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流星(2/2)
事情是從那天開始不對勁的。
邵立至今還記得,阮瑜出事那天,當晚段凜和阮瑜父親在私人會所見了面。阮正平剛從醫院回來,他是直系親屬,醫生把什麼都告訴了他。
阮正平走後,邵立進包廂,剛巧撞見段凜從眼前幾張紙上抬起眸光。
那個表情他真的忘不了。
那一幕,段凜的神色是冷的,但曈眸漆黑,眼眶很紅。
不像哭。紅得像一把刀開了刃,刀鋒割開皮肉後染上的那一線血色。
邵立又回想起剛才段凜在探視室里說的那兩個字,心裡直震。
他說——
「求你。」
光棍節這天,阮軟被周萱拖出了門,參加高中同學會。
同學會辦在市內的餐廳里,十幾個人吃完飯,又轉場去KTV,喝酒唱歌扯皮。
中途阮媽給她打電話:「你少喝點酒,別回來又吐一屋,聽到沒有?」
「知道了媽,放心!」
KTV里吵得要死,有人在嘶吼高唱「一個人的夜我的心應該放在哪裡」,她打完電話回包間,就被一個同學塞了瓶啤酒,吼:「朋友一生一起走,誰先脫單誰是狗!」
阮軟呵呵:「你不是上個月剛結婚?」
同學得意:「汪汪汪!」
「……」
「軟軟,我給你點歌了,就下一首!」周萱過來,「你愛豆的歌,我對你好吧?」
阮軟回座倒了點酒,一抿,差點沒喜極而泣。
天知道她之前因為心臟病的事有多久沒喝酒了啊!
現在酒都已經有了,爬山蹦極攀岩游泳這些離她還會遠嗎!!
周萱給阮軟點了一首紀臨昊的《不聽》,MV一放出來,她握著麥,看到屏幕上熟悉的阮瑜的臉,頓了下,剛才的興奮勁一下就淡了。
她一時沒唱,旁邊有兩個同學一看,瞭然。
都知道她喜歡紀臨昊:「軟軟別難過!你愛豆和阮瑜一起穿婚紗照,你就把阮瑜跳崖的那一幕倒回去放十遍!」
「誒,像紀臨昊這種當紅明星應該不會找圈內人吧?很有可能找圈外的啊,你還有機會!」
屏幕里正好是阮瑜哭著墜落白崖的一幕。
明明當初怎麼拍攝怎麼擠眼淚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但阮軟看著,不知道怎麼就有點難受,這輩子第一次切了愛豆的歌。
同學已經聊起來。
「阮瑜是不是還病著啊?前段時間老看到她在熱搜上。」
「對,是心臟病,我妹好喜歡她,快哭暈了都。」
「她演過什麼來著?」
「你肯定看過的啊,就那個,成名無望里的!」
「哦哦!段凜的那個那個……」
又聊到段凜。
聽同學談「自己」,感覺很怪,聽他們談起段凜,感覺就更他媽怪了。
在場同學都不追星,除了周萱,沒人知道在粉圈裡段凜算是紀臨昊的對家,所以談起段凜不會避諱阮軟。她在旁邊聽,幾個同學都有點止不住話頭,男生還好,女生是真的熱情高漲。
就像是在談一個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大明星。
……雖然也確實是吧。
但她捏了下話筒,還是感覺,不太舒服。
十一月中旬,阮軟終於去了一趟北京,和阮爸阮媽一起。
近年來阮爺爺的身體不太好,年初被查出冠心病,阮媽給請保姆將養了幾個月,前段時間又問過醫生,還是決定動手術。
要做一個心臟支架手術,不是大手術,但謹慎起見,一家人還是決定去北京做。
線上掛號排了一個多月的隊,排到了。那天阮媽在飯桌上提了兩句,阮軟差點咬斷筷子,這他媽不就是她正躺著的醫院嗎?!!
哦不對,是她去過不知道多少回的,阮瑜正躺著的,那家心外醫院。
阮爸阮媽將阮爺爺從老家接回來,四人坐高鐵去北京。
「老骨頭一把了,還為我花大錢!」阮爺爺心疼得要命,「開刀要花掉多少錢啊?」
阮媽哄他:「這您就別管了,沒多少錢,等開完刀就來跟我們住好了,您一個人住在家裡多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村里人都跟我熟!」阮爺爺固執。
阮軟給爺爺削蘋果,笑得眼睛彎彎:「爺爺吃蘋果。」
阮爺爺眉開眼笑:「哎哎,囡囡乖。」
到北京,找醫院附近的賓館休息一天,該做的檢查做了,翌日就動手術。
搭支架是介入的微創手術,風險很小,就是術後還要住院三天。第一天晚上有阮爸阮媽輪流陪床,等第二天,阮軟說什麼都要陪一晚。
晚上,她陪爺爺看了會兒電視,又切火龍果餵他。等爺爺睡後,她兀自玩了會兒手機,自己也縮在陪護床上睡了。
半夜被隔壁床位的病人吵醒,一看時間,兩點半了。
阮爺爺睡得很沉,但阮軟睡不著了。
凌晨的微博沒什麼好刷的,她刷完首頁,頓了下,習慣性地搜了一個名字。
自從上回的抽菸熱搜過後,段凜就沒再露過面,應該還是在片場拍戲。菱角在實時里轉發他最近的雜誌新圖和GG代言,大半夜激動地嚎成了土撥鼠。
再搜阮瑜。
她最新的微博還是八月份發的GG博,底下有魚粉日日打卡祈禱求報平安,評論數早已破了大幾十萬。
阮軟輕手輕腳出病房,過走廊,按下電梯。
進電梯門,她深呼吸一口氣,直接按了樓層。
這一層是外科住院部的三樓,ICU在八樓。
看著樓層一格一格往上跳,阮瑜想。
進ICU病房看人是不可能的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逮到一個護士問問「自己」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