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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攤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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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既然來到瓜州渡,想來是一路沿著大運河南下而來,此行所見覺得我吳州如何?」

安昕手掌一翻,桌上多了一個茶壺和暖瓶,拿出茶葉泡上,頓時茶香四溢。

崇寧帝看著他變戲法似的拿出這些東西,卻並沒有多問,而是回答他的問題道:「政通人和,遠勝他處。」

「陛下請用茶。」

安昕給他斟了一杯茶,推到崇寧帝跟前,說道:「那陛下可知,為何在您治下,大燕餓殍遍野,貪腐橫行。

而在臣治下,這吳州卻能安居樂業,倉廩豐實?」

「你!」

崇寧帝聽聞此言,臉色漲紅。

這一番誅心的話,簡直是對他的諷刺。

陶寶額頭也冒出冷汗,怒色看著這個目無君父的佞臣。

「天下之大,黎元為先。此非臣之功也,實是吳州大地,首重民生。」

安昕像是沒看到兩人的表情,自顧自的說道:「在吳州,規矩大於人情,法度高於權力。

臣能約束手下,並非靠的個人德行,而是將權力關進位度的籠子,依靠制度管人。

臣能令行禁止,也並非將士們畏懼我,而是他們知道軍餉足額,知道軍法無私,知道征戰沙場無後顧之憂,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而戰。

陛下,這些您能做到嗎?」

崇寧帝被安昕問的啞口無言。

如果他能做到,如何會淪落到今天這一副田地?

安昕這些話,無異於給他的傷口上撒鹽,讓他臉色都有些繃不住了,不甘道:「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

安昕放下手中茶杯,看著崇寧帝道:「大燕二百八十餘年,如今士族兼併土地,令大量百姓無地可耕,軍官貪墨軍餉,使軍隊無征戰之力。

此非一朝一夕之事。

大燕早已是地無餘力,民無餘財,朝廷入不敷出。

那些失去了土地的人,沒有了賴以生存的工具,天然就具有極強的反叛性!

沒有蔡恆龍,也有張恆龍、李恆龍。

所以,陛下掙不脫這個牢籠。」

他緩緩站起,不疾不徐道:「陛下去南京的路,臣不會阻攔。這江南的殘局,陛下盡可一試。」

崇寧帝在南京,南方的秩序至少不會大亂。

他對於安昕而言,就像是廢物利用,能穩住江南大地,讓他從容的發展。

而如果選擇將這個「老謀深算又算不明白」的崇寧帝殺掉,不但無益於他的名聲,也讓他以後對付蔡恆龍和建虜時候,少了一面師出有名的旗幟。

他需要崇寧帝的「正統」來為自己未來的霸業減少阻力、積累資本、贏得時間。

他要以最小的代價、最穩固的方式,建立一個的全新秩序。

在實現這個目標的過程中,一個活著的、受他控制的舊皇帝,是他手中非常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對自己有信心,對崇寧帝的「能力」也有信心,在北京他折騰不明白,到了南京也翻不起什麼大的浪花。

說完以後,安昕隱去了身形,飛身離開了這裡。

「他走了?」

崇寧帝問道。

「應該走了。」

陶寶感應了一下,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了第三個人的任何氣息。

「嘭!」

崇寧帝這才憤怒的將桌上茶壺摜在了地上,面色扭曲道:「這奸佞竟敢如此小瞧朕!朕倒要讓他瞧瞧,朕臨南京以後,如何再造一個煌煌盛世的新大燕!」

「呵!」

已經飛身到空中的安昕聽到了這話,忍不住搖了搖頭。

南京形勢同樣複雜,這崇寧帝到了南京,光是將權力收歸手中不折騰一陣子都難成行,更別說學漢朝劉秀那樣再造大燕了。

崇寧帝不是那個料。

不再理會,安昕直接返回自家府邸。

「呼!」

崇寧帝連續深呼吸幾次,將心裡的怒氣壓了下去:「我們走吧!」

他一分鐘也不想在揚州多待了,每多呆一會兒他都有著強烈的不安全感。

「是!」

陶寶應了一聲,帶著崇寧帝一起,快速離開了這一處空院落。

在江邊又聚攏了一些手下,找了一艘新船,繼續朝著南京而去。

此時暮色已深,星月之下,崇寧帝心裡再次湧現出惶惶不安的感覺:「南京距離揚州太近了。」

「陛下,安昕此人文武全才,方才奴婢去尋船,在瓜洲城門外,看到了那歸藏閣宗師的腦袋。

但他不是一個安分的臣子,日後必然染指社稷。」

陶寶沉聲說道。

這一次見面,他們從安昕的態度言語之中明顯看出,對方對於社稷的覬覦已經算是攤牌了。

「安昕是梟雄,不是忠臣。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不會公然弒君。

他要的是權力,是名分,是天下人的歸心。

現階段扶持朕這個正統皇帝,遠比他自己稱帝更能讓他名正言順地擴張勢力。」

崇寧帝嘴角扯出一絲苦澀而清醒的笑:「他要借朕的旗號,朕————又何嘗不需要借他的兵鋒?

過了江,便是與虎謀皮。

但眼下,我們別無選擇,這條最難走的路,反而是唯一破局的機會了。」

在北方面對蔡恆龍,他已經是一個輸家。

來南京,面對安昕的時候,他感受到的壓力卻更大。

言罷,崇寧帝想到如今境遇,忍不住嘆息一聲:「可惜,我大燕皇室,自從大伴你的師尊雲隱大師仙逝以後已經七年不曾有過大宗師了。

否則,朕亦不需這般小心翼翼。」

「奴婢駑鈍。」

陶寶聞言,心中亦苦。

宗師與大宗師之間,都是雲隱境,但見過大宗師出手的人都傳,雙方之間就是差著一點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這中間差著的這點「東西」,就只能依靠武者的悟性了。

陶寶也不知道自己和師傅雲隱大師之間相差的那點東西究竟是什麼,但當年在師傅的身上,他能感受到一種「飄然世外」的感覺,好像世間塵世凡俗再難勾起他興趣,只有天高地闊、廣大宇宙與之相互交融。

難以言喻。

今日,他在安昕的身上再次見識到了這種感覺,但仔細體會,卻又與師傅身上的感覺,不盡相同。

第二日,一早。

瓜洲城牆之上,攏共懸掛了五十餘顆腦袋。

其中最中間的,則是那歸藏閣宗師的「樂舟」的腦袋。

他的腦袋和別人的,也沒什麼不同,同樣兩隻耳朵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但當人們認識到他的身份以後,卻無不震撼。

城門口則張貼著關於其身份的詳細介紹,以及將其腦袋懸掛在城牆上的來龍去脈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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