小隊長說的同時帶著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也帶著一種我怎麼沒想到的自嘲。
「嚇我一跳!」
一名士兵大喊了一句,試圖發泄內心的恐懼,那聲音又高又猛,像是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終於彈開了。但喊一句是遠遠不夠的,接下來將是一連串連綿不絕的問候,那些詞在他的喉嚨里翻滾著,像是要從他的身體裡衝出來。
然而,遺憾的是,還沒等他開頭,就被一旁的副隊長踹了一腳。
那一腳不重,但很準,正好踹在他的大腿外側,力道穿透布料,讓他的身體歪了一下。
那名士兵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一副「哦,我懂了」的表情。
能製造出這種與真實沒有任何區別的效果的存在,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如果被有心人記下來……那後果可不是挨頓訓能概括的。
「繼續!按照操典進行!」
與此同時,不遠處隨行的一名黑騎士也反應了過來,他站起來後大喊道,那聲音在午後的空氣中擴散開,穿透了正在從地上爬起來的士兵們的身影,穿過他們正在拍打衣物的手和正在重新調整呼吸的胸腔。
於是,第二波次比第一波次更苦逼,他們要在炮火中進行障礙賽。
除了要跨過戰壕、彈坑,繞過那些被炸斷的鐵絲網殘骸,還要時不時臥倒。
每一次火光閃起,就要趴下一次;每一次煙霧升起,就要趴下一次。
那節奏讓他們的衝鋒變成了間斷性的跳躍,跑幾步,趴下,再跑幾步,再趴下。
「四分!」看著這一幕的達克烏斯拍著手給出了評分。
在馬雷基斯主持魔法儀式後,陣地的效果變得更加真實了,多了逼真的火光,多了濃重的煙霧,視野被遮擋的方式和真實炮擊幾乎一模一樣。
加一分!
至於少的那一分……
缺少了聲音,缺少了飛濺的泥土,缺少了血包道具。
如果再下點雨,就更好了,凡爾登再現!
而河岸的另一邊,第四波次也動了。像是一列正在被逐節啟動的列車,從第一波次開始,每一節車廂都在得到信號後依次釋放它的負荷,節奏穩定而均勻。
隨著第二波次靠近防禦陣地後,拴動步槍的聲音開始響徹。
相比第一波次,第二波次在射擊時更加開放,有的人站了起來進行射擊,那姿態像是獵人站在草原上瞄準一隻正在奔跑的獵物;有的則選擇了跪姿,單膝觸地,上身穩定,槍托抵肩,像是在做一項需要精度的儀式;但更多的,還是選擇趴在地上,那是最低、最穩、最不容易被打中的姿態。
一名士兵打完十發子彈後,戀戀不捨地將槍遞給了一旁的戰友。隨後,他看著隊長從彈藥箱中取出一板彈藥遞給了戰友,看著戰友拉栓將彈藥放入彈槽,那動作流暢而乾淨。
看著看著,他被一旁的副隊長推了一把,那力道不大,像是提醒,又像是催促。這時,他才反應過來,他還沒有完成彈殼收納,那十枚銅色的彈殼還散落在他的身邊。
於是,他將屬於他的彈殼收集了起來,用手指擦去表面的土,然後遞向專門負責收納彈殼的副隊長。
就在他收集時,一旁的戰友發出了疑問。
「實彈能打穿那個鐵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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