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鍾馗捉鬼(2/2)
「至於你,老太婆讓她小輩的安排,是讓你念華亭財經大學或者師範大學。感謝新社會吧,至少現在的社會,沒辦法像以前那樣無法無天。你還是趕上了一個好時候的。」
張大象是會安慰人的,直接把蔡佳實安慰到大腦停止思考。
「不要以為我是在胡說八道,你早生十年八年的,估計也只曉得在鄉下跟人爭搶自留田。說不定還是幫蔡家爭搶。」
人的想像力同樣很神奇,當張大象給蔡佳實一個場景的時候,蔡佳實這個高材生瞬間通過「蔡家竹園」周圍的農村場景,腦補出了自己在另外一條時間線上的可能性。
「謝謝。」
「哎,你不用對我說謝謝。」
擡手阻止了蔡佳實那副感恩戴德的嘴臉,張大象直接道,「我這個人,無非是見不得有人占我便宜。不管是誰,無緣無故占我便宜,我手搓十噸「農家肥』跟人同歸於盡也不皺一下眉頭的。」
「至於說有沒有情分在裡面,只能說家裡老一輩命好。不管是張氣恢還是張氣定,沒有我這個賢孫乖孫,他們進棺材也是折陰壽的。」
然後張大象雙手一攤,「沒辦法,尊老愛幼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老人家六七十歲沒幾年活的了,有想不開的地方,我就幫忙讓他們想開點,然後快活快活。」
「那你打算怎麼做?起訴還是舉報?」
「嗯?」
張大象見擦眼淚的蔡佳實,問出了一個終於適配該年齡段大學生的問題,他真是太欣慰了。要不然真覺得這個小丫頭太早熟了一些。
「難道就翻篇了嗎?對蔡家……就沒有一點說法?」
「放寬心。」
見小姑娘有點急了,張大象很平靜地回了三個字,然後眼神看向遠處,雙眼焦點都飄到了不知道哪裡去本來還想追問什麼,但一向聰慧的蔡佳實忍住了。
在她眼裡,張大象這個人跟神一樣。
她根本想像不到,自己的校友或者說老學長,畫風跟全部校友都是不一樣的。
兩個小時之後,張大象抵達了他忠誠的張市村,然後幾十輛大大小小的車子,浩浩蕩蕩地開到了「蔡家住基」。
這會兒二化廠老廠長還在「東福樓」聽評彈,侯師傅百忙之中來逗恢爺玩兒。
說是要籌備侄女的喜酒呢,可恢爺要聽評彈,他怎麼著也得過來捧場打賞。
都是交情。
侯師傅得到的指示就是糊弄住恢爺一天就行。
所以張氣恢在「東福樓」屁顛屁顛從兩百萬零花錢中掏出三十塊分六次打賞的時候,他哥張氣定點了「兵馬」,從三行里到油坊頭,只要是有活兒的張家男丁,都去「蔡家」整個活兒。
這手藝,張氣定是見識過的。
他老子當年怎麼弄的,現在他就怎麼弄。
而且真要計較起來,他老子當年又是船又是板車的,一大堆還是靠走路,檔次太低了。
最次也是自己騎個腳踏車,不比當年的鬼子兵「銀輪部隊」差。
暨陽市有五六十年沒有這種村級「合戰」了,蔡家這邊根本沒有像樣的人手,稍微有人想要支支吾吾兩句,看到人山人海全是纏了紅頭巾的張家人,只能認慫。
這還是二中老校長講究,專門留了個通道出來。
法治社會,做什麼事情不能過線。
當然了,張氣定糾集這麼多人來散步,得有說法。
說法那就簡單了,只要是合理的就行。
而二中老校長給的理由很充分:蔡陳氏污衊我張市村「優秀農村青年」張象同志是個謀財害命的殺人魔。
蔡家老太婆看到那些裹著紅頭巾的張家人,差點兒直接過去。
奈何她算計一生,哪怕被人摁在地上摩擦,也沒有喪失活下去的勇氣。
熟悉的畫面,不熟悉的人。
張氣定來「蔡家住基」的次數,一隻手就能數過來,畢竟沒有什麼來往。
蔡陳氏看不起張氣定,甚至還問張之虛出過價錢,想要將張氣定買過來當長工;而張氣定也看不起蔡陳氏,因為他老子告訴過他,早晚殺她全家,奪了蔡家的家當。
只可惜張之虛運氣不太好,壓根沒想到改朝換代會如此徹底,之後幾十年,張之虛都多少有些感慨蔡家真是狗運滔天。
人算不如天算。
等到外面烏拉烏拉的警笛聲響起,一輛中巴車抵達「蔡家住基」之後,從車上下來的人,讓掛著幡子,擺滿花圈的超級靈堂都安靜無比。
面帶微笑的張大象下車的時候,還攥著一把大傘,五顏六色的煞是好看。
等到了蔡家的院子裡,他才將大傘撐開,那是一隻做工還不錯的花圈,篾匠手藝不錯,還做了摺疊,方便夾帶。
「太好婆(外婆)!聽說舅公全死了,我在華亭最豪華的喪葬用品店,買了一隻做工最好的花圈送給你張大象完全沒有收斂自身的猖狂,那簡直就是要把肆無忌憚寫在臉上一般。
他本來就身材高大,這會兒就穿著一件無袖短褂,六七十年前水上討生活的經典配置。
「短衫幫」是一種自嘲,也是一種輕蔑,但是張家本來就沒有出過幾個穿長衫的,這會兒張大象的扮相,某種程度上來說,並沒有忘本。
張之虛這輩子就拜把子還有請客吃飯才會整一身像樣的行頭,平日裡除了冬天,他這個賊頭子也是要幹活的。
穿著長衫,幹不了一點。
「啊、啊、啊、啊……
蔡陳氏就這麼看著張大象逐漸走近,她擡著胳膊,指著張大象,然後瘋狂地向身旁的警察投以求助的目光,只是她想要說什麼,可因為有些激動,竟然只能發出啊啊聲。
人,恐懼的時候,是會失語的。
昏花的老眼中,看到的似乎並不是張大象,而是和曾經記憶中的凶神惡煞,重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