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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假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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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瑜:「……」

猜得還挺准。

最後一排是情侶座,可四周似乎全他媽是菱角。她渾身緊繃,想抽手,卻被段凜攥住,十指交扣地拉回,淡瞥了眼她,像是警告意味般輕捏了下她的指掌。

此刻,放映廳的燈光驟暗。

遠處巨幕熒幕上,開始放起映前GG。本來阮瑜是真緊張,但等電影片頭亮起,慢慢地,開始入神。

開頭,人聲喧雜的警察局內,一個長鏡頭跟著一名穿藍色制服的警察,一路從辦公大廳拉進去。鏡頭中不停地有警察忙碌經過,四周電話鈴聲,辦公聲,議論爭執聲,直到推進裡間的審訊室,聲音逐漸安靜。

文件袋被「啪」地甩著桌上:「我再問一遍,到底是不是你推的她?!」

「不是。」

鏡頭轉到審訊警察的對面,段凜戴著手銬,靠在審訊椅的椅背上,模樣頹唐,表情漠然而陰鷙。阮瑜聽見左邊幾個女生在激動輕呼,被撲面而來的頹廢美貌衝擊得只想跺腳。

「事發當時,你是不是就在死者身邊?!」

「是。」

「你說她是自己跳下去的,好,那你就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她跳?!」警察點了點段凜,「死者雙腿殘疾,怎麼會專門跑到山上跳崖自殺?又是怎麼跳了崖還剩下輪椅?你怎麼解釋?」

警察的盤問字字鏗鏘,響徹審訊室,段凜卻一字未聽。他側仰了頭,視線往上看,牆上最高處嵌著兩隔小窗。

窗外的天光深暗,不一會兒,有噼啪的雨點打在了窗戶上,雨勢如注,很快轉成瓢潑大雨。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窗外轟隆一陣悶響,打下一道驚雷。

段凜看向警察,眼眶泛紅,神情陰狠而固執:「我說了,她沒有死。」

鏡頭切到外頭那場暴雨里,青石台的夾縫中開著一朵不知名的花,卻被疾風驟雨打落了花盤,躺在泥水裡,被經過的路人一腳踩下。

屏幕中央,在泛起漣漪的泥坑上,白色的大字浮起:

【無聲驚雷】

【導演:孔明坤】

字幕消匿,畫面由冷色調轉暖,是初秋的倪家後院。阮瑜看見她自己坐在輪椅上,在聚精會神地看花藤間撲朔飛舞的蝴蝶。

「屋裡廂里來人了,」女護工過來,朝阮瑜彎腰附耳,「先生帶回來的,一大一小,都在前廳里廂。」

阮瑜知道這是倪書和季少安的第一次見面,兩人在客廳里初打照面,她就對這個外來人滿是戒備。但鏡頭裡,段凜的視線卻一直在她身上,第一眼,他就看出他們是同類人。

客廳里是老式海派的裝潢風格,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生活氣息,壁櫥上有倪書以往登山攀岩以及跳芭蕾的照片,但相框有摔碎裂的痕跡。所有尖銳的小物,也被放在了尋常人夠不到的高度。

前面的劇情主以季少安為主視角,由他窺探到倪書的掙扎和一步步絕望,窺探到門縫裡母親和繼父的親熱,場景幾乎都發生在倪家,最多延伸到里弄街巷的市井人家,像一個囚籠般的世界。

影片中每一個演員都有上海口音,方言講得地道,取景也寫實,很容易就將觀眾拉入情境,被前期沉重的電影氛圍壓得喘不過氣。

中途阮瑜聽見周圍觀眾吸氣了兩次,一次是她睡前拆義肢的那一段。特效實在做得太逼真了,皮肉和癒合的斷層都清晰可見,她疼得直發冷汗。這段連她自己再看都覺得疼。

還有一次是倪書在客廳里想站起跳舞卻跌倒,季少安於黑暗中撫摸她的臉,手指還探入了她的唇。這一段,阮瑜清晰地聽見旁邊的菱角嘶了一口氣。

她手指無意蜷縮了下,接著被身旁段凜捏了下指肚。

影片前中期,倪書和季少安在倪家的劇情,在孔明坤對鏡頭畫面的拿捏下,配上恰到好處的剪輯和配樂,在很多地方都出現了朦朧的性暗示,比如桃子那一段。即便兩人沒有親密戲,卻滿是試探的曖昧與涌動的情慾。

阮瑜看劇本的時候不覺得,當初演的時候也不覺得,現在看電影時卻有點坐立難安。

她感覺自己酒醒得差不多了。

因為她此刻的記憶正在飛速倒帶,努力回憶當時她和段凜到底拍了多少場親密戲。

劇情發展到倪書要求季少安帶她出走,兩人在山上看日落,是第一場吻戲。

熒幕上,當阮瑜問段凜想不想做愛的時候,放映廳里出現了一陣騷動,而下一刻當兩人吻在一起的時候,在場觀眾的騷動更厲害了。

阮瑜覺得自己呼吸困難,有點窒息。

她看預告裡那場吻戲的時候是一個人,倒沒覺得什麼,但現在和在場幾百人一起看自己和段凜的吻戲,她感覺自己要缺氧而死了!!

然而這只是開始。

倪書和季少安在旅行中從猜忌到互相了解,敞開心扉,再到相愛。阮瑜記憶里的每一場吻戲,幾乎是原封不動地剪進了電影。

鏡頭給到下著雨的異國小鎮,雨聲和喘息聲被一併收音,下一秒畫面一切,昏昧的門廊玄關處,阮瑜見畫面里的她正被段凜托著大腿抱起,抵在牆上深吻。

那剎那,她整個人都繃住了。

忍不住機械地看旁邊,段凜的視線在熒幕上,眸光平靜,絲毫不見任何尷尬和窘意。

阮瑜感覺,自己的手可能在出汗。

很快,她見自己被段凜扛起,鏡頭跟著他一路往房間裡走,他將她摔進床里,撐臂壓下身。

此時畫面切到窗戶。窗外雨幕滂沱,運河裡的花船搖搖晃晃,而朦朧的玻璃上,倒映出主角兩人在床上的起伏和纏綿。

放映廳內很安靜,非常安靜。這回連騷動聲都沒了。

安靜到阮瑜能聽見從四周播放出的立體環繞音,在不知名的法文背景音樂下,她自己難耐的喘息聲,嗚咽聲,和段凜的急促呼吸聲,都,一清二楚。

阮瑜絕望閉眼睛,不看了。

……媽的她不想活了!!!

這段床戲只減了三十秒,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公開處刑般的煎熬。

手還牽著段凜的。她現在連手指都不敢動,也沒看他現在到底什麼表情。

等所有的曖昧聲音逐漸消匿,背景樂也切換,她剛睜眼,熒幕上是第二天早上。

那個煙吻。

阮瑜現在想連滾帶爬逃出放映廳。

後悔,她到底為什麼要提醒段凜來看電影??

走過倪書和季少安在旅行時的劇情,等兩人被找回倪家的時候,她這份羞恥感才下去一點。

後來回倪家的這一段,孔明坤並沒有用之前充滿情慾的鏡頭語言去表達,而是拍得非常溫情。

倪書和季少安之間,不僅僅是受困於倪家環境下的禁忌的愛情,還是互相取暖的救贖溫情。

看著倪書一步步釋然,季少安變得不再寡言陰鷙,兩人在雨夜裡無聲接吻的那一段,以及閣樓洗頭的那一段,前排有觀眾發出了輕微的唏噓聲。

劇情進展到後半期,終於有一天,倪書又對季少安提出請求,她想看日出。

再一次的瞞天過海,他帶她登上山頂,迎接黎明前的這段時間,天色最昏暗。

這一幕,倪書撫摸著季少安的臉,在道別。

「沒在很好的時候遇到你,我不後悔。現在已經是最好了。」

「可我不想自己的下半輩子就這麼過了,如果現在是最好的時候,我想留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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