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完美的勝利?(1/2)
咚咚咚。
「雷德利,時間到了,我們該出發了。」
咚咚咚。
「————雷德利?你在裡面嗎?我們該去機場了。」
咚咚咚。
「導演?」
「咔噠」一聲輕響。
這座小鎮旅館的門鎖還是老式的,而雷德利顯然忘記了反鎖。
「導演?你在嗎?」
「——————我進來了。」
里維·米勒扭開門,走了進來。
房間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唯一的光源是床頭那台還亮著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正暫停著一格畫面一馬克·張坐在發射座椅里,太空衣的一隻衣袖空空蕩蕩,僅剩的一隻手握著一隻小小的銀鹿。
而當他的目光看到床頭—
「雷德利?!」
一聲因為極度驚駭而變調的悽厲呼喊,瞬間劃破了布達佩斯沉沉的暮色。
「好的,陳先生,那我們正式開始。」
同一時刻,在洛杉磯的會議室里,一聲輕咳之後,格里芬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略顯凝重的空氣。
瑪麗亞·巴蒂羅姆這個原告的到來,顯然並不在陳諾兩位代理律師的預期之內。坐在陳諾左邊的布里奇特在便簽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而右邊的索菲亞則更是緊張得手都握成了拳頭。
這也難怪。
一般來說,在這種質證會上,雙方律師都會儘可能避免原告和被告直接碰面,就是擔
心雙方碰面後會因為情緒化而衝動失言。
可瑪麗亞·巴蒂羅姆偏偏來了。
雖然剛進門時格里芬無奈地請她坐下,看起來像是她自作主張,但陳諾自己就是個演員,又怎麼可能看不出這對狗男女在唱雙簧?
布里奇特放下了筆,不動聲色地把紙往他這邊挪了一下。
陳諾看到上面寫著幾個加粗的全大寫單詞:
DONOTLOOKATHER(不要看她)。
陳諾心裡頗以為然。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不是傻子嗎?
他雖然有恃無恐,但是,要是能夠不動用盤外招,正大光明的把這個官司贏下來,那他當然也願意啊。
所以看完這句話,他就下意識轉過頭,往瑪麗亞·巴蒂羅姆那邊看了一眼沒辦法,主要是因為有很多人,在某些時候,都喜歡叫他輕一點慢一點啥的,但是呢,他偏偏就反其道而行之。到如今,都已經養成慣性了。
此刻,瑪麗亞·巴蒂羅姆想要把他吃下去的眼神已經收斂起來了,恢復了儀態,非常端莊的坐在格里芬旁邊,手裡還拿著一支筆,還仿佛準備記點啥。
見他看過去,女人貌似友好的沖他笑了笑。
陳諾也對著她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這時,格里芬的提問開始了。
「陳先生,2013年12月21日晚間,你作為嘉賓主持出演了NBC的《周六夜現場》,是嗎?」
陳諾道:「是的。」
「在節目開場的獨白環節中,你提到了我的委託人瑪麗亞·巴蒂羅姆女士,是嗎?」
「是的。」
「你還記得你具體說了什麼嗎?」
「大致記得。」
「大致。「格里芬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低頭從文件夾里抽出一頁紙,「好的,我這裡有一份NBC官方提供的節目完整文字記錄,已經在雙方證據交換中提供過了。」
他把那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請你看一下第三頁,黃色標註的段落。確認一下,這是否就是你當晚在節目中說的話?」
陳諾拿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是我說的。」
「好的,謝謝確認。」
格里芬收回文件,「陳先生,我注意到,你的獨白篇幅相當長,其中有一部分是專門針對我委託人巴蒂羅姆女士的。我數了一下,直接提到她名字的段落至少有六處。那我們來談談這段獨白的創作過程。SNL的開場獨白通常由節目的常駐寫手團隊撰寫,是嗎?」
「通常是的。」
「那你這一期呢?是誰寫的?」
「是戴夫·查佩爾。」
格里芬點了點頭,「戴夫·查佩爾,全美最著名的脫口秀演員之一。陳先生,是你專門委託他為你撰寫這段獨白的?」
「是的。」
「你為此支付了多少報酬?」
「反對,「布里奇特立刻開口,「與本案爭議焦點無關。」
「恰恰相關。「格里芬笑了笑,「這直接關係到被告對這段內容的參與程度。」
布里奇特微微皺眉,但還是對陳諾點了點頭。
陳諾於是道:「五百萬美金。」
「嘶—
」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全場的目光一下子看了過去,只見是今天在場的法庭速記員。這位中年女士顯然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臉微微一紅,趕緊低下頭假裝在調整速記機的鍵位。
格里芬嘴角微彎。
「也就是說,這段獨白不是你隨手從SNL寫手那裡拿到的一份即興草稿。你花了五百萬美金的天價,請了全美國最頂尖的喜劇編劇,就是為了在這個全國直播的節自上,精準地、充滿惡意地攻擊我的委託人。在創作過程中,你一定提出了明確的要求,甚至親自參與了針對巴蒂羅姆女士的段子創作,對嗎?」
「反對!誘導性提問!「布里奇特厲聲打斷道。
但陳諾卻輕輕拍了拍布里奇特的手臂,示意她放鬆。
他看著格里芬,笑了一下,說道:「格里芬先生,你的想像力很豐富,不去好萊塢當編劇可惜了。」
陳諾攤開雙手,「我花五百萬美金,是因為戴夫·查佩爾就值這個價。我付錢,是讓他給我寫一個能炸翻全場的開場脫口秀,不是我花錢雇他去暗殺誰。」
「我是一個演員,格里芬先生。編劇把稿子寫出來,SNL的法務部門審核通過,然後打在提詞器上,我只是走上台,照著提詞器把它們繪聲繪色地演出來而已。僅此而已。」
格里芬道:「但在查佩爾先生完成初稿後,你肯定審閱過,不是嗎?你看到了其中涉及巴蒂羅姆女士那些極其惡劣的言辭,你為什麼沒有要求刪除?」
「陳先生,你在節目中說了這樣一段話你把巴蒂羅姆女士比作「在片場拍完自己的戲份還賴著不走的那種傢伙「,說她「大喊大叫,拒絕別人上陣,就好像那個正在拍片的男主角是她丈夫一樣「。你記得這段話嗎?」
陳諾忍住笑,點頭道:「記得。」
「好的。那緊接著這段話之後,你說了—「瑪麗亞,讓我再告訴你一個殘酷的真相,曾經上過你老公的女人可不少。只是,你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
陳諾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你想說什麼,律師先生。」
而他笑的時候—他眼角餘光注意到,他對面的福布斯女主播再也裝不下去了,臉上難看到了極點,看他的眼神也是,要是能殺人,他都死了千百回了。
但他真的,都怪戴夫·查佩爾這傢伙,特麼寫的都是些什麼段子啊,太搞笑了,他控制不住。嗯,下次還找他。
在他的笑聲中,格里芬問道:「我想說,你難道不覺得這些語言充滿了攻擊性?應該從稿子裡刪掉?」
「因為那是個喜劇節目啊,律師先生。「陳諾收住笑聲,像看外星人一樣看他,「巴蒂羅姆女士在那周的新聞里大肆攻擊我,她把自己變成了新聞熱點。而SNL的傳統就是調侃當周的熱點人物。我覺得那個段子寫得非常幽默,我為什麼要刪除它?」
格里芬道:「但是,陳先生,你在節目中暗示巴蒂羅姆女士的丈夫喬納森·斯坦伯格先生有婚外情!你在兩千多萬觀眾面前說「曾經上過你老公的女人可不少「!那麼請問,在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你手裡是否有任何確鑿的證據,證明斯坦伯格先生確實存在婚外關係?!」
陳諾搖搖頭,說道:「證據?格里芬先生,你在跟我開什麼國際玩笑?那是一個脫口秀的舞台,不是法庭的證人席。」
「在那段獨白里,我還把巴蒂羅姆女士比作了「在片場拍完戲還不肯走的AV女優「。怎麼,難道你還需要我提供一份她在成人電影製片廠的打卡記錄作為證據嗎?」
格里芬的助手低下了頭,嘴角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速記員的手指也頓了一下。
陳諾又繼續說道:「她在一篇文章里,毫無根據地把我形容成一個會吃人的從中國來的哥斯拉。而我作為一個嘉賓,在一個喜劇節目裡,用誇張的脫口秀段子對她進行了一次修辭上的對稱反擊。我覺得這很合理。
格里芬這個時候可沒有之前的熱情笑容了,他聽完,板著一張臉,說道:「陳先生,讓我幫你做一個總結。你花了五百萬美金,請人寫了一段獨白。你審閱了全文,注意到了其中涉及巴蒂羅姆女士的內容,選擇了保留。你在一千兩百萬觀眾面前暗示了一個你自己承認「不知道真假「的婚外情。這段話在播出當晚直接導致了巴蒂羅姆女士家庭內部的暴力衝突,她的丈夫受了傷。在隨後的一個月內,她的丈夫提出了離婚,她在金融新聞界建立了三十年的聲譽遭受了不可逆轉的損害。」
「而你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呢?」
「沒有。你的電影票房一部比一部高,你的身家一年比一年多,你登上了福布斯財富榜!在一年之後,你坐在這間會議室里,告訴我這一切只不過是一段「修辭上的對稱回應」。」
「而且你還覺得,這很合理?」
「反對!「布里奇特的大聲說道,「格里芬先生,你這是結案陳詞,不是質證。」
「沒關係,布里奇特。」
陳諾說道,而後看著格里芬,「律師先生,請你搞清楚一點,我那是在SNL上的發言。全美國只要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那是個笑話,沒有哪個觀眾會把午夜喜劇節自里的葷段子當成《華爾街日報》的調查報導。如果這都算誹謗,那美國的脫口秀演員現在應該全都在監獄裡踩縫紉機。」
格里芬看著對面那個從容不迫的年輕人。
他知道,對方準備得十分充分。
的確,無論怎麼樣,只要把喜劇免責的盾牌舉起來,自己這方就根本抓不到他任何「實際惡意「的實質性把柄。
按照這個趨勢問下去,這場質證會只能無功而返。
格里芬端起水杯,借著喝水的動作,餘光瞥向了身邊的瑪麗亞。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一觸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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