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眾人拾柴火焰高(2/2)
有張大象這個當老子的在,那就不可能出現廢物。
廢物活不到成年。
因為兩個小孩才出生,所以也沒有讓人來看望,出了滿月再說。
祠堂里也有大行老太婆酸了兩句「看也不讓看啊」,結果就被張氣定連抽了幾個耳光,假牙真牙飛了一地。
吐了一地的血。
最後反而是老太婆全家道歉,張氣定這才不計較。
二中老校長要麼不發飆,發飆就是「龍背秀才」這個號上線,他這個歲數不怕得罪人的。
而張氣定的兩個兒子張正恩、張正義,也是頭一次見到自己老子換這個形態。
以前都是聽長輩們說自己老子煞得很,但並沒親眼見過,這次看到一言不合直接抽,才驚覺小時候調皮搗蛋,自家老子還挺知道手上輕重的。
給張氣恆上香的人特別多,聽說桑玉顆「母子平安」之後,陸陸續續有三四千人等著過來上香。半夜裡也是燈火通明,有些人是從江北淮南道趕過來的,還有的則是更北面的淮北道。
到第二天的時候,周邊客房都是全部住滿,村里新修的公路直接變成單行道,「十字坡;吳家灘店」的停車位也拿去用了不少。
道士叔叔也帶了人過來做了一場,儀式感有一些,但並不宏大,就是尋常人家的祈福、告慰,基本上還是以老一輩當過兵的為主。
都是一些快洗白了的舊軍裝,也沒有什麼帶星帶槓的,老戰士為主,混得好的也不過是辦公室或者工廠忙活半輩子,絕大多數還是在農村過活。
口音各式各樣,中原官話區和江淮官話區的居多,其次是沿海沿江的「沙地話」,不過來了之後都能交流就是了。
好些人從來沒有來過暨陽市,只是知道張氣恆是暨陽市一個農村出來的。
他們原本也並不知道張大象的存在,卻是知道有張氣定和張氣恢這兩個人的。
去年聽說了張大象這個後生家,聽傳話的人說是成了大老闆,僅此而已,多的便不知道了。這次過來,傳話的辦事員完全成了擺設,基本上都是張家這邊安排妥當。
百幾十輛大巴車、中巴車,調往幾十個市,這人力物力財力以及動員能力,還是挺嚇人的。反正陳秘書跟他「老闆」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心驚肉跳。
本來以為只是張市村內部會上個香什麼的,來了之後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有人是因為連隊番號,有人是因為「張之虛之子」,有人是因為祖上「撚子」之間那點香火情,有人是因為江湖救急……
雜七雜八加起來,三教九流。
來維持秩序的警車有二三十輛,穿制服維持一下東南西北村口秩序的更是多不勝數,盾牌一個村口六七面,也是怕鬧出什麼事端來。
好在就是跟流水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有驚無險。
不過張大象撒出去的「回禮」數量相當恐怖,外地過來拜一拜張氣恆的,都有鹹魚臘肉裝禮盒裡,不算其它乾貨,光鹹魚臘肉就一口氣幹掉了二十噸,差不多是八十萬朝上。
算上人員開支,車馬住宿以及加急加錢的費用,因為張氣恆的這一炷香,從「母子平安」當天開始,連著三天平均每天花掉一百六七十萬。
這四五百萬一口氣砸下來,是人是鬼都沒有半點閒話。
而整個過程中,張氣恢、張氣定拿到了主祭的大權,祠堂里也沒有別的聲音。
形勢擺在這裡,吃飽了撐的才會這時候跳出來觸霉頭。
這裡面其實也有一些老太公張之虛遺留下來的一些問題,比如說「油坊頭」那邊一堆養子、義子,當初張之虛活著的時候,也能進祠堂;張之虛臨死之前,是想把祠堂給拆了的。
道理很簡單,他猜到了他死了之後,養子、義子們,肯定會被他們的伯父排擠。
不過他也考慮到了祠堂還會在,但「幼子守灶」,張氣恢這個廢物或許就能派上用場。
當然在他派上用場之前,養子張氣定來幫襯一下,就合情合理。
這也是為什麼張氣定老是出沒在祠堂,甚至還打掃衛生。
但是其他養子、義子,就沒有那麼好運,新的時代中,「小家」才是社會的基本單位,面對「抱團」的大行、二行,只能選擇妥協。
現在的情況直接變了。
張氣恢和張氣定主祭張氣恆,「油坊頭」那邊的老人,就能理直氣壯地過來祭拜一下大哥。誰也沒辦法阻止。
更何況張大象花了四五百萬,從外地請來了祖輩、太祖輩的朋友,社會地位都不高,可勝在人多勢眾。人多不一定力量大,但人少肯定不行。
也正是這三天四五百萬的上香活動,城裡不好說,十里八鄉張家沾親帶故的,都是知道了張氣恆續香火成功這件事情。
同時有些斷了的交情,也因為這四五百萬重新續上。
有些人貧賤之時受過張之虛的恩惠,但時代變換之後,就當成了過眼雲煙。
這會兒張之虛的重孫子張大象揮金如土,自然是因財而散、因財而聚。
「又有一撥人過來。」
「是啥說法?」
「說是六十年前問我老子這裡借到三擔稻和種……」
叼著煙的二中老校長也是無語了,這理由真想得出來。
不過大概率是真的。
來的是個八十一歲的老頭子,還自己騎的自行車,二八大槓上面還掛著車袋,身體康健,並沒有風燭殘年的感覺。
張氣定見了來人,打了招呼之後,才從口音、地方、時間確認了確實有這麼個事情。
「哎呀,是戴家阿大(哥哥)啊?!」
人老了要回憶一些事情並不容易,更何況是張氣定這種闖蕩過的。
來的老頭子略微有些駝背加斜肩,典型的年輕時候挑擔後遺症,不過精神頭極好。
「秀才郎身體蠻好?」
「蠻好蠻好,你也身體好吧?」
「馬馬虎虎啊。」
「哈哈哈哈……」
兩個老人都是爽朗地笑著,八十歲出頭的老人家,並沒有什麼顯赫的身份,十二歲被賣到了暨陽市,然後種了快七十年的地。
戶口本上一直都是「農民」,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輝煌時刻,十六歲那年問過路的「張家老伯」借了三挑稻種,然後沙地里討生活,到了改朝換代,終於不愁餓死。
第一次來還糧,是四十年前,那時候也已經人到中年。
「戴家阿大是一個人過來的?」
「幾個小倌(小孩)不敢過來,以為我瞎說八道啊。我一個人過來的,腳踏車。」
嘭嘭,擡手拍了拍車座子,老人家挺高興。
「車子我幫你停好,恢佬就在裡面。」
「我不耽誤你們的,上個香就跑。」
「吃飯吃飯,留下來吃飯。我老子活著的時候就說的,說你種田是一把好手,絕對能吃飽飯的。一道吃飯,正好讓家裡小輩認認人。」
「認個甲魚啊,沒幾年的也是。」
「哎,起碼先來個長命百歲,你身體好啊。」
「哈哈哈哈……」
被人夸身體好,心情就很愉悅。
這會兒祠堂中門打開,往來進出的人極多,有些是拖家帶口的,有些是一個人過來的。
並沒有特別關照,進門自己上個香就行。
張氣恆以後的嫡重孫就叫張剛祖,知道有這個小玩意兒在就行了。
不需要親眼看到。
而這會兒陳秘書也是繼續擦著汗,扭頭跟「老闆」交流起來:「真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來。」「這說明朋友多啊。」
其實陳秘書也發現了,來的大多數人都社會地位一般,非富即貴的數量很少,就是普通人家。他多少還是覺得張家大行二行這邊的影響力要大一點,可是連著幾天跟人山人海一樣,他就換了想法。數量到了一定規模……
什麼都不好使。
在祠堂中,張大象作為祧孫迎接,饒是他身強力壯也累得不輕,跟罰站差不多。
不過一想到好處,又維持住了派頭。
桑玉顆的娘家人也陸續到了,東莊的人不是第一次來,但的的確確是第一次來上香。
本以為是關起門來的小活動,第二天就大腦放棄思考,哪裡能想到會搞成人山人海的規模。跟過年進山拜神拜佛沒啥區別,除了沒有那麼煙霧繚繞,也沒有誦經念佛的動靜。
李來娣的親姊妹團隊也到了,不過總算桑玉顆和王玉露的外婆被摁住了沒來,這個決定讓「招娣四姐妹」都鬆了口氣。
萬一老太太過來發癲,繼續搞「立規矩」那一套,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桑家東莊的人這次也幫忙的不少,尤其是去中原官話區、江淮官話區接人,是真的費不少事兒。就算張家這邊早有準備,那接多少人,在哪兒上車,在哪兒匯合,都是要一直溝通的。
能一兩天之內都收拾好,確實是用了心。
當然張大象也沒吝嗇,三倍辛苦費是當天就塞過去,至於說物流配送團隊剩下的人,這會兒也算是臨時加班。
不過「姑爺老闆」家裡有大事要辦,大家也都給面子,有牢騷話,但也只有牢騷話,半點怨言那是也沒有。
都挺敞亮。
張氣恆香火續上這件事情,切實感到不安的,並非大行和二行,而是蔡家老屋那邊。
按理說蔡家是第一天就該來的,但實際上是第三天才一大家子過來,而且還是集合了蔡家好幾房的人一起過來。
蔡家老太婆表面維持著笑容,可看到張氣恆名下有張剛祖這個名字,她終究是修為不到家,連二化廠老廠長都看出來老丈母娘笑得太勾八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