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1010人海突擊學說(中)(2/2)
而這一刻,賽芮妮的話語與他的認知對上了。
他努力地控制著表情搖頭。
「不!需要光影效果。」
賽芮妮先是露出遺憾之色,那遺憾很短暫,像是被風吹過的一絲漣漪,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隨後鄭重點頭。
見賽芮妮領命後,馬雷基斯的身影再次消失,繼續他的點人之旅。
「第三波次!」而河岸另一端的軍官集結處,紐克爾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些已經進入攻擊位置的士兵身上,像是在等一台機器完成最後的預熱。他揮了揮手,那動作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站在高階軍官序列中的塞昂蘭敬禮,隨後他脫離了序列,轉身向後方走去,很快,第三波次在他的率領下動了。
至於第二波次……
早就動了,就像列車發車一樣,他們在第一波次衝出戰壕後不久就已經開始進入預備位置。
每一個波次七千五百人,陣地則長五公里,如果這些人排成一條直線的話,也就是每米一點五人,人均間隔約零點六七米,士兵之間有著明顯的戰術空隙,整個場面看起來,依舊像是一道正在移動的人牆。
但這僅僅是理論。
雖然陣地長度是五公里,但這五公里不是所有路段都能通行的。
有些路段被炮火覆蓋過,土質變軟,踩上去會陷進去;有些路段被鐵絲網殘骸覆蓋,需要繞行。
另外就是槍少兵多了,一支有著正副隊長的十二人小隊,只能分到兩把槍。
這就導致隊伍在衝鋒、行進時更加抱團化、人海化。
嗯,波浪化、散兵化是不存在的,更別提什麼三三制了。
杜魯奇距離軍陣轉化成散兵線還有一段路要走。
說是演習,更多的是演戲,是大規模的團建,是一場氛圍製造,是一場讓這些種子記住什麼是攻防、新的時代再次到來的聲光體驗。
主打一個感受氛圍。
山坡上的眾人停止了品鑑,那些剛剛還在被翻轉、撫摸、舉起來對著天空瞄準的深色步槍,此刻被握在手中,但目光已經不在槍上了。
因為陣地上的號聲穿過空氣,穿過風,穿過午後陽光中浮動的塵埃,撞在了他們的耳膜上。
從開始射擊到射擊結束,五分鐘過去了,射擊早已停止,彈殼也完成了回收。
該衝鋒了,也該退場了。
進攻的喊聲此起彼伏,原本半蹲或趴著的身影在這一刻爬了起來,進入了衝鋒姿勢,身體前傾,重心壓低,膝蓋彎曲到一個讓大腿肌肉繃緊的角度,像是要把整個人當作一枚被拉滿的箭矢投射出去。
第一波次已經展開了最後的衝鋒。
第二波次雖然還在行進的路上,但已經全部展開,他們的隊形從行軍縱隊變成了攻擊線。
第三波次則即將到達鐵橋,他們的腳步聲在橋面上匯聚成一片低沉的、連綿的、像是遠處雷鳴一樣的動靜,那橋的鋼架結構在他們的踩踏下發出細微的震顫,傳到橋墩,傳到河水,傳到河床。
整個場面看起來格外的震撼。
「再等等!」一名防守方的百夫長下令道。
在計劃中,他的隊伍負責守衛這一段陣地。
說完,他將頭探了出去,看向遠處上午還在、但下午已經被龍息和火炮洗沒的土包。
毫無疑問,那土包是標線,雖然已經沒了,但不妨礙他始終記得那個位置。
「我有一種很難用語言表達出來的感覺。」拉希爾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什麼聽到。他手裡握著那支槍,槍托抵在膝蓋上,槍管斜斜地指向天空。他的目光越過槍口,越過那些正在衝鋒的身影,落在陣地深處某條低矮的戰壕線上。
他知道,片刻後,那些部署在陣地上的東西要響了,但他表達不出來,那種感覺像是一句話已經到了嘴邊,卻卡在了牙縫裡。
那是一種明知道下一刻即將發生大事,但又說不出來的複雜感。
「我也表達不出來,但我懂。」艾萊桑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的目光也落在那條戰壕線上,像是在等待一個他已經在腦子裡預演過許多次的畫面。
他沒有再問「那是什麼」,因為他的直覺已經告訴他了。
而這時,遠處又傳來了音樂。
托蘭迪爾與瑞恩又開始了演奏,但這次與之前的演奏不一樣,這次是一種更成熟的、更完整的、像是已經排練過無數次的旋律。
提琴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像是有一根弦被拉到了極限,在斷裂的邊緣顫動著;長笛的聲音尖銳而細長,像是一隻鷹在俯衝之前發出的、穿過空氣的哨音。
空氣中充滿了緊張和壓迫感,仿佛山雨欲來風滿樓,黑雲壓城城欲摧。
每一個音符都在告訴山坡上的眾人: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不會小。
同樣,正在快速接近陣地的費納芬也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感覺,他的雞皮疙瘩豎了起來,從手臂延伸到肩膀,從肩膀延伸到脖頸,像是有一陣看不見的冷風從他的皮膚表面吹過。他的汗毛直豎,每一根都像是一根被拉直了的細針,在午後的陽光中微微顫動著。
他跑著,但他的目光在掃視,掃視前方的陣地,掃視那些還在冒煙的彈坑,掃視那一道道被炮火削矮了的戰壕邊緣。
很快,他看到了,在他前方的陣地上,在他正面的那條低矮戰壕的胸牆後面,冒出了一個黑色的、反光的鐵板。
那鐵板呈長方形,邊緣被泥土覆蓋,表面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是被油浸過、又被擦乾了的鋼。而鐵板中間,是一個黑色圓筒狀的存在,那圓筒很大,前端微微凸出,像是某種正在等待呼吸的器官,後端則連接著一條粗短的上部結構,與那鐵板連在一起,那圓筒的開口指向他,像是一隻正在睜開的、沒有瞳孔的眼睛。
那種感覺猶如一個蓋頂從他的頭上壓了下來,隨後沿著他的脊背蔓延到四肢,仿佛要將他定在原地。他想停下,但他的腿還在跑,他的身體還在向前,他的呼吸還在保持節奏。
他停不下來。
接著,他看到無數的腦袋從戰壕中探了出來,那些戴著鋼盔的腦袋,一個接一個地從胸牆後面升起,像是一排被同一根線拉起來的、深色的棋子。
他的視力很好,甚至好到他能看到那些士兵們的眼睛,那些眼睛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眯著,在鋼盔的陰影下閃爍著細碎的光。他們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里沒有恐懼,沒有仇恨,沒有嘲諷,甚至沒有我們正在等你的得意。
只有一種專注,一種像是正在觀察一隻即將踏入陷阱的獵物的、平靜到令人脊背發涼的專注。
他看到了他們的嘴唇在動,看到了他們在說些什麼,但距離太遠了,他聽不到。
然後他看到那鐵板旁邊的黑騎士舉起了手,那手的動作很快,從身側抬起到最高點,只用了不到半秒。
然後猛地揮下!
「開火!」百夫長惡狠狠地喊道。
下一秒,槍響了!
不是一聲,不是一連串,是一種爆發,像是有人把幾千根同時被繃緊的弦在同一秒鬆開了手。
那聲音從陣地前沿的多個位置同時湧出,不是分成先後,而是一整片同時炸開,像是一塊巨大的布被從中間撕開,裂縫在幾毫秒內從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它把整個空間裡的每一個空隙都填滿了,把所有可能存在的安靜都擠了出去。它從戰壕線上升起,越過那些正在奔跑的身影,越過那些還在半路上的第二波次,越過那些正在橋面上行進的第三波次,越過河面,越過河岸,一直傳到山坡上,傳到那些正握著槍的阿蘇爾貴族們的耳朵里。
那聲音的力量不亞於剛才的炮擊,那震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