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我給你(2/2)
若只做個閒散文士,寄情山水,又覺虛度此生,辜負了安兄一番信任,也辜負了這大好的、能做一番事業的新天地。」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那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隨即抬起,目光清澈而坦蕩,直直地看向安昕,聲音輕緩,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十月思來想去,或許····還有一個位置,既能讓我所學所用,不避這女子身份,又能真正站在安兄的身邊,與你一同看著這山河重整,盛世漸開。」
她沒有說出那個位置的名字,眸子卻期待地看著安昕。
但亭中的空氣,仿佛隨著她的話語,瞬間安靜了下來。
微風停駐,花香似乎也凝滯了。
她只是那樣看著他,眼中沒有祈求,沒有卑微,只有一片坦蕩的赤誠,一份「我與你堪為匹敵、亦願與你並肩」的信心,以及那已經隱藏不住的情意。
這天下,還有哪個位置,比那能與他光明正大、並肩而立、共治江山的「身邊人」,更能讓她人盡其才,心有所屬?
她將選擇權,溫柔而堅定地,交還給了她唯一認定的人。
安昕望著她,望著那雙仿佛盛滿了星光、山河與熾熱情感的眸子,一時間有些失神。
秦十月並非武麗君,也不是葛繡。
武麗君心思玲瓏,長於經濟,但她的目光多在帳冊數字之間,格局雖大,卻少了那份攪動風雲的野心和手腕。
葛繡心思簡單,興趣在格物,便是在實驗室連軸轉都甘之如飴,除了格物、
練武和美食,更無其他心思。
秦十月是一個十分有想法,非常有手段,政治嗅覺十分靈敏的女子,這樣的女人放在他的後宮,便如呂后、武墨一般,又有承影宗和東南阮國這等外戚,容易動搖國本。
安昕的沉默,在靜謐的花園中顯得格外漫長。
他微微側過身,目光投向遠處搖曳的花枝,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那素來平和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思量。
秦十月看著他沉默的背影,眼中的光彩漸漸黯淡了一絲,那挺直的背脊似乎也幾不可察地垮了一瞬。
但隨即,一股混雜著委屈、倔強和瞭然的神情浮上她的眉眼。
她忽然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寂靜中響起,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嬌嗔的抱怨:「安兄,你還是老樣子。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以前在信里與我相談,你也總是這般,要麼顧左右而言他,要麼就乾脆沒了下文,非得我三催四請才肯接招。」
她的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熟稔的、看透般的無奈,以及一絲藏得很深的失落。
這聲輕輕的抱怨,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安昕的心湖,打破了他腦海中那些關於歷史、關於權謀、關於未來隱患的沉重思慮。
那些遙遠的、未發生的擔憂,在眼前女子這鮮活生動、帶著舊日情誼與此刻真心的「指控」面前,忽然間顯得····有些迂腐,有些可笑了。
是啊,我在顧慮什麼?
呂后、武曌····那都是凡俗帝王駕馭不了非常之人,才會生出的禍端。
他安昕是何人?他是修行者,是即將開創前所未有之新朝的王者,是修為已達顯形、一念可動風雷、一言可成法則,擺脫了生老病死之憂的修士!
況且,顯形之後便是化神,化神之後就是洗鍊,屆時便可擺脫國運龍氣的桎梏,成為逍遙於天地的神仙。
到了那時,便是將國家政體改為君主立憲也好,成為人民當家的共和也好,何必拘泥於一家一姓之天下?
若因畏懼未來的、可能的「隱患」,而辜負甚至傷害眼前這顆毫無保留捧出的真心,那才是真正的因噎廢食,才是對他自己信念和力量的否定。
想通此節,安昕心中豁然開朗,那些沉重的顧慮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轉過身,臉上不再是思慮的凝重,而是一抹溫暖的笑意:「你啊」
他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寵溺,隨即在秦十月略帶愕然的目光中,他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了秦十月的手,用力一拉,一把將她擁進了懷裡。
他的臂膀十分有力,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那觸感真實而清晰,通過肌膚傳遞過來的。
秦十月渾身輕輕一顫,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被他更緊地握住。
她抬眸,撞進他含笑的眼睛裡。
那雙眼眸,往日裡清澈又深邃,清澈的仿佛純真,但又看不到底。
但此刻只有一片澄澈的明了與堅定的溫柔。
「是我想岔了。」
安昕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笑意,也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我的十月,自然與旁人不同。
你想站的位置,我給你。」
微風再次輕輕拂過,帶來滿園馥郁的花香。陽光透過亭角的飛檐,灑在兩人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感受著胸口處傳來的「噗通噗通」速度加快的心跳,安昕再次抬頭看去,蜀貴陝甘地區的那一條黑龍,消散的越發快了,而其身下的黑雲已經徹底被玄色雲氣所取代。
盛京。
..
黃台吉回到此地以後,便仿佛失去了精氣神,一下臥病不起。
九月的一天,他忽然覺得身體利索了不少,爬起來要去御花園逛逛。
逛完吸了涼風,回到宮中咳嗽不止。
「快拿藥粉過來!」
這是在北京時候,太醫給調配的藥,每當咳嗽不止的時候,煎藥配合藥粉,總能很快將咳嗽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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