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投名狀(2/2)
「下面,讓咱們聽聽受苦人的心裡話。」
黃阿狗一瘤一拐地走上台。
他沒有絲毫怯場,拿著麥克風開口道:「我是南街的黃阿狗,想必一些人會認得我,可能也打過我。」
人群開始躁動,議論聲起伏不斷。
大家在交頭接耳,認識黃阿狗的人。給周圍人科普他的事跡。
「那是黃阿狗?」
「是他,幾天不見都穿得人模狗樣的了,也不知從哪家房頭搶來的。」
「這算個什麼事,讓一個賊上去說話。」
面對不斷傳來的質疑,黃阿狗撲通一聲跪下,咚咚咚一連磕了三個響頭。
「各位叔伯、嬸嬸,我是吃南街的百家飯長大,各位都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知道大傢伙都討厭阿狗,可我也沒有辦法。」
台下的噓聲小了一些。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人都跪下磕頭了。
南街民眾們倒想聽聽,狗嘴裡能不能吐出象牙。
「在我十歲那年,父親在化工廠死了。」
黃阿狗開始講述自己的人生經歷。
十歲父親死了,同年母親去討要賠償,被擔保他父親工作的房頭打個半死,最後沒有撐住也咽氣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聲音微微拔高道:「廠里說賠五千塊,可錢到了房頭手裡,又發到俺娘手上的時候,只有五百塊。」
「我爸一條命換來的五千塊,他們一轉手就拿走四千五,」
「就跟這賠償款一樣!」
台下卻安靜下來。
黃阿狗的講述勾起了很多人類似的記憶。
在邦區生活,除了房頭本人,誰還沒被房頭欺負過。
黃阿狗遭遇的事情不算特別離奇,但能夠引發大部分人的共鳴。
特別是最近賠款就被黃家高層吞了。
黃阿狗無需醞釀情緒,似乎是真情表露,聲音哽咽道:「我媽不服啊,去找房頭理論,只求能拿回一半,竟然被他們打得半死不活。」
「我沒錢看病買藥,只能看著她死在破棚子裡,最後————最後他們還把我媽的屍體拿走賣了!」
黃阿狗抓起拐杖站起來,轉頭看向了那些被五花大綁的房頭。
他指著其中一個中年人。
「就是他,他拿了我爸的血汗錢,打死了我媽,最後還斷了我的腿。」
「我成了瘤子是因為他,因為他我只能去靠偷東西營生。」
黃阿狗一邊說,一邊一瘤一拐走向中年房頭。
房頭不斷鎮壓,眼裡滿是恐懼。
砰!
木棍重重砸在他腦袋上,鮮血直流。
見血了。
台下那些同樣住著鐵棚、同樣被扣過工錢、同樣受過窩囊氣的男性,呼吸在這一刻變得粗重。
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湧上來。
「鄉親們,你們罵我是賊我認了,但這個畜生必須死。我明天就向陸首長檢舉他,讓陸首長把他槍斃!」
「現在不上來打兩巴掌,就來不及了。」
人群中先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人群中,有一個男子站了出來。
他走上台,用生澀的言語訴說自己是如何從握手樓跌落鐵皮棚屋的。
控訴不如黃阿狗慷慨激昂,但卻飽含了委屈。
說完,在黃正引導下,他過去扇了一巴掌其中一個房頭。
有了第一個,馬上就有第二個。
上台訴苦,說完打人。
到了第三個,數十人搶著上去。
若不是陸昭早有安排,讓士兵圍城人牆,不允許一下子幾十個人上台,恐怕這十幾個房頭當場就會被踩成肉泥。
即便如此,還是擋不住群眾們的熱情。
到了八個人上台。
一個疤臉漢子,他沒有訴苦,大吼一聲:「我草你媽!」
說完,便撲了上去,一陣拳打腳踢。
第九個人上去,拿過麥克風剛要開口,立馬被台下群眾罵。
「別嘰嘰歪歪了,跟他們廢話什麼!」
「對啊,誰還沒被欺負過。」
「上去扇他兩巴掌,趕緊滾下來。」
那人見狀,也是扭頭一腳踹了過去。
隨後每個人上台都沒有去拿麥克風,沒有訴苦,只是紅著眼走向房頭們。
唾沫、拳頭、鞋底,雨點般落在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老爺們身上。
哀嚎聲、求饒聲混雜著民眾的咒罵聲,響徹了整個廣場。
南街以外的民眾想加入,卻被人攔了下來。
「這是南街的事情,你們來湊什麼熱鬧?」
「誰說的,誰規定只能你們南街上去。」
「想打架啊?」
「說得好像我怕你一樣!」
兩撥人起了衝突,開始打了起來。
台上在打,台下也在打。
黃正望著眼前這混亂而暴戾的會場,終於明白了陸昭一直以來的用意。
也知道自己的建議是有多麼可笑。
對於已經麻木的人來說,仇恨是最好的助燃劑,恐懼也是同理。
南街民眾今天打了這一次,就不可能回到從前。
他們最好能把房頭通通打死,否則等房頭回來,在場沒有人會好過。
十一點,十三個房頭被擔架抬走。
黃正順勢宣布道:「明天中午過後,陸首長將公開審判他們,只要有足夠多的人舉證,就可以槍斃他們。」
此話一出,回應他的不再是沉默,而是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
黃正在無數人的歡呼聲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
這份力量不屬於自己,屬於陸昭。
黃正望向陸昭所在的方位,只看到一個在士兵簇擁下離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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