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最勇敢的億萬富翁(2/2)
真的,就差沒有把以「精」換「精」明說了。
但幸好,被陳諾敷衍過去後,老頭子雖然一臉遺憾,也沒有強求。
話題很快發生了偏轉,老漢斯又興致勃勃地和陳諾聊起了加拿大最近印度移民隨地拉屎的問題。
總而言之,拋開那些關於優生學的怪異論調,米勒先生在飯桌上不僅表現的和善友好,風趣幽默,聊得話題十分有助於食慾,而且米勒太太的晚餐也做得簡直無可挑剔。
地道的德式家庭菜,讓陳諾這個肉食動物胃口大開。這應該也是他今後相當長一段時間裡,最後一頓能放開肚皮吃的飯了。
最後告別的時候,米勒一家把赴宴的陳諾和艾莉森送到了車邊。
就在陳諾即將登車的時候。
突然,一個黑影從旁邊的牛棚陰影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髒兮兮工裝背帶褲的年輕白人,走路的姿勢非常怪異。
他的膝蓋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深一腳淺一腳,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扭曲姿態,就像是一具喪屍。
借著車燈的光,陳諾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只有二十歲出頭,卻蒼老得像70歲的臉。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臉頰的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嘴角掛著一絲不受控制的口水,眼神渙散而空洞。
他的目光盯在陳諾的臉上,嘴裡發出嗬的聲音,感覺有些嚇人。
米勒先生解釋道:「這是亞倫。是我牧場一個員工的孩子。」
「他這是怎麼了?」
「聽說在多倫多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讓藥物摧毀了他的大腦。」
老頭子走過去,像拍馬一樣拍了拍青年的後腦勺,那個青年立刻安靜了下來,乖順地低下了頭,老頭笑道:「現在他誰也不認識,也不記得事,只剩下一點肌肉記憶,他老爸求我收留他,平日幫我搬搬東西,鏟鏟牛糞,我給他一點吃的。」
陳諾讚賞道:「米勒先生,你是個好心人,多謝你的款待,再見。」
「再見。」
曾經,范繽冰在加拿大生孩子的時候,有兩個膽大包天的狗仔聞到了風聲,試圖用手裡的偷拍照片敲詐陳諾。
後來,他把這件事交給了詹姆斯·普利茲克去處理。處理的具體手段和結果,陳諾並不知道,他只曉得從此以後,這個麻煩就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了。
當初交涉時,他只見過其中那個亞裔ABC,並沒見過另外一人。
因此,上車之後,陳諾很快就把剛剛那點微不足道的插曲拋在了腦後,轉而向艾莉森道:「接下來你的工作就是儘快把這件事敲定下來,我我們中國有句老話叫夜長夢多」,不要在乎那點溢價,一定要抓緊時間落袋為安。」
「我知道。」艾莉森點頭應道,「我準備明天一早就帶著律師過去,最遲三天內,把所有的合同簽署完畢。」
陳諾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將身體靠進椅背里,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飛馳而過的荒野。
現在,一切繁雜的支線事務都已經結束了。他面前就只剩下一座大山需要翻越那就是如何去塑造《火星救援》里的那個絕對主角。
「你在想什麼?你臉上的表情讓我想起了我媽,她每次見到我的時候,都是這麼愁眉苦臉的樣子,就像我沒有再找一個男人來分我的錢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樣————」
令狐在開車,而古麗娜扎留在了酒店,艾莉森於是這次坐在他旁邊,突然道:「對了,佐伊讓我對你說聲謝謝,她非常喜歡你送給她的那個熊貓玩具。」
陳諾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笑道:「是麼,那你告訴她,等她身體再好一點,我就帶她去中國,去熊貓動物園,去看看真正的熊貓。」
「哦不。」艾莉森大笑起來,「我不敢這麼說,否則我真的怕她半夜三點起來舉啞鈴————你知道的,你現在在她心裡,比上帝都更受尊重。她一直覺得是你治好了她的白血病。」
「哈哈哈。」陳諾笑著搖搖頭。
「所以呢,你在想什麼,新電影?」
「是的。」
陳諾也沒有什麼可以瞞人的,就把現在遇到的問題大概描述了一點。
導演雷德利·斯科特在上次的香港會議後,對火星救援的劇本進行的大幅修改,現在將電影的基調,完全推向了和原著無關的另一個方向。
修改後的《火星救援》,整部電影的基調是黑暗,殘酷,並且壓抑的。
對於陳諾來說,減肥不算什麼,他也已經做好了受苦受難的準備。
他的問題是在於,作為一個體驗派的演員,看完新劇本後,發現這個角色,對他來說其實是太過於危險了。
在此之前,無論是《星際穿越》里看透生死的吳坤,還是以前那些文藝片裡的角色,啞巴、弱智,還是潤人,其實他演出來的時候,始終都保留著一分屬於現代人的理智與體面。
這是一個有著社會屬性的人,所必須維持的自我偽裝。
但這一次。這樣的表演習慣,在他和導演雷德利·斯科特的討論中,是需要被拋棄的。
雷德利認為,《火星救援》是一場真正的獨角戲。
從始至終,主角都沒有社交壓力,他不需要去顧忌自己的社會定位和他人眼中的形象,更不需要任何偶像包袱。
他唯一需要做的是活下去。
在陳諾來看,這種狀態就和心中有愛,性格豁達,具有奉獻精神的吳坤完全不同,反而和黑暗騎士里的小丑有幾分相似之處。
對於他來說,要塑造這樣和他自身性格截然不同的角色,就需要把自己的人格完全打破,再進行重構。
然而,當初小丑給他帶來的精神壓力,他現在都記憶猶新。
那次他還是一個初學者。
這一回,他如果要做,勢必會令自己更加深入的潛入那黑暗的意識之海。
這樣做的後果,兇險難斷。
甚至永久性的對性格造成影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演藝圈有太多例子可以證明這點了。
不過,聽他說完,艾莉森卻發出了一陣笑聲。
陳諾奇怪道:「你笑什麼?」
艾莉森笑道:「總結一下,你的意思是說,為了奧斯卡,你準備逼自己一把,但是又擔心自己的身體健康,對吧?」
陳諾道:「跟奧斯卡沒有關係。我現在對奧斯卡沒有那麼看重。」
艾立森笑了,「既然這樣,那你還擔心什麼。就正常的演就好了。別那麼用心,我就覺得你一定能做得很好。你看你,只準備了一天,昨天在片場的時候,就把劇組那個女統籌瑪麗——老天,那個婊子絕對是我見過最鐵石心腸的一個人——給活生生地說哭了。她就站在我旁邊,我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票房更不是問題,以你現在的勢頭,我敢跟任何人賭一百萬,票房一定在5億美元以上。」
陳諾搖搖頭,嘆了口氣,說道:「不是這樣的,這一次我做不到昨天那樣。而且,艾莉森,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喜歡拍電影?錢是一部分原因,但也是因為我喜歡塑造一個又一個不同的角色,迎接一個又一個挑戰。但是,我發現我現在在挑戰面前,居然有點怕了,我真的厭惡自己如今的怯弱。」
說完,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茫茫的夜色。
艾莉森沉默了一會,突然說道:「其實,任何人處於你的位置,都絕對不會像個傻子一樣去做這種事。甚至哪怕只有你百分之一的成就的人,都已經惜命如金。我發誓,你絕對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億萬富翁。」
「哈哈哈哈哈。」陳諾忍不住笑了。
艾莉森也笑了。
然後她又道:「雖然我的確不明白你這樣天才演員的腦迴路,甚至我認為,你只是因為前幾次在奧斯卡上的擦肩而過,從而在潛意識裡失去了一些自信————但是,如果你真的擔心,為什麼不去問問其他人的意見呢?」
陳諾回頭,「問誰?」
「兩年前,我陪JaniceMan去參加奧斯卡的時候,我記得她從頒獎典禮上出來之後,對我說丹尼爾·戴—劉易斯邀請你有空去他愛爾蘭的鄉下農場做客————」
艾莉森說道:「那要不然你去和他聊聊?畢竟,不管怎麼說,我想,在體驗派這條路上,全世界如果還有誰能啟發一下你,也就只有這個逼著史蒂文·史匹柏在片場叫他總統先生」的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