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要的扣1,不要的扣2(1/2)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今晚您的消費我給你們打八折。」
「是的是的,有重要的事,對不起對不起。」
「抱歉,請慢走。」
趙磊在台上,非常吃驚的看著英子著急忙慌的開始趕人。不一會兒,小小的酒吧里就只剩下那一組新來的客人。
英子的動作很快,他都來不及阻止,只能把吉他放在一邊,站在台上眼睜睜看著。
他連最後一首歌都還沒唱,這合適嗎?
趙磊混了這麼多年的酒吧,他很清楚,別看這些離開的客人貌似也沒有說什麼,但是這些人,基本是不可能再回頭的了。
對於一間剛開業酒吧來說,趕客,絕對是自尋死路。
關鍵啊,這些不速之客給他的感覺也不舒服。不僅是那個領頭的女人沒有禮貌,其他幾個男的女的也用一種奇怪的眼光一直在看他。
那眼神都不像是在看熊貓,甚至像是在看一隻兩個屁股的熊貓。
這肯定不是歌迷,也肯定不是什麼星探。
他趙磊又不是什麼埋在沙土裡的鑽石,超級男生都上過了,國內的各大娛樂公司,誰會像發現什麼新大陸一樣,大過年的跑過來找他?
再說,星探又不是探花,不可能這麼敬業這麼熱愛自己的工作,連過年過節都不休息。
那麼這個女人究竟給英子說了什麼,導致她一點兒猶豫都沒有,直接就這麼幹呢?
等到人都走完了,他真的很疑惑,開口問道:「英子怎麼回事?他們是什麼人?」
英子一下子叫了起來,道:「哥,疼是中央電視台的。」
「中央,電視台?」趙磊把這五個字掰開了,重複了一遍。
「對!」英子興奮的說道。
這是一個完全超出趙磊想像的答案,他一時間也不知道做什麼反應,只是下意識的看向了那個領頭的女人。
大概40來歲,短髮,長方形臉,穿著一身小西裝,看上去有很乾練,他和英子說話的時候,她就微微偏著頭,斜著眼,上上下下的來回打量著他,從目光中能夠看出來——她一點也不在乎他的感受。
這一點倒真是有點像中央電視台了。
見他看過來,女人開口道:「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哈文,是春晚節目組負責歌舞類節目的導演。你是趙磊,對吧?」
趙磊愣愣的點頭道:「對。」
女人抬手看了看表,而後抬頭說道:「時間不早了,你現在唱首歌我聽聽。」
說完,就一屁股坐在了大廳里的卡座椅子上,其餘幾個人也都紛紛入座。
趙磊完全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理智上說,
「中央電視台春晚節目導演」,這真的是一個很扯淡的答案——凌晨1點,離除夕夜還有6天,不,5天,一個春晚節目組的導演上門找你?
對於一個民謠歌手來說,信這,不如信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說他姓陳名諾,準備推薦他去奧斯卡頒獎典禮做表演嘉賓,前提是需要2萬塊錢去疏通關係,所以需要他把錢轉到一張戶名為李素芬的建行卡上。
但凡智商超過50的都不會信這種鬼話。
所以趙磊坐回話筒前,重新抱起吉他的時候,他是真覺得自己是個弱智,想紅想瘋了!
他抱著吉他愣了一下,發現腦子空白一片,隨後問道:「嗯,請問你想聽我唱什麼?」
趙磊本來也只是隨便問一句,在他想來,對方應該是「來一首你拿手的」或者「隨便」之類的回答。
沒有想到,他這個問題問出去之後,對面那幾個男男女女卻開始低聲討論起來。
不是裝模作樣的那種,而是真的認真討論,七嘴八舌的聲音,隻言片語的傳了過來。其中有個50來歲的老頭子和一個30多歲的青年爭論得還挺激烈。
「……之前人家不是說了,不要……」
「完全不要怎麼行……面對的是幾億觀眾,是幾千萬青少年……都要受影響……」
「……沒錯,要考慮……的影響力。」
「……但最後人家不同意怎麼辦……」
「總該問問……」
「我同意……他的節目,領導也肯定會看……」
「……如果沒有怎麼辦?」
「沒有的話,那當然就算了。」
幾分鐘之後,那個自稱哈文的女人抬頭道:「你有沒有正能量一點的歌?」
聽到這個問題,趙磊的心臟頓時劇烈跳動起來。假如說之前的可信度是1%,但這個問題之後,以他的防騙認知,可信度起碼上升到了40%。
「有。」他立刻回答道。
女人點點頭道:「那來吧。」
趙磊沒有端架子,拿起吉他就開始彈唱:「為寂寞的夜空畫上一個月亮,把我畫在那月亮下面歌唱……為冷清的房子,畫上一扇大窗,再畫上一張床……畫一個姑娘陪著我,再畫個花邊的被窩……」
很快,一首《畫》唱完。
對面竊竊私語了幾句,哈文又道:「還有沒有更正能量一點的。」
趙磊想了想,又唱了一首《南方姑娘》,
接下來,他又把《米店》,《辭行》,《雪人》還有《我們已經是兩條路上的人》……這些他去年參加快樂男聲的時候唱的歌全部都唱了一遍。這些歌都是之前湖南電視台篩選過的了。也是他創作歌曲里最正能量的。
在此之前,他本來就已經唱了一晚上,這麼不停歇的彈唱下來,嗓子都已經快要到極限了,但是,對面一行人顯然還是不滿意。
「小趙,」那個50多歲的老頭道:「我痴長你幾歲,就喊你小趙好吧?聽你的這些歌,除了第一首勉強合格之外,其他的歌曲里,都有一些消極的,失敗的東西在裡面。這樣不太好。我們更希望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積極向上,更加有教育意義的作品。」
趙磊明白這老頭的意思。
冷靜下來想想。
如果,真的只是如果,對面這些人是今年央視導演組裡的人,來選歌上春晚,那他這些歌,的的確確都不太適合。
他趙磊迄今為止就是一個失敗落魄的窮鬼,每天都在理想和現實的夾縫裡遭受磋磨。他創作的絕大多數歌里,不可避免的都帶有一些這方面的影響。
總結一下,就是有一種在很多人看起來是無病呻吟,矯揉造作的氣質在裡面。平時在下酒吧里唱唱也就算了,那裡都是和他相同的人,參加選秀比賽等專業節目也罷了,畢竟只是地方台。
但是,要真的在除夕夜,登上央視春晚的舞台,過年的時候唱給全國人民聽,他自己都覺得心虛,覺得太特麼晦氣。
加速的心跳漸漸平靜下來,趙磊也懶得分辨對面是真是假了,客客氣氣的說道:「我這裡大部分的歌都是這樣的。導演,如果不適合的話,要不……」
他本來想說的是「要不算了」,
但說到一半,「算了」兩個字就像在舌頭上生了根,愣是吐不出去。
趙磊在這一刻,腦子裡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
一個昏暗的酒吧里,十七歲的少年怯生生地問客人:「哥,你要點歌嗎?」對方是那個靠《暗香》走紅全國的圓臉男人,他低頭刷著手機,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個不帶情緒的字:「滾。」
巍峨宮殿下的青石板路,兩個人拿著啤酒邊走邊唱,一個尖嘴猴腮的青年突然回頭,一臉認真地說:「你趙磊不火,天理難容。」
一個花白頭髮的女人躺在病床上,緊握著他的手,眼中滿是關切和不舍,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有那一隻慢慢垂落的手,在欲語還休。
還有那間堆滿雜物的四合院,那一間逼仄得連轉身都難的八平米出租屋。
深夜的公交車,紛飛的雪花。
還有雨水打在臉上的冰涼……
他終究沒說出「算了」這兩個字。
不過,他雖然話沒有說出來,但意思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他突然有點擔心萬一對面起身就走,然而,出乎趙磊意料的是,對面的人比他想像中寬容溫和得多,聽了他的話,老頭子居然擠出一絲笑容,道:
「小趙,你別急…我不是在批評你。我只是……你想想,大過年的,真要弄得大家心情不好,也不是那麼回事,你說對不對?」
旁邊一名男子接過話頭:「是啊,單純一點,別太喪就行,題材不限,親情、友情、愛情都可以。像《同桌的你》啊,《上鋪的兄弟》這種都行。」
最後,是那個叫哈文的女導演說道:「只要不要讓人感覺特別悲觀,給人添堵……小趙,你再想想,你今晚唱的歌裡面有沒有類似的?」
趙磊搖了搖頭,實誠地回答:「今天晚上的歌……確實沒有。」
說完,他在腦子裡拼命搜索著可能的選項,然後猶豫著說道:「不過,我倒是有一首正在寫的歌……感覺還成。」
「還在寫?」老頭子一聽這話,立刻搖了搖頭,「那不行,我們時間緊,等不了你寫完。哈導,你看這事怎麼弄?」
哈文皺起眉頭,沉吟不語。
趙磊這時候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他已經信了六成——若真是騙子,至於搞得這麼複雜、大半夜跑來找他演這齣戲來?又準備騙他什麼?
他現在除了一把吉他一屁股債,還有家裡那一堆賣不出去的CD,什麼都沒有。
騙他?
估計連計程車費都賺不回去。
他想了又想,唯一的合理解釋,大概是自己在《快樂男聲》上的那點露面,不知道怎麼被春晚導演組注意到了。
那啥,不是趙奔山前幾天宣布退出春晚了嗎?
正巧他不也姓趙嗎?
於是會不會春晚導演組就做出了一個決定,讓他去頂替趙奔山的位置……
「啪!」
一聲脆響。
所有人都愕然的看了過來。
趙磊臉上火辣辣的,這一巴掌他是真使了力氣。劇痛打亂了他的胡思亂想,腦中也徹底清醒過來了。
這輩子他從來沒有爭取過什麼。
但是這一次,他無論這些人是真是假,哪怕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為了那些愛他關心他的人,為了母親,也必須爭取一下。
「我寫歌的速度很快的,雖然現在只是半成品,但是歌詞是寫完了的,旋律的話,副歌的部分也是全的。如果你們要的話,三天,不,兩天時間,我就寫好。」趙磊認真的說道。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下,而後叫哈文的導演說道:「行吧,那你唱來聽一下。」
趙磊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英子。女孩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默默在一旁站著。此刻她迎著他的目光,毫不猶豫地沖他點了點頭。
趙磊低頭,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飛快地整理旋律和歌詞。這首歌,他確實只寫了一個雛形,連完整的曲譜都沒做出來。
那是他三年前從LS回來,在西南某座城市短暫停留時,邂逅了一位姑娘,有感而發,寫下的歌。
當時他覺得這歌太小眾,區域性太強,在全國範圍內沒什麼市場,也就一直擱著,沒什麼動力完成它。
但現在想來,在他所有的作品中,的確沒有哪一首比它更純粹。
他開始低頭撥動和弦,彈了一會兒前奏,開始唱道:「讓我掉下眼淚的,不止昨夜的酒……」
一邊唱,他在觀察對面那些人的臉色。
只見這句歌詞一出來,那個老頭,哈文,還有其他幾個,全都或多或少的皺了皺眉頭。
趙磊心裡頓時一涼,但還是只能硬撐著頭皮唱下去,「……讓我依依不捨的,不止你的溫柔……」
舒緩的歌曲娓娓道來,在小小的酒吧里迴蕩。
曲子沒有寫完,中間難免磕磕碰碰,時斷時續,有的時候趙磊甚至要現想曲子,如此一來,對面那些人的臉色自然也是越來越難看。趙磊看到哈文的眉頭皺的越來越緊,那個老頭甚至有幾次都好像準備打斷他了,都是強自忍了下來。
他的心也隨著歌曲的走向,越來越下墜。
終於,來到了副歌部分,這部分相對成熟完整,趙磊調整了一下狀態,順滑的切入了節奏,「……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噢噢~」
還沒噢完,只聽。
「停!」
「停停停!」
「等一下!」
對面一排人起碼同時有三四個人一起叫了起來。
其中那個一直找他茬的老頭在他閉嘴的第一時間,就站起來,質問道:「成都?你唱的是成都??」
看著他樣子,趙磊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哪條天條了。怎麼?在春晚,成都是個違禁詞嗎?
「對,是成都?」
「你確定是成都?」
「我確定。」在老頭氣勢洶洶的的逼問下,趙磊脾氣也有點上來了,口氣不是太好的說道:「成都,有什麼問題,我這首歌的名字,準備就叫成都。」
他話說完,對面一下子安靜下去。
老頭也不吭聲了。
趙磊本來以為他已經完了。結果沒想到,那個叫做哈文的女導演說道:「……小趙,你接著唱,把歌唱完。」
趙磊懶得再多想,於是低下頭,找了個調子,又一撥琴弦,繼續唱了起來。
除了副歌外,其餘部分還是磕磕絆絆,還是諸多不順。
不過這一次,他注意到沒有人再皺眉頭,而是換了一副表情,一個個神情帶著興奮,一邊聽,一邊竊竊私語著。
歌唱完了,居然還一起鼓起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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