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1/2)
公寓客廳內,邵立急得團團轉,等郭彬從市外坐高鐵趕過來時,已是當晚十一點。
「怎麼回事?」
「彬哥!不知道啊!我們也搞不清怎麼回事。」邵立心急如焚,示意緊鎖的臥室,壓低聲,「凜哥在房間裡呢!就早上喝了一杯水,到現在什麼話也沒說。」
段凜反常,今天一天的通告悉數置之不理,整個團隊都急,也沒法。郭彬憂心忡忡去敲門,沒人應聲,金牌經紀人跟做賊似的湊近門縫窺了眼,立刻皺眉。
「什麼味兒?」
煙味。
空蕩而冷寂的臥室內,沒開燈。落地窗外俯瞰著國貿CBD的繁華夜景,整座城市在暴雨的沖刷下,熟悉卻也陌生。
段凜斜靠坐於落地窗旁,地上熄了不少菸頭。他僅瞥了一眼,垂眸,容色沉靜。
又咬了煙,在抽。
在這個夢裡,沒有阮瑜。
阮瑜的人生在四年前戛然而止。過去整整四年,她杳無音信。
段凜兀自翻著新聞。
記憶里,她那些拍過的綜藝,演過的電影,此時此刻全換了人。
冰冷的屏幕上是鋪天蓋地的歷史。自己曾與她合作的綜藝,演過的戲,相同的角色已然換成了其他的女藝人。有的平平無爆點,有的僅是小有水花。屏幕上缺了她那副鮮活靈動的模樣,像一場怪異而拙劣的模仿。
臥室里的電視屏正亮著,在放《無聲驚雷》。
段凜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這個夢裡,《無聲驚雷》依舊拿了獎,只是女主演卻不是她,男女主角的親密戲份也被刪改得七零八落。
而記憶與夢截然相反。
當初,在《無聲驚雷》送電影局審片的期間,段凜走了一些關係,也動了一點手段。為的是在電影上院線時,最大限度保留片中感情戲的完整性。
是私心,也是不怎麼光彩的詭計。
出演《無聲驚雷》時,段凜明白自己未曾盡到一個演員的專業職責。他入戲很少。
片子裡的情感剖白,眼神流露,很大程度源於他的本心。
世界在觀影見證。
煙燃到盡。段凜掐了煙,掃一眼,抬手關電視。
偌大的臥室又浸入一片死水,窗外驟雨如砸,室內寂靜如默。
早在很多年前,段凜與段謹成對坐閒聊。段謹成撣了撣菸灰,笑笑對他說:「年輕人別太挑剔,碰上合適的小姑娘不如試試,別到最後跟我一樣孤獨終老。到時候等咱倆兄弟老了,只能在養老院過一輩子,那日子得多難熬。」
依戀障礙一直是段凜的心結。
即便在學表演後,狀況有所好轉,可在私底下仍舊獨而冷漠。
阮瑜不同。
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就是在這套公寓裡。
她在書房打遊戲,一個人也玩得異常熱鬧。情緒飽滿,鮮活生動。
段凜在腦海中清晰描摹出阮瑜的模樣。
笑起來很好看。一雙杏眼彎起,眼角眉梢俱是靈動的雀躍感。
哭也漂亮。濕潤的睫毛一簇簇耷落下來,傷心的,委屈的。以及,難耐的。
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似乎都在牽扯著旁人的情緒。
她面對困境時的果敢勇氣,罹近生死前的坦然樂觀,一切的一切,讓段凜沒辦法再冷眼旁觀。
頭一回琢磨出了與人共情感染的滋味。
她是他的共情。是他的羈絆。
段凜繃緊了喉骨,淡漠的眉眼間隱約有倦色。想。
無論過去,無論未來。她不可能與自己毫無交集。
只是夢。
夢醒後,她還好好的活著。
落地窗外的雨下個不停。暴雨連同夜幕一起湮沒星光與晨光,天亮不起來。
一整晚,段凜維持著靠坐的姿勢沒動,一時回憶起許多事。像確認,又像自我說服。等到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再次響起,段凜瞥了眼座鐘,六點。
又是清晨。
「凜哥,你醒著嗎?」門外是邵立的聲音。
片刻,又換成郭彬:「阿凜,出什麼事了這是?」郭彬斟酌,「是私事的話,我就不問了,這兩天的通告我都替你延了,但今天下午英影的股東會你還是得參加一趟……」
段凜沒應。眸底長夜一般的漆黑。
夢醒了。
.
臥室門開的那剎那,守在客廳的團隊幾人聞聲看去,都狠嚇一跳。
段凜身上還是昨天被雨淋了幾回的那套短袖長褲,連換都沒換。門一開,煙味更重了,聞著像是那種辛辣的外煙,邵立和小群相覷無言,震驚,凜哥不是從來不抽菸的嗎?
這一宿得抽了多少煙啊?!
下午,去英影的路上,商務車內鴉雀無聲。
司機頻頻往後視鏡看,張□□絡氣氛:「北京都多少年沒這麼下過雨了,這雨下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唷!」
「我看天氣預報說下午能放晴,飛機今晚就能飛。」小群回。
郭彬:「天氣預報什麼時候靠譜過?通告再緩兩天吧。」
聊完,一陣緘默。
邵立去看后座的段凜,見凜哥闔眸小憩,沒接話,低壓著冰冷氣場,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平靜。
平靜得幾近駭人。
郭彬把段凜這兩天的通告全推後了,但下午在英影的股東會推不了。
英影這幾年一直在準備A股上市,公司在上個季度剛過證監會的發行審核,接下來就是無休止的股東會議。作為控股股東,段凜需要到場。
公司坐落在東三環商區內,車拐進地下停車場,電梯刷卡,一路上行。
段凜很少來英影,他是公司的最大股東,也是當紅頂流。電梯上上停停,期間不少藝人和經紀人紛紛詫異,隨即殷切笑著致意。
高層,郭彬正並肩跟段凜自走廊穿行,餘光見他忽然駐足。
「怎麼了?」
段凜的視線落向右手邊的小會議室。透明的玻璃幕牆內,一女孩正在和男人激烈討論著什麼,看模樣氣得快要渾身炸毛,就差要翻白眼,被旁邊女助理扯了下衣袖才憋住了。
靜看了幾秒。
段凜問出今天第一句話:「是誰?」
「哦他,楊嘯啊。」郭彬認識那男人,「去年我從皇娛挖過來的經紀人,你年會那會兒碰過的。」
「另一個。」
郭彬一愣,反應過來段凜在問那女孩:「她?」
那就真不熟了:「公司新簽的藝人?」郭彬一想,「也不像,敢跟經紀人叫板的藝人還真少見。」
楊嘯看見會議室外停著的段凜兩人,忙趕出來。
「段老師!彬哥!」楊嘯笑得客氣,「好久不見啊。」
郭彬:「你跟裡面那個女孩兒,你倆吵什麼呢?」
「沒,小事,小事……」
楊嘯支支吾吾,郭彬大概聽明白了。
幾個月前英影的星探挖了一個男網紅進公司,簽在楊嘯手底下。那網紅先前是靠在短視頻平台上拍微電影火起來的,迷妹不少,而誰也沒想到簽英影前和前東家還有合約沒斷乾淨,這不,如今前東家的人找上來了。
那網紅最近靠著英影的資源在拍一部古偶網劇,有小火一把的潛質。楊嘯想著前東家不過就是一個做新媒體起家的小工作室,也鬧不出什麼風浪,打算把這事私了了,所以就約人過來談。
來談的女孩叫阮軟,就是那網紅先前簽的工作室合伙人之一。
阮軟。
旁邊,楊嘯擦著冷汗一個勁兒道歉,說保證會把事辦妥。
段凜的視線隔著玻璃,與會議室里的女孩目光相接。
女孩炸毛的表情一滯,眼神複雜,非常不自然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僅是須臾一瞥,段凜容色淡漠。盯了會兒,收回目光。
「走吧。」
沒再過問。
股東會持續一整個下午。
會議室,落地窗外,整座城市下著雨。雨勢顯然小了,可還是密雲昏藹,分不清晝夜。
段凜全程緊蹙著眉。
回憶剛才那一幕。
她在緊張時會不斷喝水,放下杯子時,小指也會習慣性地撓掌心。
又回憶起。
似乎見過那人。
前年。在阮瑜還在重症病房時,似乎潦草瞥過一眼。
之所以會有印象,僅僅是因為她像阮瑜。
身邊的一切,與阮瑜有關,卻又無關。
像一場荒誕的夢。夢醒時分,才發現阮瑜也許只是潛意識裡的捏造幻象。
可她曾那麼真實。
再一次嘗試在腦海中描摹有關她的過往,段凜驀然一頓。
竟開始記不太清了。
有秘書進來續咖啡,刻意在段凜身邊停留一會兒,臉頰緋紅,將咖啡杯遞過去。
「怎麼了嗎?」秘書見段凜神情有異,柔聲問。
「阮瑜呢?」
「什,什麼?」
「我找不到她。」段凜看著窗外愈來愈小的雨,音色沉靜。
甚至。開始記不清她了。
秘書怔然。
粉了哥哥這麼多年,她從來沒見過哥哥有這種表情。平靜而絕望。
會議室內眾人的視線投過來,議論減弱。旁邊郭彬湊過來問:「怎——」
猝然一聲巨響!
壓抑的情緒驟然爆發,咖啡杯被段凜狠狠砸向落地窗,碎瓷片在玻璃窗上剎那間迸裂成數片,尖叫聲,驚呼聲,頓時扭曲糅雜作一團。
眼前的景象混亂模糊,燈光晦暗錯頓,下一刻,世界的所有喧鬧嘈雜聲歸於寂靜。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