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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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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你再說一遍。」

喬苑林察覺說錯話,往走了,梁承瞥向高聳的斷崖,將額頭的薄汗一把揩掉。

快到山頂,風越來越大,通往撫雲台有兩條路,一條是石階,另一條是更快捷的高空索橋。

大部分人選擇過橋,應小瓊和鄭宴東先過去了,喬苑林停下等梁承,掏出那本沒看完遊玩手冊。

當地流傳著一則神話故,一個仙子愛上了凡人,被困在雲棲山上。對方答應來,仙子便日日在橋上等候,可直到百年,凡人至死沒有出現。

懲罰結束那一天,仙子恢復自由,卻從橋上縱身躍下墜入了諾湖。

喬苑林不禁走上索橋,實在太高了,望不見萬丈之下湖水,他走到橋尾,舉起相機想拍一張留念。

按下快門的一刻,梁承出現在橋頭。

貼身衣服已經濕透了,梁承腳步沉重,僵立著等一陣陣心悸平復。橋下蒼翠深不見底,他看一眼,冷汗刷地沿著鬢角流下。

喬苑林揮手大喊:「哥,我在這兒!」

梁承踏出一步,瞳孔盯著喬苑林縮緊,繼而渙散只看到一片模糊白色,他踩在橋上,拖沓卻不肯停止。

喬苑林放大鏡頭意識到不對勁,難道恐高是真?

這時,梁承走到一半,黑色皮靴敲出咚一聲,終止了紊亂的脈搏,他整個人顫巍巍地跪倒下去。

喬苑林心臟驟緊,終於明白梁承不尋常笨拙膽怯是因為什。他把東西全部丟下,低頭時一股大風吹掉了花環。

豆大的汗珠不斷砸下來,梁承撐著橋面的雙手青筋暴起,他站起身,傾斜著朝飄落在橋邊的花環走過去。走向一側,深淵避無可避地鑲嵌在眼下。

意識到他要做什,喬苑林恐懼地喊:「梁承……不要!我不要了!」

愈靠近繩索,深淵避無可避地嵌在眼下,梁承呼吸粗重,他彎下腰,發麻的手指幾乎勾不住那一圈莖葉。

他艱難地撿起來,喬苑林只距他一步之遙,他莫名安定下來,一點點恢復清明。

喬苑林嚇得咽口水:「你怎麼樣?」

梁承陡然笑了:「我不害怕了。」

「你為什不早說?」喬苑林埋怨般,「為什要來爬山?我們回去,下山去哪裡都好,我陪你回去。」

梁承唇色蒼白,卻如釋重負,在月台上他料到喬苑林難受,來這座橋上是他計劃之中的痛苦。

重逢以來他做了很多,明的暗,試探或示好,他企圖開啟一段新的關係,然而始終沒清清楚楚地解釋當年的遺憾。

他有個噩夢,一個是怕酸,記事起養父第一次打他,他不吭聲,趙建喆就打到他嘔吐了一地酸水。他被踩在那片污穢,從此聞見任何酸味都會想吐。

他曾經嗜痛,因為傷口多了,他嘗試喜歡上痛感覺,這樣疼痛無眠長夜能不那麼難捱。

五歲那年趙建喆抓著他肩膀按在窗邊,要把他丟下去,半邊身懸空,耳邊是要他粉身碎骨的威脅。

殺了人的那一刻,與其是解脫,梁承更覺得像是結束。他瘢痕累累生命不必再掙扎,添一道罪名,用絕望買斷了絕望。

可偏偏那一天,他遇見喬苑林,救了喬苑林。

他在二監有了念想,他反反覆覆思考自己究竟是好是壞,落入死胡同死循環,差點瘋掉。

他一刻也沒忘記過喬苑林,相反,他琢磨最多就是那個孩子,活下來了嗎?康復了嗎?否感謝他?

他同一天殺人、救人可不可以抵消罪惡?

他甚至幻想過某一天再遇見那個小孩兒,那他一定要掩飾住卑劣的科。他不敢停止讀書學習,維修電器也認真鑽研,連看金願意嘗試。

好比在徹底落下幕布上割開一條縫隙,些微亮光透進來,不至於完全漆黑,他感覺自己還有一點救。

後來他出獄了,生活自由而茫然,直到毫無徵兆地再次見到喬苑林。

梁承那一刻才認識到,他根本沒有承認勇氣,他不肯展露一絲一毫,不想做一個有污點的救命恩人。

那段時光,他不敢上天台陪喬苑林一起看星星。

他不接受喬苑林分享的梅子梳打。

他養仙人球,是偷偷扎指尖緩解嗜痛怪癖。

一無所有只有一身隱埋瘡疾,梁承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可喬苑林又倔又勇,非要湊近他,還要喜歡他。

他其實並不愛吃牛奶湯圓。

之所以失神,是他在想喬苑林就像乾淨白湯圓,而他是一顆爛石頭。

那個雨夜在國道邊的小旅館,喬苑林伏在他背上,說他是個好人。他心結,痂一樣的疙瘩扣終於消失了。

許,是喬苑林救了他。

這些年,梁承努力做一個普通人,重新讀書、做醫生、聯繫親友,付出加倍辛苦過上正常生活。

他現在可以吃話梅了,不再乾嘔。仙人球養在辦公室,眾目睽睽下能忍住自虐欲/望。住五十二層,下一次可能有勇氣走到窗邊。

索橋在大風中輕輕搖晃,梁承鬆開繩索,朝喬苑林伸出手掌。

「你在七中等我時候,而我在牢籠想你。」梁承說,「你從來不是什罪惡,喬苑林,你最特殊,從一開始就是。」

喬苑林被吹紅了眼,視野變得模糊。

梁承走近他:「因為你,我享受了從未有過快樂,一邊心驚膽戰敗露過去,一邊不可自拔。」

臉頰冰涼,喬苑林竭力忍住哽咽。

梁承那次王芮之通話,保證過不再讓喬苑林受傷,他全都知道:「我做過最狠心兩件,一件是殺了人,一件是拒絕你。」

喬苑林說過,梁承,你一定要去最好的地方。

此刻在萬丈高空,頭頂腳邊是稀薄日光濃密雲層,梁承拋下所有恐懼,說:「你身邊,就是最好的地方。」

喬苑林目光怔忡,握住了那隻手。

梁承擁他入懷,把一切剖開散盡後讓風與雲見證,他懇求道:「我早早愛你,永不結束,要不要我在一起?」

哭聲蓋過回答,喬苑林點點頭,仿佛死掉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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