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五步走,是時候了(2/2)
她們一邊往走廊深處走,一邊東張西望。
此時的央視後台就像一個亂糟糟的菜市場,到處都是形形色色的人。
各個化妝間也是一樣,像開年會的食堂——鬧哄哄的,熱氣騰騰,很多人都在裡面扎堆補妝、換衣服、練動作、背台詞。
演播廳後台足足有三層,每層十幾間化妝室和候場間,樓上樓下人來人往,走廊里甚至還有人坐在地上化妝。
她們兩人初來乍到,對這裡又不熟悉,想要在這麼多人中間找到貼著自己名字的化妝間,簡直比在高速服務區找某一輛麵包車還難。
繞來繞去找了十多分鐘,腦子都轉暈了,金晨和王欣欣終於停下了腳步。
「不行了,只能打電話了。把電話給我,我來打。」金晨氣喘吁吁地說。
「那……好吧。」王欣欣怯怯地從兜里掏出手機。
兩人正對著電話翻號碼,突然旁邊走過一個人,扭頭看到她們,愣了一下,發出一聲「咦?」
金晨抬頭一看,頓時眼前一亮,「李姐!」
正是她原本打算聯繫的那位——春晚導演組的助理,哈文導演的左膀右臂,李曉苑。
李曉苑三十多歲,人很乾練,唯一的問題就是為人十分嚴肅。看到她們兩個一臉迷茫地站在走廊中間,忍不住皺眉道:「你們兩個怎麼來這麼早?」
金晨心裡「咯噔」一下,瞥了王欣欣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不是說9點到嗎?」
李曉苑道:「不是,你們只需要提前6個小時到場就行了。你們是普通節目。」
「啊?」金晨當場石化。
然後她狠狠瞪了王欣欣一眼,後者也一臉茫然,結結巴巴地問:「李姐……我們晨晨不是技術類演員嘛?」
李曉苑道:「當然不是。你們在搞什麼?技術類演員是說那些直接涉及到演出技術呈現的,比如雜技、魔術、武術、舞龍舞獅那一類,對燈光、道具、機位配合特別依賴的,需要早一點來最後彩排一次,你這是歌舞類節目,屬於普通演員。」
她頓了頓,又道:「我昨天沒告訴你們嗎?算了,你們既然來都來了,就先去化妝室歇一歇吧,我這邊還在調排表,先走一步。」
說完她就要繼續往前走,金晨趕緊喊了一聲:「等一下,李姐,我們的化妝室在哪兒啊?剛才找了半天都沒找到,能不能麻煩你帶我們去一下?」
李曉苑腳步一頓,回頭恍然道:「你們是在找化妝室?——你們的不在這,走吧,跟我來。」
說著,她快步帶路,金晨和王欣欣趕緊提著包跟了上去。
李曉苑七拐八繞,穿過走廊、電梯口和一個封閉通道,最終帶著她們來到央視演播大樓東側的一個獨立區域。這裡入口有兩個保安正在看守,明顯與外面雜亂的人流隔離開來。
一進來,環境立刻清淨了許多,走廊乾淨整潔,燈光柔和,連空氣里都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和香粉味。周圍空無一人,整個區域還未完全熱鬧起來。
兩邊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化妝間,但和樓下那些貼著節目名稱的臨時門牌不同,這一層的房門上只貼著簡潔的名字標籤,通常三個名字為一間。有的是兩個,只有極少數會是一個。
金晨一路看著:
「韓庚、陳坤」、「馮鞏、蔡明。」「張國立、鄧婕。」「李谷一。」「王菲。」「陳奕迅、張衛健、張茜。」
……每一個都如雷貫耳。
她心裡百味雜陳。
去年畢業後,她在公司的安排下,去一部叫《七種武器之孔雀翎》的武俠劇里演了個小配角。這點履歷在這裡,就像把一根小火柴放進了星河。上面的每一個名字,可以說都是她的夢想和目標。
這時,前方一個化妝間的門「咔噠」一聲突然打開,一個風姿綽約、妝容精緻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色大衣,戴著黑框眼鏡,肩上掛著一個限量款Chanel包,看到她們愣了一下,旋即笑顏如花,用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說道:
「李助理,這麼巧啊。」
李曉苑臉上依舊沒有什麼笑模樣,皺眉頭道:「霍小姐你好,怎麼來得這麼早?」
那語氣,在金晨聽上去很不舒服。
但來人,也就是英皇娛樂的金牌經紀人霍文希,顯然對央視員工的臭臉已經習以為常了,若無其事的笑道:「這次和之前彩排的化妝間不一樣嘛,我過來先熟悉一下位置,看看缺什麼,等會好帶過來……這兩位漂亮的小姐是?」
李曉苑道:「跟陳諾老師一起表演節目的演員。」
霍文希輕輕一怔,隨即露出標準職業笑容:「幸會幸會。那你們現在是要去陳老師的化妝間?」
「嗯。」
霍文希落落大方的說道:「那我跟你們一起走吧,認認門,等阿Sa到了,我也帶她過去打個招呼。」
「阿Sa拜訪陳老師……」金晨默默在心裡念了一遍,總覺得這個搭配哪裡怪怪的。
但她立刻反應過來,原來這是twins她們的經紀人。
看看人家,幹練、大氣、從容,再看看自家這位還在偷偷瞄牆上名字的王欣欣,金晨不禁暗嘆了口氣。人比人真是氣死人。有時候想想,真的挺不舒服的。就說這次的機會吧,也不是糖人幫她爭取到的,是她在北舞里交好的教授推薦。唉,上完春晚,或許該跟公司好好談一談了。不然對比起同一個公司的其他人,真的太不公平了。
李曉苑帶著她們走到走廊最盡頭的位置,這裡的化妝間和其他房間完全不同,門牌上乾淨利落地貼著一個名字:
「陳諾」
李曉苑扭動門把手,推門而入。
哪怕金晨對央視春晚內部布局不太熟悉,也一眼看出這間化妝室明顯不是普通的,跟那天去彩排的時候臨時用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房間寬敞明亮,朝南的轉角落地窗外,是BJ東長安街的街景,陽光照進來,暖意融融。兩張獨立梳妝檯背靠窗而設,燈光鏡面俱全,桌面上擺著未拆封的化妝品。牆邊有一排沙發,沙發旁邊是一個黑色衣架,上面掛著她昨天彩排時穿過的舞台服裝,一條紅白撞色的連衣裙。
金晨不由自主地輕吸了一口氣。
她再是菜鳥,再是不懂什麼叫辦公室的金角銀邊規則,她也知道,春晚這種等級分明的體系,化妝間排布從來就有一種無形的階層區別。能在這個時候擁有一個這樣子的獨立化妝間,是個什麼概念。
剛才一路上,但凡有單獨名字的都是天王天后或者老一輩的歌唱家。
但都不是這種270度轉角飄窗的獨立化妝室。按照布局,估計像這樣的房子,一層樓不會超過四間。
「你們這次就用陳老師的化妝間。可以休息可以練習,但注意別弄亂了。陳老師來了,如果想要在練習一下的話,小金你就辛苦辛苦。」李曉苑說道。
原來原因是這樣,難怪把自己安排到這裡來,是節目組怕他需要再練練,讓她來這陪著練習。想不到央視也有這麼貼心的一面呢。金晨無不諷刺的在心裡想到,表面忙不迭的點頭道:「好的,李姐。」
李曉苑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化妝師和造型團隊大概十一點才會到。就這樣,我走了。」
在後面的霍文希也禮貌地說了聲「拜拜」,隨後兩個人就一起走了。
房門輕輕合上,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金晨站在原地,緩緩放下包,望著四周的陳設,心裡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
今天,是她第一次登上央視春晚的舞台。
而她的搭檔,是那個陳諾。
這一次機會,將是她未來命運的轉折點。現在想想,她真的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
短短几天時間,可以說她的命運都發生了一個天翻地覆的變化。時也命也,自己無論如何,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金晨的眼睛堅定起來。
「來,欣欣,來幫我壓腿。」
「啊?晨晨,這太早了吧?這才幾點?你昨晚不是沒怎麼睡著嗎?我覺得,你要不要再在這個沙發上睡一會兒?」
「不用,我現在練一會兒。」
「不是啊晨晨,這實在是太早了,我擔心你的體力……」
「別說了,我自己心裡有數,你快過來!」
……
……
陳諾在下午3點左右,抵達了春晚的後台。
沒錯,就像一輛拖拖沓沓的列車,他晚點了。比原定時間晚了差不多1個多小時。
晚點的理由說起來很可笑。
就是因為這兩天他太累了,白天本來排練什麼的本來就很辛苦了,晚上還要被高媛媛這個瘋婆娘一次又一次的榨乾,這兩天都要來個好幾次12345,說是爭取一擊而中。結果導致他睡得太晚,手機又忘了充電,鬧鐘沒響,一覺從凌晨4點睡倒下午2點。
還沒醒!
要不是齊雲天急瘋了,居然去找到了高媛媛的經紀公司,問到了高媛媛的電話,否則……搞不好備用帶就真的要派上用場了。
「陳老師,你來了。」春晚的好幾個人在門後等著,看到他們一行人,立刻眼睛一亮,急沖沖的迎了上來。
陳諾還是口罩加帽子的打扮,幸好如此,他臉紅也沒人看到。
「不好意思,來晚了。」
「沒事沒事,這邊請,請跟我來。」
陳諾見這個姓李的助理笑容可掬,心裡更過意不去了,跟著對方加快了腳步,口中問道:「應該還來得及吧?」
「來得及來得及。那個,舞蹈演員已經到了,現在陳老師你待會化完妝,就跟她一起,再最後一次去舞台上練習一次就好了。你看成嗎?」
「好。」
春晚的後台,還是那麼忙忙碌碌。陳諾來過一次,也算是有些經驗。跟在李曉苑埋頭疾走,他這一行人,除了米歇爾這個黑妹有點扎眼之外,其餘古麗娜扎,齊雲天,在這個時候充滿俊男靚女的春晚後台,無非就是一般人而已,令狐就更別提了。
一路波瀾不驚的到了化妝室。
推門進去,只聽得啊的一聲叫,原來是金晨換好了衣服在裡面照鏡子,一時間措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陳諾摘下口罩,沖對方禮貌的笑了一下,但沒有說話,坐在化妝椅上,讓米歇爾開始給他化妝。
這一次的妝相對簡單,畢竟為了唱民謠,不需要畫眼線,也不要怎麼修眉,米歇爾給他設計的是自然隨意的風格,吹吹頭髮化完妝,換好衣服,差十分鐘四點。
根據後面趕到化妝間的工作人員的說法,目前他們這一組,是最後還沒有登台檢驗設備和走位的一個節目了。
於是陳諾外面裹了一件羽絨服,就被一群人簇擁著,往1號演播大廳趕去。
進去的時候,演播大廳確實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只有馬東跟一些現場工作人員在這裡,見他過來,馬胖子緊張兮兮的臉頓時鬆弛了下來。
「陳大爺,你終於來了。」
陳諾哈哈道:「對不起馬導,有點事,晚了一點點。」
「沒事沒事。快去後台吧,趕緊準備。我讓朱軍他們馬上過來。」
「OK。」
……
……
陳諾站在登台的入口處。
為了給他營造一個良好的準備環境,現場所有人都自覺離他遠遠的。周圍仿佛劃出了一片安靜的氣場,他獨自站在那裡,眼神平和,呼吸穩定。
他心裡確實很平靜。
畢竟,這是第二次登上春晚舞台了。
如果說真的有什麼不同,那就是這次身邊多了一個伴舞。但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特別的。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一覺睡到下午。
這聽上去或許有點不像話,但也正因為這段難得的長時間深睡,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出奇地好。回國這幾天馬不停蹄的勞累,全都在昨晚那一覺中被悄然撫平。
腦子很清醒。
幾個小時前,在那次登場前的最後舞台上,他的發揮算不錯,對他來說,是在水平線上的。畢竟唱歌又不是演戲,再怎麼樣,他也有他的上限。就像劉藝霏,雖然也是從小在劉曉莉的教導下練舞,但據他這兩天的觀察,茜茜哪怕不演戲,一直練舞,下上十年苦功,也絕對比不上金晨。
他陳諾也一樣,天賦上限在那,再怎麼練習,最多也就是個ktv選手,比不上陳奕迅。
所以,他在新聞連播里說的是真的。他對自己的要求真就是順其自然,不必苛求,做個業餘選手就好啦。
想到金晨。
他又不得不回憶起幾天前,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被她那張有些眼熟的臉微微驚了一下。
他沒想到,上輩子只記得她是個演戲的,結果這輩子才知道,她居然是舞蹈出身,還跳得那麼好,得過那麼多獎!
更讓他驚訝的是,幾個小時前,在檢驗設備和鏡頭走位的最後一次彩排中,他明顯感覺到金晨的狀態比練習的時候更好了,舞姿更穩,走位更准,動作和音樂的契合度幾乎達到了「絲滑無暇」的程度。
但也正因如此,他心裡反而升起一點輕微的疑問。
作為演員,他已經習慣在正式拍攝前「控場」——也就是有意識地保留情緒和狀態,避免彩排過早投入,真正臨場的時候卻發揮不出來了。
就像幾個小時前的彩排,他下意識就沒有讓自己太過入戲。
但金晨呢?
她是舞蹈演員,就不需要「控制狀態」的嗎?
這點疑慮在他心頭泛起,卻也沒有停留太久。
就在這時,舞台前方的擴音器里,響起了主持人的聲音。
那是朱軍在說話。
陳諾心頭隨之一震,所有的思緒忽然歸於平靜。
他目光向前,神情澄澈。
是時候了。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