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2/2)
應小瓊道:「你一個法醫整天來,人家以為我們餐廳兇殺案呢。」
鄭宴東提議:「那我躲著點,上你辦公室吃?」
應小瓊不跟他嘴炮,閃過一絲擔心:「梁承也來了。」
圓桌上的玻璃轉盤反光,梁承對著光暈放空,秒消逝,此起彼伏的「對不起」把他喚醒。
段思存像在懺悔的信徒,一手按著受過傷的那條腿,長褲壓出褶痕。梁小安冷靜得多,可眼神飄蕩,口中絮絮地反覆道歉。
梁承無力道:「這算是認錯麼。」
兩個人噤聲,梁承又問:「你們覺得道歉對我來說多大意義?」
梁小安道:「我這次回國就是想找你。」
「找我是為了什麼?」梁承覷著她,「十年了,你實現理想事業,記起來當絆腳石扔了的孩子?」
梁小安躲避他的視線:「我沒忘。」
「那你記性真好。」梁承嘲諷道,「現在你找到我了,下一步呢?看我過得怎麼樣,富足還是拮据,念過書還是文盲?看看我能不能配得上你生物學家的身份,看我需需要一個媽?」
梁小安微微漲紅了臉,說:「我想像過你的生活,很慶幸——」
「你慶幸個屁。」梁承姿態端肅地靠著椅背,但字句粗野,「慶幸我沒進孤兒院,完成學業,如今過得還算光鮮瀟灑?你心真大啊。」
段思存忍聽下去:「梁承……」
「要你來說,你是挺清楚麼。」梁承盯著梁小安,「你沒有想像過,我被人打得滿身是血,我殺了人,坐過牢,螞蟻尚且個窩,我曾經都不知道哪才是容身之處。」
梁小安驚顫了一下,她的生命里甚至沒見過那種人,下意識否定:「會……不會的。」
梁承凝視著她:「可我說的都是真的。」
梁小安拋棄了他,一路乘著長風走到現在,再找到他,卻不知道他是一步步踩著懸崖來的。
段思存摘下眼鏡,兩行濁淚滑過顴骨,這副反應叫梁小安得信,她捂住劇烈起伏的胸口:「……我願意補償你。」
梁承料到了:「給我經濟補償麼,還是事業上的幫助?」
「只要你提出來。」
「我願意,也稀罕。」梁承輕蔑地朝段思存抬抬下巴,「要你跟他學學,救助孩子減輕愧疚,也算做了點善事。」
段思存被洞穿,掩面弓下腰,完全沒求取原諒的底氣。
梁小安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梁承的椅邊,她伸手想觸碰,還沒靠近梁承就偏頭躲開了。
「梁承。」她叫。
梁承抬眸:「這個名字是你給我唯一的東西。」
梁小安蜷手後退了半步。
而梁承已經精準地戳破原因,說了出來:「承擔的承,你們犯下的錯誤和後果,連同未知的命運,都要我來承擔。」
梁小安扶著椅背,終於咬著牙哭了,現在的一切輪到了自己頭上。
梁承起身,塵埃落定道:「到此為止吧,我跟你們再瓜葛。」
梁小安揪住他的袖子,哭著說:「我是你媽媽,你給我一次機會,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段思存也道:「梁承,讓我彌補你。」
梁承抽出手:「好,那我告訴你們。」
他掀起茶杯蓋子,拔高了音量說:「親生父母對我而言,就像杯底的茶葉沫子,瞧著心煩,喝到嘴裡會吐,就一個辦,潑出去蒸發了才清靜!」
說完,他抓起平安結離開。
段思存崩潰地伏在桌上,梁小安追了兩步跌倒在地,她不切實際地挽留:「梁承,你……你姥姥陪我一起回來的,她想見見你。」
「哪門子姥姥?」梁承最後道,「給我煎過雞蛋還是煮過湯圓?」
打開門走出包廂,曾經的渴望、好奇和怨恨都丟在背後,梁承如尋常食客離席透風,垂著的拳頭卻捏得骨節發白。
拐角一轉身,應小玉立在那兒,輕聲問:「要走了嗎?」
梁承「嗯」一聲。
應小玉跟人打交道眼色厲害,什麼都沒打聽,只說:「茶水姐請了,改天再來好好吃一頓。」
梁承往外走,到必經的中廳,老四叉著腰晃蕩出現,「嗨。」
「嗨什麼嗨。」
「沒啥,隨便嗨嗨。」老四摸了摸他的大衣料子,「這就走啊,路上慢點。」
梁承穿過大堂,吧檯里應小瓊和鄭宴東中斷談話,朝他望過來。拳頭慢慢鬆動,他停下說:「我沒事。」
「誰說你事了。」應小瓊避開梁承微紅的眼角,拎出一份打包好的外賣,「怎麼點菜啊,是不是砸我們海鮮匯的場子。」
梁承接過:「謝了。」
鄭宴東說:「謝我,本會員付的帳。」
梁承走出海鮮匯的大門,寒風撲面,夜色濃黑,街邊昏黃的路燈下,喬苑林靜靜地站在那兒。
他徹底鬆開了拳頭,走過去單手討到擁抱。
「什麼時候來的?」
「跟蹤。」
「嗬,重操舊業。」梁承鬆開手,緊繃的面孔牽起一絲笑意,「怕我會受氣麼?」
喬苑林纏著兩條圍巾,摘下一條搭在梁承的頸後,回答:「覺得你會需要我,希望沒有自作多情。」
餘溫足夠暖和,梁承包裹住喬苑林凍僵的手,啄了一下,說:「我們回家吧。」
門口擠著那幾個瞧熱鬧的熟人,知道哪位吹了一聲口哨。
梁承目不斜視:「別理他們,越理越來勁。」
喬苑林忍住,轉過頭,既是回應,也仿佛是對梁承過去一切的告別,喊道——
「拜拜,我把他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