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2/2)
梁承消解她的注意力,問:「什麼返回?」
事發當天的早晨,賀婕有些魂不守舍,去上班的途中發現忘記帶手機,她回家去拿,說:「一出電梯,我在家門口碰見了那個姓林的記者。」
梁承確認道:「他們約在家?」
「好像是趙建喆叫她來拿什麼東西。」賀婕混沌地說,「她在往包里塞件袋,資料一類的吧。」
梁承心頭倏緊,細問得知趙建喆把那份件交給了林成碧,暫存還是什麼,總之林成碧是唯一掌握實證的人。
他說:「我主動要求見她。」
喬苑林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沒有筆記和錄音,因為梁承跟林成碧的見面根本不是採訪,是關於證據的一次談判。
林成碧的狀態不算好,素麵朝天披散著長發,她攤開一隻記事本,作為資深記者竟良久無言。
是梁承率先開的口:「沒有想問我的麼?」
林成碧說:「案已經判了,來龍去脈我們向警方了解得足夠清楚了。」
「不。」梁承道,「有些事判決書上沒有。」
林成碧問:「什麼事?」
梁承語調平淡,卻是單刀直入的鋒利:「趙建喆想殺了我。」
林成碧將頭髮攏到肩後,低聲說:「我知道他曾虐待和的養母,但沒有證據的話不要隨便講,這對你的處境幫不上忙。」
梁承繼續道:「我發現了他的秘密,關於一起領養案,報導過的。」
林成碧瞳孔閃爍,雙手絞著筆桿來克制驚慌,她說:「我不太明白你的話。」
「明白,否則會問我是什麼秘密。」梁承盯著她,「那份警察搜不到的件,原來趙建喆早就轉手了。」
林成碧阻止道:「只比我的兒子大幾歲,作為一個母親,我很同情的身世遭遇。可你犯了罪是事實,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編故事了。」
梁承說:「兒子很幸運,沒有被拋棄、被傷害。」
林成碧合住本子:「我是來採訪你的。」
「那份證據曝光出來,遠比採訪我有新聞價值。是記者,比我更清楚。」
「我不清楚。」林成碧猛地嚷道,「我聽不懂在說什麼!」
梁承不慌不躁,可眼底漫上濃濃的不甘,說:「趙建喆不會把證據交給無關的人,報導過,他想拖下水。」
「我相信當年並不知情,現在補救還不算晚,把相公之於眾。」
「當年的孤兒就在這座監獄裡,他和他姐姐需要一個公道。」
「抱著這個秘密,以後的每一天你能睡得安穩嗎?」
林成碧起身,從牙關擠出一句答覆:「我要走了,採訪稿我會看著辦的。」
梁承在她身後,後道:「相信報應嗎?」
林成碧離開了,趙建喆已死,整件事死無對證,搜不到證據就僅是梁承的一面之詞。在案發後的時間差里,也足夠林成碧將證據處理乾淨。
那唯一一次見面,不必擺明了說,梁承已經確定林成碧的選擇。
「也幻想過她會改變主意。」
「顯然沒有。」喬苑林低喃,「她甚至做了一篇扭曲的報導。」
相超乎他的預料,從趙建喆的專訪到被壓下的稿子,到未見天日的證據,每樁每件林成碧都牽涉之中。
他仿佛被一把扼住了咽喉,他梗著脖頸,在水中轉過身去。
單薄的肩胛聳動著,水滴沿著凸起的脊椎分流滑下,伴著喬苑林逐漸壓抑不住的吞泣。
水變冷了,梁承打開開關更換,一池泡沫波盪起伏,喬苑林揮拳砸出如浪水花,放聲大哭。
梁承傾身從後面抱上去,貼著喬苑林濕淋淋的身體和面頰,說:「常洛冰死了,趙建喆也死了,這就是最大的懲罰。我和應哥報了仇,坐完了牢,全部都過去了。」
喬苑林用力搖頭:「沒有過去……別人嘗盡了苦,她憑什麼過去?!」
梁承收緊懷抱:「已經無所謂了——」
「不是無所謂!」喬苑林聲嘶力竭,「無可奈何地接受怎麼能算無所謂!」
梁承大掌按著他胸口,一遍一遍安撫:「別這樣,喬苑林,聽話,別這樣。」
慘烈的痛哭迴蕩在浴室,喬苑林流了滿臉熱淚:「對不起……對不起……」
梁承苦苦隱瞞,可他擔的事情依然發生了。他對林成碧的話在應驗,他口中幸運的孩子先被母親拋棄,如今承受著遲來的傷害。
喬苑林哭得雙手麻痹,字句淹沒在抽噎中,他對林成碧的愛和崇拜化為泡影,全部付諸咸苦的淚水。
梁承把他抱回臥室,不停吻他,他卻不停地抖,鼻腔堵塞出不了一點氣,他張著嘴唇嗚咽。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要死了。
他不害怕,他知道梁承會救他。
也許在他媽媽裝起證據的時候,梁承就在救他。
喬苑林睜著朦朧的眼,仿若在獻祭,在認罪:「我……」
只一字,梁承啄他的耳朵。
當年在月台上就做好了決定,他告訴喬苑林:「別人的報應我管不著,我只能確定,是老天爺給我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