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阮瑜(2/2)
他一定要,並且一定能找到。
她愛他強勢,愛他身上那種親疏分明的冷漠,卻沒想到有一天,他會為了阮瑜,將刀尖對向她。
「你為了她?」段菡顫聲,「你為了一個外人,一個以前你那麼討厭的人,她就像一塊狗皮膏藥似的纏著你,還,還逼你跟她結婚……」
沒想到段凜終於抬眼看她,一頓:
「結了婚,算什麼外人。」
聲調平靜,卻如萬千利刃,直插入她心肝脾肺的每一寸。
另一邊,阮瑜沒來由地打了兩個噴嚏,艹,段菡估計在罵她。
揉揉鼻子,阮瑜去廚房給自己煮了杯牛奶,煮完後接到安卓茜的電話,告訴她直播訪談的檔期成了,仍舊安排在下周二。
理了一遍手裡的證據,正準備睡覺,手機又響。
段菡的座機。
「幹什麼?」阮瑜不是很想跟她說話,故意,「在和段凜恩愛呢,攪人好事天打雷劈,勿擾。」
對方緘默了兩三秒,才出聲:「阮瑜。」
「……」段凜你真的屬曹操的吧?!!!
「我都知道了。」段凜聲音冷淡,卻聽起來比以往要沉,「段菡拍你的視頻在我這裡。只一份,沒有其他備份。是我幫你刪掉,還是你自己處理?」
反應了兩秒,阮瑜有點魔幻。
我,艹?
她想了很多,但沒想到視頻能拿回來:「行,那你先別刪,那什麼,明天我找你拿。你……」
「網上的事,我可以替你澄清。」
阮瑜:「哈?」
段凜淡聲:「我是你的學長,也算同學。」
忘了,他當年跟阮大小姐讀過同一所私立中學。阮瑜默然,數了數:「……不是,你跟我差了三屆吧?我讀高中你已經畢業了,我出國讀大學你電影都拍了兩部了。」
段凜:「不行?」
……對家想幹嘛???
而且他出面澄什麼清啊!不等她洗白就要被千千萬萬的菱角暗殺了好嗎!
阮瑜還有些懵:「不用,我有辦法。而且那什麼,你能澄清什麼?我意思是,我以前對你不就是,就,那樣,你那會兒應該特別討厭我吧?」
片刻,聽段凜沒接話。
想起來件事,好奇:「那天我發那條微博,你為什麼要轉啊?」
又是沉默須臾,他聲音才響起:「不知道。」
掛斷電話,段凜瞥了眼手裡的U盤,蹙眉。
的確不知道。
錄完綜藝那天,看到匿名指控阮瑜霸凌的新聞,他想到的是從前她驕縱的種種。
轉發的那一瞬間,腦海里卻是她在豆腐攤前仰頭彎起的那一個笑。
自段菡發出微博長文後的兩天裡,全網針對阮瑜校園霸凌的討伐聲只增不減,一再發酵,大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這樣一個嫉妒心強的,表里不一的黑心千金,連人都不配當,還配當公眾人物?!
就在全網高喊著反校園霸凌,甚至大規模呼籲公檢法讓阮瑜去唱鐵窗淚的時候,網友們發現段菡悄無聲息地刪掉了不久前發的微博。
這一來,吃瓜群眾出離憤怒了,想想就知道,這肯定不是本人刪的,一定是新浪收了髒錢要平息風波!!
資本壓不住正義,網友們又開始頂熱搜,刷話題,壓根就不想讓這件事輕輕鬆鬆過去了。
阮瑜的熱度高居不下。
第三天,中午十二點,《胡說八道》的官微發出一則預告,頓時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今天我們訪談直播間來了一位比較特殊的嘉賓,聽說她最近話題度很高,你期待嗎?今晚九點,細聽胡說,@胡證_與你不見不散~】
配圖是一張黑底剪影,眼尖的人立刻辨出輪廓,臥槽,這不是阮瑜參加《職業偽裝》時拍的宣傳照嗎?!
十二點零五分,阮瑜微博上線,轉發了這一條預告。
阮瑜居然要上《胡說八道》了!她還敢出來露臉??
《胡說八道》是一檔人物訪談節目,一期一個主題,走的是直播訪談的形式。男主持人胡證在業內靠嘴毒出名,據說他從來不跟嘉賓提前對台本,經常即興拋出問題,還一個比一個直接犀利,不知道有多少明星在節目上翻過車,直接自曝黑歷史,從此糊無此人。
阮瑜上這節目,是想徹底破罐破摔了?
這是她自霸凌風波以來第一次在大眾面前露臉,網友打足了雞血,紛紛湧入主持人胡證的微博下,攻占了評論區。
【胡老師,懲治霸凌表就靠你了!我們想看阮瑜被懟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
【阮瑜在節目上九十度鞠躬下跪道歉才對得起被她霸凌過的那些同學哈。】
【下跪不夠吧,能不能起訴她啊???】
【我希望這是她最後一次出現在我眼前了,煩了真的煩了。】
【我來我來,我提供一個問題:請問阮瑜能滾出娛樂圈嗎?】
……
一時間,胡證微博評論區下都是興沖衝來提問的吃瓜路人和黑子們。
全網洋溢著看惡人出醜的激動氣氛,一直持續至夜幕降臨。
當晚八點五十分,黃桃台還在放GG的時間段,野榜的收視率居然已經飆過了1,指數還在不斷拉升中。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一場正義的裁決。
與此同時,《胡說八道》的演播廳外,林青緊張得小腿直發抖。
他反覆跟葉萌萌確認:「這期的主題是《綜藝梗王》沒錯吧?安姐說過,只會加一小段道歉的流程是吧?」
「應該是,我剛才給胡老師遞了一杯蜂蜜茶,你說他會不會放小瑜姐一馬?」葉萌萌心跳得厲害,「還有,等下小瑜姐道歉了,能管用嗎……」
林青無力:「我哪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八點五十九分。
「開始了。」
葉萌萌和林青齊齊看向屏幕。
照常播放完節目開頭,畫面一切,光色充明的演播廳內布置得舒適隨意,一旁的藍絲絨沙發內,坐著一襲灰色西裝的胡證。
往旁一看,嘉賓席上沒有人。
「小瑜姐呢?」林青愣。
胡證雙手交叉,閒聊般說完一段開場白:「……今晚我的直播間來了一位比較特殊的嘉賓。為什麼說她特殊呢?因為昨晚在我跟她交談了近三個小時以後,我堅持向台里提出了更改今晚訪談主題的要求,這應該是我做主持人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這麼幹。」
林青:「什麼……」
胡證:「今晚,我們不談八卦綜藝,不談圈內秘聞,我們來談一談,校園霸凌。」
葉萌萌傻了。
「他怎……」
胡證:「在正式邀請她出場前,我想先請你們看一小段視頻,不長,可能也就五分鐘左右。」
「我希望你們,一定要堅持看完。不要換台。」
演播廳的燈光逐漸黯淡了下來,直至徹底一片漆黑。
隨後,胡證身後的大屏亮起,節目導播配合地切畫面,觀眾眼前開始播放起一段剪輯視頻。
沒有人聲,沒有音樂,剪輯做得非常簡單,開頭是黑底的背景,漸漸浮出一行白字: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這一切都不曾發生在我身上,也永遠不會發生在任何人身上。】
接著是一張入學照。照片裡的女生烏黑長髮順肩,穿校服,背景是開學典禮,她揚著下頜對鏡頭笑了一下,很青春活潑的抓拍,是阮瑜。
葉萌萌倒吸一口氣:「這是小瑜姐高中的照片吧?」
再是一張合照,左邊是阮瑜,右邊那個混血女生看著很熟悉……不就是前兩天發微博的段菡嗎?
正當所有人一頭霧水時,畫面一黑,忽然有了聲音。
有些嘈雜,是錄音,卻字字清晰。
——「你從高中開始霸凌我的所有事,高二策劃小混混綁架我的那件事,還有大學裡灌醉我想找人強我未遂的事,儘管你不承認,但都已經對我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了。」
是阮瑜的聲音。
——「傷害?」
這道女聲含著笑意,話語中的陰冷卻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頭皮發麻。
——「那場綁架,當時我不應該只讓人剃光你的頭髮,刀再往下一點,你還能有今天?」
緊接著,一則多年前的舊新聞報紙的截圖:香港華英書院某高二女學生遇綁架,兇手系無業地痞,該女學生已被家屬接回安撫。
新聞截圖中,「敲暈」「被剃髮」「疑精神創傷」等詞被標紅圈出。
還沒完。
接下來,一張張被部分打碼的心理診斷治療報告從畫面中切過。治療時間從六年前開始,病症為「雙向情感障礙」,第一次治療的病因上寫著「判定已有四年病史」,病情觀察一欄中,永遠都是「惡化」。
患者一欄:「阮瑜。」
演播廳外,演播後台,電視機前,鴉雀無聲,沒有人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輕得可怕。
此時萬物希聲,仿佛只剩下畫面中的聲音。
是一段錄像。
背景音樂聲很吵,畫面晃得厲害,應該是在國外的某個酒吧里,拍錄像的人一路來到角落裡的卡座,伸手推了一把斜靠在沙發里的女孩,居然是睡著的阮瑜,那人笑問:「Alreadydrunk?(她醉了?)」
是一道女聲。
仔細聽,和之前錄音里的女聲相似度極高。
旁邊的黑人回:「Addedsomedrugs,(往她酒里放了點料,小意思。)」
錄像有剪切,阮瑜的裙子尚還好好穿著,最後她在黑人摸上她大腿時猛然驚醒,絕望,驚恐,掙扎,用盡全身氣力推開了那幾個人,逃出了酒吧。
畫面再一次地黑了下來,浮出白字。
【我以為休學,回國,換環境能讓我逃離這場醒不來的噩夢。】
此時此刻,幾乎每一位在看直播的人都呆滯住了,啞然無言,像被狠狠打了一記耳光。
真的逃離了嗎?
沒有。
等待她的是全網聽風就是雨的指責,誤解,辱罵,一道校園霸凌的枷鎖箍在了受害人的脖頸上,一場腥風血雨的網絡暴力戳的是無辜者的脊梁骨。
視頻收尾,五行小字:
我希望每一個,
曾經受到校園霸凌的人;
正在遭遇校園霸凌的人;
甚至,很有可能會被校園霸凌的人;
不要怕黑,逐光前行。
這是最漫長的五分鐘,直到視頻結束後的整整一分鐘內,演播後台沒有人說話。
忽然傳來一聲再也壓不住的抽泣。
「我不知道她……不知道她經歷……」葉萌萌快崩潰了,說不下去。
林青眼睛發紅:「……操!!!」
與此同時,社交平台上多了一條澄清長文。
一位阮瑜高中的同學發了微博,自曝個人信息,並附圖上一系列的學籍證明:我的學生時代,至少在我所熟知的高中三年裡,阮瑜沒有霸凌過任何人。
演播廳的燈光漸亮,這麼多天以來,阮瑜終於第一次在大眾前露臉。
神色少了以往在綜藝里見到的開朗與狡黠。
她抿唇,望向鏡頭:「我是阮瑜。」
「今天我來,是想談一談我所經歷過的,一場長達十年的,漫長如噩夢的校園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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