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我給你(1/2)
「原來如此。」
安昕的聲音溫和,聽不出惱怒與否,反而有種瞭然於胸的平靜。
他走出亭子,望著滿園生機勃勃的景致,緩緩道:「前朝舊夢,已隨煙雲散。天下苦戰久矣,人心思定。
十月,你能攜聖火教、承影宗,棄暗投明,便是順應大勢,此為陝甘百姓之福,亦是天下蒼生之幸。
何愧之有?」
當年在揚州,他在前秦地宮之中發現秦十月字跡的批註後,便已經對於秦十月的身份有所猜測了。
畢竟,魏叔夜、趙峰、秦明,是自己當初起家的班底,也都是出自秦十月的門下。
如果她僅僅只是一個周旋於文人墨客之間的女子,如何會調教出這樣的手下,又如何會對他當初編纂的《練兵要義》那樣看重呢?
秦十月聽得安昕的話,猛地抬起頭,眼神之中既有釋然,也有感動。
安昕不僅沒有因她的隱瞞而疏遠、猜忌,反而如此理解,似乎··早已窺見端倪。
她輕聲道:「安兄······你是不是早已知道。」
「略有猜測,未曾證實。」
安昕抬頭看向天穹,人會表演,嘴會騙人,但在如今之天下,氣運不會作假。陝西的雲層之上,那一條黑龍已經低下了頭顱,而已經占據了華夏大地,身軀龐大幾乎籠罩整個天穹的赤龍,身周翻滾的玄黃之氣已經浸入了山西,將渲染成一片玄色,而黑龍身上絲絲縷縷的光芒飛騰起來,正在慢慢的融入到赤龍的身軀之中。
如此看來,聖火教應當是真心投誠,並無二心的。
安昕收回目光,目光之中也更多了些真誠,他臉上終於露出笑意,看著秦十月:「如今你親口說出,我心甚慰。這意味著,我的十月,終於從那沉重的復國」枷鎖中掙脫出來了,不是嗎?」
聽到「我的十月」四字,秦十月的臉頰騰地飛紅,一雙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如雨後初晴的天空,清澈明媚,再無陰霾。
承影宗既是她的助力,也是她的桎梏。當她想要「復國」的時候,承影宗上下與她共謀目標,當她想要放棄的時候,承影宗這個傳承了二百多年矢志復國的組織,就成為了套在她脖子上的枷鎖。
若非許昌陳兵十萬,已有鯨吞陝甘之勢,他們也不會這般輕易放棄那一片立國的「根基」。
她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一直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甚至微微向後靠了靠,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鬆弛姿態。
「是啊·····放下了。」
她低聲說,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來時我與教中長老、軍中將領們談過數次,他們也看得明白。
安兄你大勢已成,煌煌如日,又善待百姓,革除舊弊。再執著於一個大秦」舊夢,不過是拉著陝甘子弟和教眾往絕路上走。
不如····不如就此歸附,還能為這新朝、為這天下百姓,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語氣也恢復了往昔與安昕書信辯難時的幾分靈動:「只是·····安兄,我聖火教在陝甘經營多年,教眾甚多,亦有些許兵馬。這投誠,總不能空口白話吧?
不知安兄打算如何安置我等?
若是條件太苛刻,十月回去,可沒法向教中弟兄交代呢。」
卸下了最大的心理負擔,她似乎又變回了那個能與安昕棋逢對手、言語機鋒的聰慧女子,甚至帶上了一點恃「友」而驕的俏皮試探。
安昕聞言,不由失笑,搖了搖頭:「你呀······剛卸下重擔,就來敲我的竹槓了。」
他走回石桌旁坐下,手指無意識地點了點桌面,神情卻認真起來:「聖火教願歸附,我自當以誠相待。
如今天下初定,恢復民生是為首要,蜀漢陝甘之地,聖火教經營尚可,但教義方向必須正確!
聖火教先在陝甘執行吳州金融、法規、教育。教眾願為民者,分田落戶,願為工者,安排進廠,有才學者,可參加官吏考核,入朝當官。
吳州將會派遣官員,在一年內逐步接管蜀漢陝甘。
至於承影宗······」他目光微凝:「宗派可存,但需登記造冊,不得干預地方政事,宗內武備需受檢點,部分可擇優編入新軍。
如何?」
安昕給出的條件清晰,既展現了誠意,也劃下了底線。
尤其是聖火教曾在雲貴川、陝甘寧等地傳教布道,竟然在當地土司之中也建樹頗深。甚至還有大燕二百多年都未能完全收服的生番。
對於安昕來說,聖火教只要教義符合統治需求,完全可以當做統戰的工具先用著。
秦十月認真聽完,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她起身,斂衽,鄭重一禮,這一次,執的是臣屬之禮:「十月,謹代表聖火教、承影宗上下,謝王爺接納!
陝甘之地,必不負王爺所託,定當儘快安定,推行新政,早日與吳州一體同心!」
「好了,私下裡,還是叫安兄吧。」
安昕虛扶一下,笑道:「坐下說話。你遠道而來,正好與我細細說說陝甘如今詳情,以及····你日後有何打算?」
最後一句,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探尋。
秦十月重新坐下,清麗絕倫的臉上帶著笑意。
她拿出一個銀色的彈丸:「這是我的第二個身份,現在交給王爺,從今往後邊疆月這個人就不復存在了··...
她眼波流轉,看向安昕,那清麗絕倫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狡黠、認真,以及一絲極淡、卻不容錯辨的羞怯與期待的光芒。
「至於打算麼·····安兄覺得,十月該當如何?」
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將問題輕輕拋了回來,聲音柔婉,卻字字清晰:「十月是承影宗宗主,曾掌聖火教,對陝甘蜀地、乃至雲貴土司,皆有些許了解。
如今卸了那復國的重擔,便只是個·····讀過些書,見過些世面,練了些武功,也略通些俗務的尋常女子了。」
她微微前傾,目光清亮地望進安昕眼底,唇角噙著一抹極淡、卻動人至極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故作的苦惱,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與自信:「安兄常常說,唯才是舉,人盡其用。十月不才,願以此身所學,為這新朝、為天下百姓略盡綿力。只是·····這位置,卻讓十月有些為難了。」
「若入朝為官,一則女子之身多有不便,二則,難免惹人非議,說我聖教投誠,來安插人手,或對安兄新政不利。
若只做個閒散文士,寄情山水,又覺虛度此生,辜負了安兄一番信任,也辜負了這大好的、能做一番事業的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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