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1008兩棲作戰學說(1/2)
動起來了,但過程有些曲折。
從達克烏斯的視角看去,那畫面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些士兵直接衝出了要塞,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我等這一刻已經等得太久的迫不及待,像是從一個被壓縮了很久的彈簧中釋放出來的,猛地彈射進了那片被炮彈洗了一遍的陣地。他們的靴子踩在焦黑的、還在冒煙的土地上,每一步都帶起一片灰燼和碎屑。
然後,開路。
鏟子、鎬頭、工兵鍬、鋼釺,各種工具開始在這片被反覆蹂躪過的土地上展開作業。
士兵們彎著腰,像是一群正在田間勞作的農夫,但他們的目標不是播種,是打通。
用鏟子挖開被炸塌的泥土,用鎬頭敲碎那些被炮彈震裂後塌落的石塊,用鋼釺撬開那些卡在通道里的、被衝擊波推擠到一起的木板和金屬碎片。
交通壕被重新打通,那些已經被填平的、被炸塌的、被碎土和碎石堵住的通道,一條接一條地重新出現在地面上。
場景好不熱鬧,有揮鎬的,有運土的,軍官們則指揮著那些正在挖掘的士兵們往哪個方向挖,挖多深,挖多寬。
而一些本該湧出士兵的出入口則根本沒有人影出現,顯然那些出入口在之前的炮擊中被炸塌了,入口處堆積著大量的泥土和碎石,像是被一座小山壓住了咽喉。
需要對這些出入口展開挖掘。
在達克烏斯看不見的地方,被堵住的士兵們聚集在那些塌陷的出入口處,用手裡的工具,一點一點地把那些堆積物清除掉,把那座小山削平,把被掩埋的通道重新暴露在空氣中。
而河岸另一端……
「四分!」位於山坡上的達克烏斯斬釘截鐵道。
「剩下的一分呢?」阿里斯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問道。
他知道達克烏斯在表達什麼,畢竟他也在納迦羅斯待過一段時間,輔導過凱拉梅恩與德拉基爾的課後作業,知道杜魯奇社會的打分制度是五分制——五分是最高的,一分是最低的。
「擔心他驕傲。」達克烏斯輕描淡寫地說道。
而他的語言、神態與河岸另一端所展現的一幕,成功地把阿里斯氣笑了。
至於展現了什麼……
馬雷基斯沒有出現在軍官們的序列中。
那些穿著深色制服、站在河岸前端的軍官們,正在等待一位應該出現、但還沒有出現的人。
馬雷基斯沒有站在那裡。
他展現的是神通,也就是魔法。
天空上有他的巨大虛影,就像最早在巨大幕布上所展現的那樣。那虛影不是實體的,是光影的投射,是由光線、陰影和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構成的,像是把一個人放大了幾百倍後,再把他從現實世界中剝離開來,讓他懸浮在天空中。
他的上半身以一種光影的形態出現了,衣袍的褶皺、肩甲的稜線、面部的輪廓,所有細節都被放大了,清晰到連眼角的紋路都能看到。隨後,他的右手伸出,指向河對岸。那動作不快,但很沉,像是要把整條河都壓在那根手指下面。
接著,陽炎劍出現在他的手中,那劍的實體沒有出現,但那劍的光影出現了,火焰一般的輪廓在他的手中延伸出來,像是一道正在燃燒的、凝結成固體的光。
看到這一幕的士兵們振臂歡呼著,像是馬雷基斯在同一個瞬間點燃了成千上萬根引信,然後所有人在同一個瞬間炸開了。聲音從陣地的這一端傳到另一端,從一端彈到另一端,甚至在河面上形成一道弧形的、正在擴散的聲浪。
嗯,好一幕劍指前方。
毫無疑問,這是信號——發動進攻的信號。
那劍所指的方向,就是他們要去的地方。
於是,紐克爾下令了。
「第一波次,展開進攻!」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跑快點!」
聽到遠處號聲的費納芬轉過頭,表情鄭重地看向他身後,看向那些正站在他身後枕戈待旦的五十多名三叉戟承攜者。他們站在那裡,身上穿著無袖的伊瑟拉瑪銀護甲,目光平視前方,表情堅定而安靜,像是五十多座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像。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個天空都吸進肺里,然後再通過接下來的行動把它吐出來。他指向了山坡,但他沒有發表任何演講,他們並肩作戰太久了,那些「為了瑪瑟蘭」的話,在訓練場上已經說過無數次了;那些「為了榮耀」的話,在暮光要塞的餐桌上已經討論過無數次了;那些「我們是誰」的話,在每一次海難和每一次救援中,已經被他們用行動說完了。
在前一刻,在他轉頭後,承攜者們已經用堅定的表情回應他,他們的目光與他的目光交匯,然後各自收回,像是已經完成了某種不需要語言的確認。
隨後,他率先拖動防水包邁入了湍急的夜白河。
那防水包是深色的,被綁在一根長繩上,長繩的另一端繞在他的腰間,裡面裝著他接下來需要用到的裝備。
他的腳踩進河水的瞬間,水花從腳踝處濺開,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與水流談判,試探它的力度和方向。
「讚美瑪瑟蘭!」費納芬的副官高喊一句後,跟著費納芬的步伐向夜白河走去。
接著,是承攜者們。
他們的動作很整齊,前一個已經踏入河水,後一個才邁出第一步。間隔均勻,節奏穩定,像是一條正在被編織的鏈條,一環扣一環,環環相扣。
在杜利亞斯與艾斯林的爭取下,海軍獲得了一千個名額,那是在紐克爾面前,兩人用各自的方式闡述理由、交換條件、最後達成共識的結果,而阿蘇爾則分到了一千個名額中的三百五十個名額。
不同於某些世界,不同於某些短到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把一件事做到極致,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裡不斷做加法的短生種。
除了某些被命運選中的,作為長生種的精靈通常是越老越利害。因為他們有大把的時間鍛鍊自身,練習同一個動作,直到它變成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於是,這些名額被海軍上將、海盔與風暴織法者們吃了絕大一部分,這些已經在這個領域裡浸淫了幾百年的老手們,他們知道水流什麼時候急、什麼時候緩,知道如何在湍流中保持平衡,知道如何在憋氣時做什麼動作讓憋氣變得更持久。
按跑團的說法就是,阿蘇爾貴族與公民進入海衛後,會統一成為『海望者』,之後晉升為『海衛』,再往上才是『海大師』,也就是海洋之主,以及指揮艦隊的『海衛指揮官』,也就是『海盔』。
再往上就是『海軍上將』了,再再往上就是領導阿蘇爾海軍的『海洋領主』了。
正所謂越老越妖,越老越厲害,越老經驗越豐富。
為了確保穩妥,艾斯林將阿蘇爾海軍最精華的力量壓上去了——那些在舊時代就已經功勳卓著、在新時代依然保持著戰鬥力的老將們。
剩下的空位則由費納芬所領導的三叉戟承攜者填補。
同樣,是精靈的杜魯奇海軍也採用了類似的配置——提督領頭,艦隊長、船長、高階軍官與風暴織法者教團的中階成員們隨後。
壓根就沒普通士兵們的事,每個人的位置都已經定好了,每一個角色都已經分配到位了。
隨著遠處號聲的出現,一時間,整個河岸邊變成了動態,所有的一切都在同步進行著。
萊希基爾最後檢查了一遍沉重的防水包,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先檢查了綁帶是否牢固,再檢查了防水布是否完好,最後用手指沿著接縫摸了一遍,確認沒有破損。
隨後她蹲在河邊,用河水拍打胸口和四肢大關節,那動作很熟練,像是在做一件她做過無數次的事。
提前適應水溫,防止入水後突發痙攣或抽筋。
雖然在這裡似乎並不需要適應水溫的步驟?
因為天氣很好,太陽高懸,陽光直射,河面的溫度沒有她預想中的那麼涼,河水甚至帶著一絲被曬過的暖意。
但她還是做了,某種慣性。
誰讓她出生在卡爾·卡隆德呢?
眾所周知,卡爾·卡隆德常年環境惡劣,刺骨的寒風從海面上刮過來,像是要把人的骨頭從皮肉里抽出來。
作為權貴子弟,作為家族中重要的一份子,她要進行嚴苛到近乎隨時喪命的鍛鍊,在嚴冬中游泳,在冰層下潛水,在零下的溫度里保持清醒。
如果不做準備動作,或許她早就魂歸瑪瑟蘭的懷抱了。
滿意地點了點頭後,她拒絕了侄子的尊老行為。洛克西亞想上來幫忙,手已經伸出去了,但她輕輕拍開了那手,動作很輕,但很明確。
接著,她拽動防水包邁入了河水中,每一步都很穩,先是腳踝,然後是小腿,然後是膝蓋。直到河水沒過她的腰,那防水包浮在水面上,像一個被馴服的、正在跟隨的浮標。
但她沒有一個猛子紮下去,那太莽了,不符合她的風格。她展開了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側泳,身體側臥,手臂拖拽防水包的同時划水,雙腿做剪刀式夾水。
那姿勢,是她在卡爾·卡隆德的海水中練了無數遍的,是最省力且能保持觀察方向的姿勢。
她剛才說自己身體老了,腦子也跟不上了……
但那只是她的客套,平時那把雙頭戟被她舞得虎虎生風。
那種老,更多的是一種心理上的老,一種想停下來但又停不下來,必須不停追逐、不讓自己掉隊的老與累。是一種在長跑中已經跑了很久、已經習慣了那種節奏、但偶爾會感到疲憊的老。
洛克西亞看了一眼,確認姑媽沒問題後,他也默默地跟上了。
沒有大話,沒有嘲諷。
他只是跟在後面,保持著一個適當的距離,既不讓姑媽覺得被追趕,也不讓姑媽覺得自己被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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