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恨意澆了水(2/2)
馬車行至沈府門前,朱紅大門未開,只虛掩著一扇側門。
車剛停穩,便有兩個穿青布短打的僕役快步迎上來。
「夫人,姑娘。」
孟南枝在月芹的攙扶下,同沈朝昭下了車,甫一站定,便見次子沈硯珩從內門走出來。
他穿了件素色麻布長衫,墨發只用一根白綢帶松松束著,眼下烏青,薄唇輕抿。
看到孟南枝,沈硯珩腳步急了幾許,「母親。」
孟南枝點頭,握住他冰涼的手掌以示安撫。
到底還是個少年,受不住父親為他們自縊的痛楚。
沈朝昭聲音發顫,「二哥,父親他,真的去了?」
「是。」沈硯珩神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沈朝昭聞言,眼淚再一次「啪嗒」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數瓣。
跟著沈硯珩身後出來的劉嬤嬤見狀,心疼得紅了眼圈,用袖子抹著淚,上前攙扶住沈朝昭。
「姑娘,快和夫人一起進府吧,裡頭都安置好了……」
府里早已撤了所有的錦幔華燈,掛上了白蕃,廊下的燈籠也都換成了素白的。
院中侍立的僕婦丫鬟,都身著素色衣裳,個個斂聲屏氣,臉上帶著哀戚。
沈朝昭被劉嬤嬤攙扶著往內院走,腳下虛浮得像踩在一團棉花上。
行至廳堂時,她忽然頓住腳步,怔怔地望著前方。
廳堂里掛滿了素白的幔帳,風從窗欞縫裡鑽進來,吹得幔帳簌簌作響。
靈柩擺在正中,黑漆棺材上,擺著沈卿知的靈位。
靈前的白燭燃得正旺,燭芯爆出一串火星。
香案上供著的,是她前日裡為父親送去的藏青色緞面長袍。
沈朝昭踉蹌著撲過去,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上。
「父親……」
一聲哽咽衝破喉嚨,積攢了一路的悲慟轟然炸開。
沈朝昭雙手撫著冰冷的棺木,聲音顫抖,「您怎麼說話不算數,您前日裡明明說等出獄了,就陪我去放紙鳶,帶我去邊界遊玩,把小時候沒帶我做的事情全部做一遍。」
「可你什麼還沒做,怎麼就去了……」
站在棺材側邊的沈硯修,本就猩紅的眼睛裡,此刻湧上一抹淚意,卻強忍著沒有讓它落下來。
他蹲下身子,攬住沈朝昭的肩膀,「朝昭,起來吧,地上涼。」
沈朝昭聞言,一頭撲在他懷裡,「大哥。」
壓抑的嗚咽聲從衣襟里漏出來,一聲比一聲委屈。
孟南枝立在門口,看著女兒如此悲痛的模樣,心中無味雜陳。
雖然她一直想讓沈卿知死,昨日在天牢見他時,也有刻意指責之意。
但此刻見他真的因為保全子女聲名,以死謝罪。
孟南枝心口那團熊熊燃燒的恨意,竟像是被猝然澆了一盆冷水,噼里啪啦地燒過之後,只剩下一片空落。
風又大了,捲起院中枯葉旋轉飛舞,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孟南枝推開沈硯珩攙扶著她臂彎的手,轉身走到庭院。
望著天邊那抹沉下去的殘陽,眼眶竟也泛起了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