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驚為天人(2/2)
「聽說允中早年在海上闖蕩的時候,敢打敢拼,九死一生,才拼出了如今東海王」的美譽。
如今功成名就,反而膽子小了?」
安昕腳步不停,闊步向前,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感情。
張則士聽了,腦子裡瘋狂的分析著對方話里的意思,最終嘆息一聲,苦笑訴道:「部堂大人不知,如今東海之上,先是弗朗機人從澳門駐紮,虎踞南海,東望東海,虎視眈眈。
荷蘭人又占據了小琉球,不斷蠶食東海上的利益。
英國人這幾年也不老實,艦隊占據呂宋設貿易點,並不斷侵蝕南海、東海利益,一面假意與我船隊共分航線」,背地裡卻勾結荷蘭人封鎖小琉球水道。
更派快船偽裝海盜,專劫我國輸往倭國的生絲、瓷器。
這幾年的東海、南海,形式越來越複雜,小的越來越看不清楚,左支右拙,便是守成都難,又哪來當初的豪情壯志呢·:
」
「這些問題,大燕朝廷是沒有辦法解決的。
安昕說道:「此中問題,表面看似紛繁複雜,實則四字可以概括。」
張則士聽聞,心中帶著一絲懷疑,但表情卻非常激動的道:「願聞其詳!」
「華夷之變。」
安昕平靜說道:「這是我天朝上國朝貢體系,與夷人殖民資本主義的結構性衝突。」
知道張則士或聽不懂殖民、資本主義、結構性衝突為何物,他解釋說道:「所謂殖民,就是一個國家通過強大的政治、軍事、經濟、宗教文化等手段,對遠方的弱小土地及其人民進行征服、控制、剝削的系統性壓榨統治的行為。」
「啊對對對,不論是弗朗機人還是荷蘭人,就是這樣做的。他們侵占當地土地,控制當地貿易,壓榨當地百姓,掠奪金錢財富。」
張則士連連點頭。
「大燕的瓷器、生絲,以及億兆人民生產的財富,對於他們來說,就像是蜜糖吸引老鼠,如此天量的利益,只會讓這些趨利之人如蝗蟲一般源源不斷的聚集而來,未來的東海、南海,在沒有決出勝負之前,只會越來越亂。
而如今,大燕在變得屏弱,夷人在變得強壯。
大燕海禁近二百年,水師戰船早已落後歐洲人蓋倫船。
歐洲人小國寡民,但通過堅船利炮,在海外打下廣闊地盤,殖民無數人口,國力在對殖民地的劫掠與壓榨中不斷壯大。
如今他們已經來到了家門口,我華夏如不經略海洋,這潑天富貴不只是拱手讓人,再過百年,東落西升,夷人怕是要當這個天下的家了。」
安昕走到了一個亭子,在這裡朝下看去,學校建設盡在眼中。
想著再過個一年半載,這裡即將迎來大量承載著他的工業希望的學子,在這裡讀書學習,再將吳州,將這個國家建設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而這個國家強大起來,方有國運匯聚,龍氣灌體,這不只是國家發展的一顆種子,也是自己成仙路上的一個重要助力!
張則士低著頭,思考著部堂大人所說的話。
他此前還在想著「夷人狡詐」,想不明白如今東海陷入這般混亂的,如同「三國混戰」局面的原因,其幕僚抽絲剝繭,分析一個個原因,一個個理由,但多數卻站不住腳,他也尋不到破局的契機,所能找到的,只有上岸當官,藉助大燕的力量來與這些夷人周旋方能保障自己的部分利益。
但此時,卻有人站在另一個高度,直接抓住內在的核心問題,聽在他的耳朵里,雖然還未想明白,但也像是一柄劍直接劈開了他腦子裡的亂作一團的線團,然後直接給他重塑新的思考方向。
「部堂大人之言,近乎道矣,小的今日一聽,只覺撥雲見日,豁然開朗。小的日後在部堂大人麾下,有部堂指引方向,必能披荊斬棘,破浪前行。」
張則士躬身說道。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安昕繼續爬山。
張則士則立即跟上。
安昕今日之所以說這一番話,既是為了試探張則士,是否真心投靠,也是為了看看此人,是否有足夠的悟性和格局。
忠心可用,上人大用,中人小用,庸人不用。
這是安昕的用人原則。
而張則士能在東海操持這樣一番景象,庸人必不可能。
但忠心不敢保證,悟性和格局也需要試探。
一路上,安昕和張則士談論世界的形勢,又從世界形勢談到國內局勢,在安昕的引導下,張則士也慢慢的放下了戒心,打開了話匣子。
在安昕看來,張則士此人雖然站位不高,理論水平不足。
但對於一些事情看的比較精準,尤其是在戰略層面,是有著一定眼光的。
而在張則士一路交談下來,對於安昕則是驚為天人了!
在能力、見識方面,他感受到被徹底的碾壓。
部堂對於未來世界的大局勢,對於大燕國內的發展形勢,分析的絲絲入扣,說完以後引人深思,尤其是他親身經歷的、日夜思考而得不到答案的,現在甚至不用部堂大人去分析解釋,很多問題套用上部堂的所說的理論以後,他自己就琢磨出了答案。
他平生不服別人,覺得自己天下第一等,但今天卻知道了什麼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等來到了夢龍山的山頂上時,他對於部堂已經是心服口服。
陽光明媚,安昕雙手叉腰,望向山下。
夢龍山不算很高,但周圍並無其他高山,一眼望去,倒是「日垂平野闊,一覽眾山小」了。
不遠處的夢龍湖工業區,一條條規劃有序,秩序井然的「井」字形街道。
筆直的道路街道將大地切割成規整的方格,如棋盤一般,將一個個巨大工廠規劃在一個個格子裡面。
工廠之中又有著巨大的廠房、車間林立,以及粗壯的煙囪向著天空噴吐著灰黑色的煙氣,滾滾而上,如黑龍一樣上了天,化作了一團團黑色的雲氣。
機器的轟鳴聲隨風而來,像是工業區的心跳。
「鐵甲船,就是在這裡造出來的。」
安昕指著夢龍湖區說道。
張則士聞言,立即在這井然有序的畫面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蓬勃的巨大力量。
「部堂大人,小的有事要報!」
他忽然從胸口內襯之中掏出一張明黃綾錦,雙手奉上。
本想兩頭占的他,如今已經徹底熄了這個想法,將皇帝暗詔,給予安昕,表明忠心。
安昕探手去來,展開一看,對照此前聖旨字跡,他確定是崇寧帝親筆所書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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