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謝歸舟番外(2/2)
將匕首收回靴中,謝歸舟又匆匆趕至大衍湖。
湖邊打撈的水手們,都已全部撤去,空蕩蕩的,不見一個人影。
他素來怕水的。
兒時溺水的陰影刻在骨血里,那般窒息的憋悶、四肢百骸的無力,還有水漫過口鼻的絕望,曾讓他連見著深潭都心頭髮緊。
可此刻,那點恐懼被翻湧的不甘碾地粉碎。
他不信,會尋不到她。
定是那些人沒有盡心。
謝歸舟連眉稍都未動一下,便縱身躍了下去。
冷水瞬間將他周身裹住,秋湖的寒透骨入髓,順著衣料的縫隙鑽進去,凍得他牙關輕顫,四肢本能地僵了一瞬。
眼睛被連日攪得渾濁的湖水糊了滿眶,他用力眨著,指尖在冰冷的水裡慌亂地探、拼命地抓,觸到的只有滑膩的石頭、纏手的水草,唯獨沒有那抹熟悉的溫軟。
湖水灌進鼻腔,嗆得他喉間火辣辣地疼,窒息的悶意漫上來,兒時的恐懼猝然翻湧。
「公子!」
跟在他身後的錢飛,跳入湖水將他拉出來,往湖岸拖。
謝歸舟得了片刻喘息,一把推開錢飛,又一頭扎進水裡。
湖水冰冷刺骨,謝歸舟的意識卻異常清醒。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每一次快要溺水時,跟著的錢飛都會將他拉出。
等換了氣,他就又一頭扎進水裡。
反反覆覆,一遍,一遍,又一遍。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邊泛起了暗白,湖面上漸漸生起薄霧。
謝歸舟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指尖早已被尖銳的石塊劃破,鮮血混入湖水,四肢也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但他依舊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繼續下潛、摸索。
蕭明淵帶著暗衛匆匆趕來,看著謝歸舟在湖水中一次次沉浮的身影,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揮了揮手,示意暗衛帶著繩索到湖裡把謝歸舟給綁出來。
「國舅,放棄吧。」蕭臨淵給他裹了張絨毯。
孟南枝溺水後,水手們已經足足打撈了兩天,也沒尋到她的影子。
不管是誰,再好的水性,這麼久,也不可能活得了。
謝歸舟凍得發紫的薄唇輕顫,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湖面,「即便是挖干大衍湖,也要尋到她!」
「挖干大衍湖?」蕭明淵冷靜地制止,「國舅,不妥。」
小國舅畢竟尚未成婚,若是此時做這種舉動,有失分寸不說,怕是還會影響孟南枝的聲譽。
謝歸舟眸色深沉,「不是我挖,是沈卿知挖。」
妻子落水,不救妻子,卻救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存得什麼心思,昭然若揭。
偏偏還裝作自責後悔深情的樣子,哭嚎、買醉。
既然他那麼會演,那就逼他一直演,讓他這輩子也別想再娶!
兩人低聲謀劃了一陣。
蕭明淵回宮到太后面前,給沈卿知上眼藥。
謝歸舟則又拐進了鎮北侯府。
天已將明,酒氣熏天的沈卿知卻依舊未醒。
謝歸舟忍著滿身戾氣,在他面前灑了迷藥後,一腳踹在他的腦袋上。
沈卿知昏昏沉沉地醒來,只感覺頭痛欲裂,大腦快要炸開,雙眼更是模模糊糊的,什麼也看不清。
只聽到好似有人在說什麼挖干大衍湖。
開什麼玩笑。
挖干大衍湖那得花費多少人力和物力,他沈卿知哪裡負擔得起。
更何況還要層層審批,工部又豈會同意。
確認在沈卿知腦中植入挖干大衍湖的想法後,謝歸舟又匆匆套了件夜行衣,潛入工部尚書遠在郊外的宅子,把劍抵在了他光著身子的脖頸上。
大衍湖挖了整整半年,謝歸舟便在暗處聞了半年魚蝦水草腐朽的氣息。
直到沈卿知為孟南枝立下衣冠冢,並放言永不續弦,姐姐又催他成婚時,謝歸舟轉身投奔軍營,直接去了邊疆。
既然沒有尋到她的屍體。
那麼她就不一定死。
山河海角,他會一直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