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完美的錨點 黃龍的傳說(2/2)
火堆邊的對話到這裡停了下來。
陳諾的臉色一半隱藏在黑暗裡,一半在火光的明亮處。
他的腮幫子咬得緊緊的,鼓了起來。
他的眼睛看著火堆,裡面那兩點赤紅的火光,仿佛想要讓世界跟著它一起燃燒起來。
「卡!GOOD~羅伯特,給到特寫了嗎?」
「給到了。」
「很棒,過了。」
昆汀拍了兩下手,然後道:「十分鐘之後,開始下一個鏡頭。米歇爾,去跟陳補補妝。道具,別讓火滅了。羅伯特,去下一個機位。」
道具組、化妝師立刻一擁而上,開始為火堆邊一大一小兩個演員整理造型和服裝。
陳諾的助理娜扎也第一時間走上前,遞給他一瓶水。
他喝了一小口,漱了漱口,隨即吐在地上。
娜扎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他搖了搖頭,把水遞了回去。
綾瀨遙站在一旁,吹著六月路易斯安那濕熱的夜風,額前的碎發被微微拂起。
她移開視線,看向遠處。
那邊,工作人員正挪動著攝像機,把它換到新的角度。最開始覺得很嚇人,現在又覺得很和善專業的導演親自趴在取景器前,微微彎腰,調整構圖。
雖然視線移開了,但綾瀨遙的心裡,仍在回味著剛才那一幕。
男人拾柴、點火的動作,乾淨、流暢,甚至帶著一種節奏感。很顯然,那不是臨時學出來的,而是一次又一次形成的身體記憶。
她忽然想起這兩天在劇組裡聽說的傳聞他為了這個角色,真的徒步旅行了整整四個月,重走了一遍北太平洋鐵路。
太瘋狂了。
她幾乎無法想像,為了一部電影,一個人能做到這種程度。
但也正因為這種瘋狂,他才能在鏡頭前那樣自然、那樣真實吧?
一遍就過。連挑剔的導演也都沒有挑出半點瑕疵。
綾瀨遙默默地想:
這才是真正為了電影,甘願付出一切的人。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獲得如此大的成就。
而她呢?
一向以「好演員」為目標的她,真的有那樣的覺悟嗎?
就在這時,她的經紀人田島惠子突然從側面走了過來,朝她招了招手。
綾漱遙有些訝異,走過去,小聲的用日語問道:「怎麼了?惠子,你怎麼來了?」
田島惠子沒有回答,而是笑眯眯的說道:「辛苦了,遙醬。你怎麼樣?有找到角色的感覺嗎?」
綾瀨遙撇了一下嘴,微微嘆了口氣,說道:「我正在努力。」
田島惠道:「你知道嗎?導演他們準備提速了。」
「什麼意思?」
「剛才索尼的片岡先生把我叫過去,告訴我們,原本定在6個月左右的拍攝,他們已經決定儘量在4個月之內完成。這也意味著,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給你準備,大概3個星期之後,就會拍攝你的戲份。「
「啊?」綾瀨遙先是驚,隨後慌亂道:「真的嗎?」
田島惠子認真地點點頭:「是真的。所以,你得加油了,遙醬。三個星期之後,你就要和陳君對戲。」
綾漱遙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火堆邊,陳諾仍坐在那裡,神情嚴肅,注視著火光。那道從顴骨劃下的槍傷在陰影與火焰的交錯中顯得分外冷峻。
她的心不知為何微微一緊,臉上突然有些發燙,連忙轉過頭,小聲道:「嗨,我會的。」
田島惠子看著她,說道:「你有信心嗎?」
綾瀨遙沉默了一下:「我會盡力的。」
田島惠子微笑了一下,說道:「遙醬,其實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迅速找到狀態,你看到那個黑人小女孩?她為什麼大家都誇讚他?還不是因為——而剛才片岡先生跟我說,導演和他們也希望你跟她一樣——」
隨後惠子俯身在綾瀨遙耳邊低語了幾句。
綾瀨遙聽完,整個人怔住了。臉上的紅暈一瞬間擴散開來,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幸好這是在夜裡,沒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田島惠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他們已經跟陳君說過了,陳君也同意了。遙醬,現在我想知道你的意思。」
..
當陳諾從昆汀那裡聽說,那位日本女演員拒絕了導演組的要求,堅持要自己找感覺的時候,他其實暗暗鬆了一口氣。
能夠自己搞定?
那就真的是謝天謝地最好了。
雖說他也不是沒有過在片場與女演員交流感情、探討表演的經歷比如《藍莓之夜》時的艾瑪·斯通,《瞎子的春天》里的高媛媛但《黃龍》這部電影的拍攝強度,實在遠超以往。
每天八小時的拍攝中,可以說他有六個半小時都在馬背上。他坐的那匹名叫達科塔的黑馬,雖然看上去的確威武霸氣,又高又大,但是性子實在太倔,哪怕用他算得上是精通級馬術,但有時候僅僅是一個上馬的鏡頭,都得反覆拍上五六遍。
每當昆汀喊「收工」時,他幾乎都是拖著一身汗和塵土回到營地,連洗澡都顧不上,倒頭就睡。
還哪有精力去調教誰?
更何況,昆汀的片場有嚴格規定,演員不准攜帶手機。
這種封閉狀態讓人與外界隔絕,卻也讓他更容易徹底沉入角色之中。
在這樣的強度下,他根本沒有閒心再教別人演戲。
陳諾在紐奧良這裡的最後一場戲,其實是劇本里的第一幕。
也就是奎文贊妮飾演的小女孩櫻,第一次和肖恩見面,在樹林裡被肖恩從3k黨的手裡救下來的這一場戲。
說起來,這是一幕動作很多,表演情緒需要的爆發力也很高的一齣戲,但最後陳諾完成起來,倒是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艱難,僅僅兩天時間也就拍完了。
這個時候陳諾也就不得不說,昆汀的導演風格實在太對他胃口了。
這人遇事是真演啊!演得還真不錯。
遇到他拍了兩三次都找不到感覺的戲,這位就直接親身上陣,示範他想要的台詞或者動作大概是什麼樣。
如此一來,對於模仿能力一向不錯的他來說,簡直是好像開了作弊器一樣。
每天的工作除了對體力是個考驗之外,其他還真是可以說水到渠成。
就這樣,開機第十天,「櫻被肖恩從3K黨手裡救下」的戲被拍完之後,劇組便正式進入第二階段拍攝,肖恩與櫻的旅程篇。
接下來,劇組要轉場到納奇茲。
那是一片靠近密西西比河的濕地平原,位於密西西比州與路易斯安那州的交界處,那裡既有蒼茫的沼澤、平原,又有密林、河道、破敗的農場與木橋,是一個理想的外景地。
肖恩與櫻一邊找人,一邊見到不爽的人就爆頭的昆汀式旅程也在那正式展開。
他們在路上救下了一群黑奴,其中有人認得「斯派克兄弟」,從而給他們說了一個地址。
而後,兩個人又在一個河邊的吊橋邊,替一個被白人惡棍欺凌的黑人婦女出頭,猛揍了一幫白人。還順手去宰了兩個有賞金的白人通緝犯,去小鎮治安官那裡賺了一些路費。
從那以後,一個關於「黃龍」的傳說開始在南方流傳開來。
在白人嘴裡,「黃龍」這個名字帶著明顯的歧視意味,是一個邪惡稱號。
但在黑人和被壓迫者的心中,卻是完全不同的意義。他們把他看作來自東方的聖徒,一個為自由與平等而來的救星。
最終,肖恩和櫻順著線索,追蹤到一個由斯派克兄弟掌控的奴隸貿易集市,而洪天姣的消息,就隱藏在那裡。
這段與斯派克兄弟的廝殺,將成為整部旅程的收尾,也是整部電影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情緒高潮。
按照劇本安排,這一整段情節構成了電影的前三分之一。若按計劃全部拍完,至少需要二十多天。
也正因為如此,為了讓他有時間調整狀態、積蓄體力,到時候一氣呵成的拍完,來到納奇茲的第一天,昆汀特意給他放了一天假。
劇組那天的拍攝,則轉到另一條支線,拍攝洪天姣在被押送的路途中,被斯派克兄弟虐待的戲份。
這一天,陳諾也哪裡都沒去,就在劇組租的酒店裡睡大覺。
這地方緊挨著一條老公路,是個汽車旅館,每個房間都很簡陋,雙人床很舊,燈光也不好,每個房間還沒有空調,只有一台吊扇,一點都不像美國,反而有點像墨西哥。
但是對於已經連續拍了十天戲的陳諾來說,這樣的地方卻有種奇異的安心感。
一覺睡到了中午,起來之後,古麗娜扎過來給他送上了披薩,吃完他看了看手機,回了一些信息,又把自己丟進了大床之中,繼續呼呼大睡。
睡到天昏地暗,直到一陣敲門聲把他吵醒。
他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到門口,門一開,外面已是夜色沉沉。
走廊上的黃色廊燈下有著一些蚊蠅正在亂飛。
一個身影在他開門的一瞬間,就深深的彎下了腰去,在燈光下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從他的角度看去,只見一頭漆黑的長髮披散在背後,輕薄的裙擺隨夜風起伏,身上的布料則緊貼著窈窕有致的身軀,看得出來,這個女人的身材很好,腰很細,但腰的下方則有兩道略微誇張的渾圓弧度往外擴張,又很快收攏,從上往下看過去,仿佛像是一個飽滿多汁的桃子。
隨後一個顫抖著的女聲用日語說道:「陳君,很抱歉打擾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拜託您,請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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