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帝臨東陽(1/2)
「集合了!」
二人跟著吹哨人朝著路邊辟出來的空地跑去。
「都跟著,一起去幹活。」
等到這一管片的人都到齊了,分片管事的喊了一聲。
段超揉了揉側腰,也跟著一起朝著不遠處的河邊走去。
這裡有一個攪拌站。
蘆席遮蓋著攪拌站,旁邊堆放的水泥也都蓋得嚴嚴實實。
再旁邊,幾百輛騾馬拉的大車,一眼看不到尾。
車行的管事正指揮著人將車上的水泥搬運下來。
「張管事,您放心,這些水泥保證沒有被雨水淋濕!」
車行管事小跑過來,跟六合縣路段大管事張大寶拍著胸脯保證說道。
他們是建設局在東陽府僱傭的隨山車行,在來了六合縣以後,隨山車行又僱傭了大量小車行的人和車過來,湊齊了這個四百多輛騾車的車隊。
他們奔波於梁河縣的水泥廠與高河、六合這三縣之間,單趟收入在四百兩,除去給車夫工錢,給小車行的分成之外,淨收入在一百二十兩左右。
難得能有這樣一個接大活的機會,雖然單趟收益低,但仰仗吳州衛派兵保護,不用面對土匪路匪的危險和盤剝,總的來說是一個非常賺錢的好機會!
以後出門行走,也是和官府合作過的「皇商」了。
「都過來卸貨,所有貨全放在地勢高的地方,全部蓋上蘆席!」
管事大聲的喊著,招呼人和車行的人一起搬運水泥。
這一片放置建材的區域,不光是水泥,還堆放了大量的河沙、石子兒。
段超走到車前,扛起一大袋水泥,搬運了幾趟就出了一身汗,汗水混著水泥形成了一道道灰色的汗漬,昨天摔了一下的腰也隱隱作痛起來,腳步也有點打晃。
心頭不由發苦。
「超哥,不行就歇歇吧。」
小伙湊過來勸道。
段超搖搖頭,築路隊可不是養老的地方,工期排的很緊,他休息了別人就要多干,如果這樣久了,註定會被所有人所敵視。
他抬頭瞧了那管事一眼,心裡也有些氣惱。
段超是蔡恆龍撒到山東、吳州、皖州這一帶的探子,他剛剛混在難民之中來到吳州,就被組織起來,送到了這裡來築路,每天天不亮就起,天黑了才下工,累的躺下就想睡,根本沒機會、也沒那個精力去打探吳州的消息和軍事動向。
不過,光是吳州官府的組織度,就已經令他感到驚嘆。
就連他們這六合縣的築路隊伍,都分成了幾個大隊,被管事分片管理,又選出能服眾的難民充當小隊長,利用每日飯食、每月薪資、日後前程,再加上管事時不時的與工人們聊天了解思想動態,別說是那些跑來的難民了,就連他都覺得留在吳州很有奔頭。
光一個築路隊都有這樣井井有條的管理,那吳州的安國軍戰鬥力如何,就已經可以想像了。
「你們幾個,過來學著攪拌混凝土。」
管事的朝著段超幾人喊道。
「好嘞!」
小伙興奮的應了一聲,扔下了肩膀上的水泥,拉著段超就朝著攪拌站跑去。
在他看來,這可是一個可以傍身的技術,只要學會了以後加入建設局的機會就大一些。
在人們熱火朝天的忙碌中,一邊清理路面,伐木拓寬道路,一邊反覆壓實,鋪設路基,最後便是鋪裝路面,挖排水溝,每天推進一點,時間就來到了九月份。
因為修路,價值四億四千萬文的票證流入市場,大大拉動了上下游產業的生產和繁榮。
採石、採礦、采砂,石灰窯、水泥廠、伐木場等建材行業,鐵匠鋪、木匠鋪打制工具繁忙不已,市場上的竹編、柳編的簸箕、土框、扁擔也賣脫銷。
不僅是上下游,像是隨山車行這樣的運輸行當,還有一些來自雲台府、東陽府的有經驗的施工隊,也被吸收進這一次的築路項目之中。
其餘沿途村鎮、縣城、府城的百姓、商戶,也能在這裡賺到錢,就連一些暗娼都偷偷的過來做生意。
且可以預見的,這些自發形成的小市場,在築路通車以後也會隨著道路的繁忙,而越發的繁榮。
與吳州經濟繁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北京城內已經蕭瑟無比。
九月十五夜,紫禁城內,御書房中,燭火「噗噗」跳動,映的御書房內光影搖晃,竟有些森森的氣象了。而宮女、太監已經人心浮動,竟沒有人去挑動一下燈芯。
正臥在榻上小憩片刻的崇寧帝忽然被窗外的一陣奔跑所驚醒。
他一下子從床上翻了下來,目光嚴厲的看向門口。
「陛下!敵人進城了!」
來人直接推開大門沖了進來,是陶寶。
這如晴天霹靂的一句,直接打擊在了崇寧帝的腦袋上:「什麼!?在哪個位置?」
「西直門!是御馬監的閆敬忠,在西城門私自打開城門,放了賊寇進城。
現在,張德榮正在西城與賊寇周旋,陛下,不要再猶豫,我們必須立即出城了。」
「該死的東西!」
崇寧帝沒想到竟然是來自身邊人的背刺,此時一拳打在御案上,桌面當即被打斷,露出木茬。
旁邊聽到這一出的宮女太監,已經是如鶴鶉一般,跪在地上,以頭搶地,瑟瑟發抖了。
陶寶急切說道:「張德榮只有一千多人,堅持不了多久,怕是阻攔不了幾時,敵人就會殺過來了。
其餘各城門丟失也是時間問題。」
崇寧帝臉色陰沉的可怕,他忽然問道:「徐師傅、胡廣文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帶著太子,到了天津地界了吧?」
「算著時間,應該已經到了。
陶寶說道。
崇寧帝冷笑了兩聲,忽然走到案邊,「嗆哪」一聲拔出一柄金光四射的長劍:「朕不走!大燕國二百八十四年,總要有願意為之殉國之人,誰又比朕這個亡國之君更合適呢?
朕要在後山等著,待那蔡恆龍入城之時,與之決死。」
「陛下,那蔡恆龍有歸藏閣支持,身邊高手如雲,陛下萬金之軀,豈可置於危牆之下!」
陶寶見崇寧帝不為所動,雙膝猛地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之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再抬頭時已是淚流滿面,聲音嘶啞而決絕:「陛下!赴死易,負重難啊!您這一去,是痛快了自個兒,卻將這破碎的江山、復仇的血債,盡數壓在一個稚子肩上,這豈是仁君慈父所為?
太子終究年幼,即便到了南京,又如何能克繼大統,如何能治理國家?如何鎮得住那些驕兵悍將、跋扈文臣,和南方那些早已心懷異志的藩鎮?
屆時南北皆落逆賊之手,陛下您不僅是亡國之君,更是————斷送大燕列祖列宗基業於己身的千古罪人啊!
奴婢懇求陛下,暫忍今日之辱,為太子、為這天下,留一桿重整河山的旗幟!
只要陛下尚在,人心便不會散,大燕————就還有希望啊!」
「大伴··....」
崇寧帝抬起頭來,一雙眼睛悲恨交加。
他握緊手中劍,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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