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十年(尾聲一)(1/2)
三老山,原本只是連綿山脈之中,沒有名字的一座人跡罕至的無人野山。
山上滿是松林,紅松鼠在樹枝之間不斷地跳動,尋找著松塔和橡果塞進自己的嘴巴里,腮幫子鼓鼓的,為即將到來的冬天做著漫長的準備。
忽然!
正扒拉著爪子扭動一個橡果的紅松鼠忽然頓住,一下子變得警惕了起來。
它轉悠著腦袋,飛速地朝著樹頂攀爬上去,很快就來到了高枝兒上,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嗚嗚~嗚嗚~」
一個高亢的聲音,驟然之間傳遍了山谷。
山間的小動物被這驟然而來的聲音所驚動,或頓在原地,或驚恐逃竄。
林間飛鳥撲翼而飛,花鹿聞聲而逃,就連三老山上那隻趴著打盹的老虎,都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它奔跑到一處山崖,朝著山崖下面看去。
黑色的巨龍正噴吐著黑煙,沿著起伏的山巒,在山間發出清越的吼聲,貫穿過這獨屬於動物們的寂靜山林,從遠處緩緩而來,又逐漸靠近它們!
「媽媽,快看!!夫老虎!!」
浙贛線上的火車廂中,一個小女孩眼尖的看到了遠處懸崖上的老虎,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著喊道。
正在照顧弟弟的女人抬起頭來,臉上帶著笑意,朝著小女孩指著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一隻渾身橘黃的大老虎。如果在野外看到會嚇人一跳,但這個距離看去,又隔著玻璃車窗,女人倒是感覺它像是一隻橘貓了。
旁邊,正在看著報紙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昭明十年國慶特刊》。
報紙上,頭版是皇帝陛下在視察新建成的「洛河三峰峽水利樞紐」工地的照片,雖是黑白印刷,但陛下挺拔的身姿與身後那宏大的工程輪廓,依然氣勢迫人。
內版里,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規劃圖,全國鐵路里程突破六萬里,五大工業區產值再創新高,小學教育普及率達到七成,新生兒死亡率降至歷史新低「是啊,大老虎。」
男人順著女兒的手指看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卻有些悠遠,仿佛透過那隻懸崖上的猛獸,看到了更久遠的時光。
「爹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家裡窮的吃不上飯,就曾跟著你爺爺和村里人一起進山打獵,那時候在山裡遠遠聽見一聲虎嘯,都嚇得腿肚子轉筋,恨不得爹媽多生出幾條腿來跑路。」
「為啥呀爹爹?老虎很可怕嗎?」
小女孩好奇地扭過頭。
「可怕,也不可怕。那時候,山里不光有老虎,還有狼,有野豬,有饑荒,有躲不完的兵災。」
男人的聲音沉靜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記得崇寧四年:··那是昭明年以前的事兒了,天下亂得很。
我們全村人為了躲過路的亂兵,藏進了深山的老林子。
糧食不夠,大人就去挖野菜、打點小獵物。
可林子裡的住戶」也多啊。
有一晚,狼群摸進了我們臨時落腳的山坳·他頓了頓,似乎不太願意回憶,但還是說了出來:「....··叼走了四五個睡在帳篷邊的孩子。
其中兩個,是爸爸從小一起玩泥巴、掏鳥窩的夥伴。
早上起來,就只剩下一地撕爛的破布和血腳印子。」
周圍頓時安靜了一瞬,連旁邊咿呀學語的弟弟也似乎感覺到了氣氛,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父親。
小女孩臉上露出驚嚇和同情的神色,小手抓住了父親的衣袖:「爹爹····你那時候,真可憐。」
男人摸了摸女兒的頭,將她攬到身邊,語氣重新變得溫暖而有力:「所以啊,妞妞,你們這一代,是真正趕上好時候了。
能坐在這麼平穩敞亮的火車裡,吃著零食,看著風景,橫跨幾百上千里地,舒舒服服地回老家。
能吃飽,能穿暖,能上學,能看病,不用怕半夜狼來叼人,不用怕出門遇上亂兵土匪——這些都是因為誰啊?」
「因為皇上!」
小女孩搶答,學校里的老師、課本上、還有家裡牆上的年畫,都反覆告訴過她。
「對,因為咱們的昭明皇帝陛下。」
男人鄭重地點頭,目光掃過車廂里旁邊同樣在傾聽的旅客,大家都露出深以為然的神情。
他是從村里走出去的大學生,如今過著全家吃飽穿暖的優渥生活,對於昭明皇帝自然是極為感恩的。
「是他帶著大伙兒,趕走了建虜,平定了天下。
是他推廣了東陽那邊弄出來的高產種子和肥田的法子,讓地里能多打糧。
是他力排眾議,舉全國之力修了這蜘蛛網一樣的鐵路、公路,讓天南地北不再遙遠。
是他辦了那麼多學校,讓窮人家的孩子也能念書認字。
也是他建了那麼多工廠,讓你爺爺奶奶不用只守著幾畝薄田,能進廠做工,多掙一份活錢,也有錢把你爹爹我送進大學··咱們今天能坐在這裡,能安安穩穩地回老家過年,這窗外的山,窗外的老虎,都成了風景」,而不是要命的東西」,根子上,都是託了陛下的福,是陛下領著咱們,一步步從那個朝不保夕的舊年月,走到了今天這個雖然也有難處、但總算有奔頭的新年月。」
火車繼續奔馳,穿過隧道,越過橋樑。
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時而群山巍峨,時而平原開闊。
農田阡陌縱橫,灌溉水渠如銀鏈閃爍。
遠處,偶爾能看到高聳的煙囪,或新興工業城鎮整齊的輪廓。
更讓人心安的是,鐵路沿線每隔一段,就能看到巡路工人的小屋和飄揚的大明的日月山河旗。
兩天後,火車緩緩駛入富元縣火車站。
一下車,喧囂熱浪撲面而來。
站樓只有兩層,和別處小縣城的站房造型相仿,就連火車站頂上的鐘樓都別無二致。
水泥地面光潔。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前廣場中心,矗立著一座高達三米的石頭雕像。
雕像塑造的正是昭明皇帝安昕。
他沒有穿著繁複的冕服,而是一身簡潔利落的修身常服,外罩一件大氅。
他面容年輕,眉宇間卻凝著沉靜與威嚴,微微低頭,面色帶著慈愛與憐憫,仿佛在與大明的子民對視。
他右手自然下垂,左手則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之上。
那劍造型古樸,劍鞘上銘刻著「止戈」二字。
雕像基座上刻著一行大字:「願以吾劍,鑄此太平—一昭明皇帝」。
許多剛下火車或準備進站的旅客,行經雕像時,都會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仰頭看上一眼。
有人默默脫帽,有人深深鞠躬,更多的則是像男人一家一樣,靜靜地肅立片刻,臉上帶著自然而然的敬仰與感激。
在這裡沒有官員組織,純粹是發自內心的舉動。
這座雕像,似乎成了連接漂泊的遊子與這個讓他們得以安穩漂泊的國家的精神圖騰。
出了車站,男人帶著家人上了早已聯繫好的、堂兄開來的「皇妃」牌篷貨運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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