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2/2)
三人在車內等了四十分鐘,段凜回來了。
「凜哥,毛巾!給。」小群忙遞毛巾。
車內。段凜渾身淋透,漆黑的碎發貼附著額角,水痕一路往下淌,全身沒一處是齊整乾燥的。八月的雨,狼狽卻徹骨寒冷。
他沒接毛巾。
「去碧璋園。」
段凜在碧璋園有房產,但邵立知道他一直沒怎麼回來住。幾人上電梯時,他見凜哥直接按了二十七樓。
邵立壓氣兒提醒:「凜哥,是二十八樓。」
段凜一言不發。
等電梯門打開,邵立和小群對視一眼,趕緊跟出去。
碧璋園是一層一戶的高級樓盤,出電梯,過短廊,二十七樓僅一戶業主。門鈴響了片晌,一位阿姨模樣的人開了門,見到渾身濕透的段凜,愣了。
「常姨,誰呀?」
公寓的年輕女主人從裡間出來問,沒想到敲門的是個家喻戶曉的大明星,難以置信地確認了三遍,又驚又喜,回頭就喊自己老公。
這一家人搬進來住了近四年,不曾想樓上就住著段凜。
接下來的場景活像一場粉絲見面會,女主人又是熱情遞毛巾又是遞熱茶,想請段凜進屋坐坐,但沒成。
段凜甚至都沒上樓回自己公寓,復又去地下車庫,讓司機徑直把車開出了市區。
全程沒說一個字。
京郊陵園,滂沱雨幕中,公墓墓園的一座座碑像雨水下的孤嶼,零落在四處。
幾人在雨中找到阮瑜的墓碑。
阮正平將女兒的碑買在了妻子余青淑的墓碑旁,黑色石碑上刻著生卒年月,卒年在四年前的十月五日。
當年十月的那天,是她剛和他領證的時候。
段凜回憶。
兩人從民政局分道揚鑣的不久後,在他去機場的路上,接到她昏迷被送往醫院的消息。
此前,她這樣裝著病倒昏迷的路數重複了太多次,那一次他本並不打算理會,可臨到安檢,卻忽然改了念頭。
沒有來由。
現在計算起來。
一切的轉變,一切的異樣,似乎悉數是從那天開始。
漫天的暴雨。段凜屈身去盯那塊烏黑冰冷的碑面,面無情緒,伸指在阮瑜的名字上緩慢摩挲。
而她卻早在那天就不在了。四年前就不在了。
外套口袋裡的手機在不斷震動,而段凜的視線寸許未挪,像絲毫未覺。
如果她在那天就不在了,如果她只是一場長達四年的夢。那麼,這四年來的所有回憶,他腦海里有關於她的音容笑靨,喜好習慣,包括五個月前的那場婚禮,分分秒秒,都僅是一場夢?
因此,本該是他和她的婚房裡卻住的是別人。她的公寓裡也換了人。
是夢。
可夢太清晰。她太真實。
斜後方,邵立見段凜兀自在阮瑜的墓碑前立了半晌,捏著傘柄的力氣明顯狠了,連骨節都泛著死白。
可以拇指撫擦墓碑的動作卻輕而緩慢。像捨不得。
邵立實在摸不准現在這情況,又不忍打斷。眼見著段凜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停止,自己的手機開始震起來。
接起,是經紀人郭彬打來的,安排臨時的通告調動。
「凜哥,有一個拍攝通告提前了,今天下午在市內棚里拍,等等我們——」邵立後半句被嚇得沒說了。
此刻段凜瞥過來的眼神,太疏冷了。
雖然神情仍是一貫的淡漠,但眼底漆黑深沉一片,尾末似乎擦著血色般的紅。雨霧都掩不住的怔然與寂靜。
死氣沉沉。
邵立不知道怎麼就在心裡冒出這個詞,自己都給嚇了一跳。
今年這場直上北京的颱風來得實在是疾猛,雨潑如傾盆,人撐傘在雨里站一會兒還是得淋一身濕。半小時後,邵立跟著段凜回車裡。
司機開著車載廣播,正播著天氣新聞。
「據氣象學家預測,今年以來登陸我國的最強颱風牡丹,將自南向北影響台灣、福建、浙江、上海、山東、北京……這也是目前我國氣象史上的最強颱風,請聽眾朋友們務必做好安全預防,開車注意路況……」
車裡只有廣播聲,司機見氣氛不對,訕訕然關了。
重回寂靜。
車沒發動。司機看後視鏡:「等等去哪兒?」
段凜沒應。
一時間,司機看妝發師小群,小群看邵立,誰也捏不准。
「凜哥,是出什麼問題了嗎?」邵立是真擔心了。
緘默良久。段凜終於出聲,神情平靜得幾近異常,字頓著問:
「阮瑜呢?」
其他三個人被問傻了,都不知道怎麼回。
邵立:「凜哥——」
「我問你,阮瑜呢。」
段凜的音色極為低啞。
竟然像在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