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傾國賭局開盤,巍峨平川陣啟(2/2)
他步履很快,神色有些沉鬱。
鍾粹宮的太監和宮女只敢匆匆行禮,連一句吉祥話都不敢說,目送他走遠才敢輕輕吐一口氣。
「芷羽?」
臥房沒有,書房也沒有。
姜崢有些疑惑。
臨時調來照看姜芷羽起居的嬤嬤這才敢插話:「皇上,公主在西廂房。」
「西廂房?」
姜崢愣了一下,忍不住露出一絲悲戚的神色。
因為西廂房裡面,擺著吳嬤嬤的靈位。
嬤嬤說道:「趙公子和樂陽公主不在的時候,公主都會呆在西廂房。」
姜崢胸口有些悶,沉默良久,終究還是沒有去敲西廂房的門,轉身朝鐘粹宮外走去。
……
日升日落。
斗轉星移。
轉眼之間,一天一夜過去。
魏國。
西隴駐軍。
賀繁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睡好覺了。
就在方才剛剛破曉,一個僧人一個道士,先後來到他的營帳,為了他帶來了兩萬顆丹藥。
這丹藥在丹藥之中算不得貴,只算成本,十金一顆,吃下以後的十二時辰以內,實力能提升接近八成。
缺點就是,服用以後丹田和經脈就會進入到不可逆的萎縮過程,直到成為不能修煉的廢人。
賀繁眉頭微皺:「圓真大師,沖和真人,這就是你們帶來的誠意?」
兩萬顆丹藥,自然是給兩萬魏軍精銳服用的。
服用之後,不論生死,都會徹底廢掉。
雖說這次過去就是拿命去換趙定邊的命的,但從賀繁本身的角度來說,給魏國軍人餵這些丹藥,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畢竟,到時候即將派過去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假以時日,未必不會冒出幾個出色的將領。
可這……
圓真和尚也不生氣,只是微微一笑:「阿彌陀佛!那賀將軍認為,我們應當帶來何種丹藥啊?焚心丹倒是可以,藥性過去之後,只需承受一日焚心之痛,若焚心丹可由貧僧之血來煉,那煉兩萬顆又如何?」
賀繁噎了一下:「這……」
他心裡很堵,但不得不說,圓真沒有說錯。
焚心丹價值千金,恐怕魏國傾舉國之力,也未必能夠煉出兩萬顆。
也許,姜淮那個毒婦來的時候,已經把所有問題都替自己想好了。
真是好毒的心啊!
但不得不說,她的確給魏國帶來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本來牢不可破的西隴關,也因為她的出現,打開了一個缺口。
就在剛才,他收到一封密信,裡面說因為姜淮的出現,魏國高層引發了一場大地震,三品以上的官員,都被皇帝叫到了御書房,就是為了討論這件事情究竟怎麼實施。
其中,就包括了丞相和魏軍主帥。
御書房內,文官與武將吵得不可開交,幾乎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最終魏國皇帝力排眾議,說叫他們來,並不是為了徵求他們的意見,而是來商量幾個問題。
讓誰去跟趙定邊換命?
怎麼跟趙定邊換命?
寺廟和道院那邊,應該買多少丹藥,要哪幾個宗師?
又當給他們多少好處?
所有人,只能討論這幾個問題,若再質疑,當場罷官。
於是,眾人只能老老實實地討論,最終達成了一致的看法。
兩萬精銳,從魏國王牌軍隊中抽調,星夜奔馳挺向西隴關,中午之前便能趕到,開戰之時,全員服用丹藥殊死一搏。
寺廟與道院,則是請來兩位頂尖的宗師,分別是最大寺廟的主持,以及最大道院的掌教。
好處便是增設兩個節日,分別是佛道的傳教節,每年都要由地方官府牽頭舉辦。
這代價,不可謂不大。
提出這個時候,佛道兩家皆是心中狂喜,沒有人認為趙定邊能夠獨戰兩位頂尖宗師而不死。
畢竟,以前魏國的那個宗師級的大將軍,就是沖和真人的弟子,曾與圓真和尚交過手,卻連十招都走不過。
若不是國運之前不能造次,這兩位宗師早就被奉為國師,魏國也早就名存實亡了。
從今以後,傳教節一開先河,佛必興,道必興。
當然,賀繁知道,皇帝還沒有昏庸到飲鴆止渴的地步。
因為沒有跟趙定邊在戰場上交手的人,根本就不知道這位荒國鎮國公有多恐怖。
若真結局如同姜淮所說,趙定邊與魏國兩位宗師同歸於盡,那麼佛道兩家也會受到重創,魏國朝廷所受的掣肘至少能減少一大半。
即便真有傳教節又如何,沒有真正的高手制衡,不過是名存實亡罷了。
到時魏國除了損失了兩萬精銳,以及大筆的錢,幾乎沒有任何損失,指定是血賺了。
於是。
寺廟和道院在賭,兩位宗師聯手殺了趙定邊以後能全身而退。
魏國皇帝也在賭,趙定邊這位六國第一戰神,已經到達了碾壓所有宗師的地步。
到時。
若趙定邊死,立刻割五城給楚國,換取五年不戰,全部兵力劍指西隴關,一舉打垮荒國。
若佛道兩位宗師死,立刻以雷霆手段整頓佛院道院,打斷兩教通過吸魏國血而長成的脊樑。
若同歸於盡。
哦豁!
雙喜臨門。
皇帝甚至秘密將皇宮內的宗師高手調了過來,死死守著望歸山歸來之路,防的就是兩位宗師只是與趙定邊兩敗俱傷。如果他們重傷遁回,宮中高手必將會給他們迎頭重擊。
到時還傳教節?
若你們想被人當丑角一樣取笑,這節,你們過便是。
娘的!
都賭起來了。
賀繁就知道,只要是跟荒國沾邊,沒有一個不賭的。
當然,這些都有一個前提。
就是姜淮沒有坑人。
「將軍!」
營帳外響起一個聲音。
賀繁轉頭沖圓真和尚和沖和道人拱了拱手,示意他們歇息片刻,便轉身出了營帳,看著自己的副將問道:「如何?」
副將飛快匯報:「末將對比了近兩個月雙方發生的所有衝突,姜淮帶來的兵力分布圖沒有問題。我們安排在荒國的探子也傳來消息,就在前幾天,趙定邊帶著鎮國衛從京都奔赴到了霧隱山,齊齊失去了人影。
據探子匯報,趙定邊並沒有騎火麟馬或者嘶風馬,甚至連破天戟都沒有帶,據調查他的破天戟在麟羽閣被當成拍賣金送給了代號為辛巳的人,那辛巳就是曾經拍賣破虜內甲以及接砍山斧蹤跡懸賞的人。」
「好!好!好!」
賀繁越來越興奮,因為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姜淮沒有撒謊。
估計皇帝也是提早知道了這些消息,所以才下決心賭這一次。
圓真和沖和想必也知道了,不然手持破天戟,胯下火麟馬的趙定邊,他們可能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又怎會如此狂妄?
沒了火麟馬和破天戟,甚至連嘶風馬都沒有騎過來,恐怕趙定邊真要陷入死戰了。
如果所料不錯,這個「辛巳」很有可能就是姜淮!
雖然是個毒婦。
但從某個方面來說,也不失為一個好人。
只要不是趙定邊與兩位宗師各自遁回,不管何種結果,自己都是立下了悍馬功勞。
這麼說,這毒婦好像還有些可愛。
「將軍!接下來怎麼辦?」
副將開口問道。
賀繁沉思良久,開口道:「將庫房裡面的魚肉米糧全都取出來,為奔馳而來的兄弟們接風洗塵!」
副將愣了一下:「啊?這麼奢侈麼?若要如此,咱們的兄弟恐怕要斷肉一個月了。」
賀繁搖了搖頭:「聽我的就行,去吧!」
副將只能點頭:「是!」
……
日落時分。
趙定邊帶著三十多個鎮國衛,已經趕到了西隴山脈腹地,望歸山已經遙遙可見。
雖說望川跑死馬,但對於這種修為保底都在二品以上的高手,其實算不得太遠。
「將軍,那辛巳當真陰毒,竟然把你的破天戟坑了去。」
一個鎮國衛開口問道。
聽到這話,其他人也紛紛開口問道:「是啊將軍,這辛巳當真陰毒無比!那玩意兒可是你的寶貝,這次望歸山之行兇險無比,沒了破天戟,您實力可能……」
趙定邊微微一笑:「放心,以我如今的實力,破天戟充其量只能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
鎮國衛紛紛豎起大拇指。
「將軍牛逼!」
「將軍牛逼!」
「將軍牛逼!」
趙定邊嘴角抽了抽:「你們都是跟誰學的?」
為首的那個鎮國衛嘿嘿笑道:「試問這滿京都的『牛逼』,哪一句不是從少公子那裡來的?」
趙定邊:「……」
他搖了搖頭,心想自己這孫子雖然文采斐然,但寫了那麼多驚才絕艷的詩,在京都的傳唱度都沒有這「牛逼」高。
就連鎮國衛也被荼毒了!
也不知道是孫子的悲哀,還是荒國的悲哀。
正在這時,一個熟悉的氣息忽然在不遠處出現。
姜淮?
趙定邊頓時一愣。
昨天在軍機大營他就知道姜淮來了,不然按照軍情處的效率,那些資料應該在中午的時候就能擺在自己面前,而絕不可能是日落時分。
但他沒想到,姜淮竟然現在就敢露面。
我還沒踩到陷阱,她怎麼現在就敢露面?
有古怪!
趙定邊豁然起身,真氣陡然激盪開來。
鎮國衛們悚然一驚,紛紛起身警戒,卻沒有發現任何敵人的蹤跡,不由疑惑地看向趙定邊。
真氣反饋回來,並沒有陣法的痕跡。
趙定邊這才沉聲道:「全都原地戒備,我去看看!」
「是!」
鎮國衛對趙定邊是絕對的服從,不會質疑他任何命令,飛快擺出防禦的姿態。
趙定邊則是深吸了一口氣,輾轉騰挪間,飛快朝姜淮氣息出現的地方趕去。
幽谷之中,果然站著一個渾身黑袍的人。
感應到趙定邊到來,黑袍人轉過身來:「定邊,好久不見。」
是姜淮的聲音。
趙定邊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黑袍人有些急切:「你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趙定邊半閉著眼睛,繼續沉默。
黑袍人聲音有些癲狂,又帶著一絲哭腔:「你是不是還因為蕭漸秋那個賤人記恨著我?」
趙定邊:「……」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蕭漸秋那個賤人有什麼好的,竟讓你這麼迷了心竅,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要殺了你!」
說罷,整個人騰空而起,詭異的真氣凝聚在掌心之中,狠狠拍向趙定邊的印堂。
趙定邊只是微微皺眉,當即抬手與她對了一掌。
「嘭!」
兩掌悍然相撞,趙定邊站在原地巋然不動,黑袍人則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向後飛去。
不過黑袍人卻沒有狼狽墜地,反倒是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她語氣既幽怨,又欣喜:「你沒對我下殺手,果然還是留情了,看來這麼多年,我沒白等,皇天不負有心人。」
趙定邊聽得直搖頭,揉了揉自己花白的鬢角:「你又不是姜淮,我為何要對你下殺手?」
「哎?」
黑袍人愣了一下,轉瞬之間,就換了一道聲線:「不愧是趙定邊,這都能被你發現我是假的?」
她只是想試探一下,趙定邊到底是否對姜淮存有殺心。
發現剛才那一掌趙定邊並沒有殺意時,她還生氣來著。
卻沒想到,自己早已經被看穿了。
不愧是好弟弟的爺爺,果然不同凡響。
趙定邊問道:「你是誰,跟漸秋是什麼關係。」
蕭漸秋,就是他妻子的名字,只聽這個名字,根本與那個手持神斧的女人聯繫到一起。
黑袍人切了一聲:「你先告訴我,你怎麼發現我的。」
趙定邊緩緩搖頭道:「方才你的聲音,的確是姜淮的聲音,但卻是姜淮二十年前的聲音,而你說的話,則是姜淮三十年前說的話。漸秋走後,姜淮被我打得重傷瀕危,現在的她斷然不會如此與我說話。」
黑袍人撓了撓頭:「嘶……大意了!」
趙定邊露出一絲慈祥的笑容:「方才你使出的是姜淮的掌法,真氣卻雄渾中正,與漸秋同出一脈,你是她師妹還是師侄,亦或是徒孫?」
黑袍人沉默了一會兒,高冷道:「呵呵,你全都猜錯了。」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趙定邊回應,頓時感覺有些沒底氣,又補充道:「真的猜錯了。」
趙定邊:「……」
他躊躇了一會兒問道:「錯便錯了,你告訴我,漸秋在哪?」
黑袍人聲音轉冷:「如你所見,已經死了!」
趙定邊神情一黯,他前些日子外域之行,沒有見到妻子的人,也沒見到她的屍體,但種種跡象都指向她的死訊。
唉……
一瞬間,他仿佛老了好幾歲。
黑袍人又問道:「若剛才真是姜淮,你可會動手殺她?」
趙定邊坦然道:「我既已來,是否親手殺她,又有什麼區別?」
「嘶……」
黑袍人瘋狂撓頭,好弟弟的確說過,當老爺子點頭的時候,姜淮就已經是半個死人了。
但她不明白,為什麼趙定邊點頭,姜淮就死一半兒了。
這爺孫倆……
都是謎語人!
不過好弟弟不會騙我,他既然這麼說了,那就說明趙定邊真的動了殺心。
她這才語氣稍緩:「這還差不多,你老伴也算死得瞑目了。等姜淮死了,我回去給她上墳,也好有個交代。」
說罷,直接縱身一躍,如驚鴻一般,消失在幽谷上空。
趙定邊心中微驚,沒想到這個人身法竟然如此了得,即便是他全力施為也很難做到這個地步。
但他又有些迷惑,這個神秘人,究竟為何出現?
沉思了一會兒,他好像明白了這個人的用意,旋即一掌打在自己左肩,並且咳了一口血。
然後,捏碎了一塊玉石,破天戟當即顯形而出。
把頭髮弄得亂了一些,他手持破天戟重新與鎮國衛匯合。
鎮國衛紛紛迎了上來,看到趙定邊的模樣,所有人都愣住了:「將軍,你這……」
趙定邊擦了擦嘴角的血,又晃了晃手裡的破天戟:「破天戟回來了,辛巳身受重傷,已經逃了!」
鎮國衛紛紛豎起大拇指。
「將軍牛逼!」
「將軍牛逼!」
「將軍牛逼!」
趙定邊淡淡一笑,長戟直指望歸山:「走吧,咱們看看望歸山上,究竟有什麼東西。」
……
夕陽尚未沒入地平線,西隴山脈腹地就已經暮色吞沒。
望歸山中。
趙定邊沉聲道:「休整一夜,明天再找,全員戒備,不得有半點鬆懈。」
忽然,一股熟悉的氣息出現在他的感知之中,轉瞬之間又消失不見。
交代鎮國衛原地待命,他便匆匆來到了山巔。
山巔上,一個黑袍人盤膝坐在一株枯草前。
熟悉的聲音響起:「定邊,好久不見!」
趙定邊:「……」
黑袍人轉身,緩緩摘下帽子和面巾,這回是真的姜淮。
姜淮拔掉陣眼上的枯草,一時間地動山搖,到處都閃動著陣法的光芒,照得西隴山脈整片腹地白夜如晝。
她抬起頭,靜靜地看向趙定邊,臉上的笑意無比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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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一萬零六百。
打完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