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不食乾粟(2/2)
齊家未來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齊衡這次科舉之上。
因此,齊衡對待盛長柏、盛長楓的態度,客氣中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謹。
盛家嫡長女華蘭貴為皇后,盛長柏自身才學品行俱佳,在新朝前途無量,早已非吳下阿蒙。
「長柏兄,長楓兄!」
齊衡拱手道:「方才所述《禮記·大學》中格物致知與誠意正心之先後關聯,弟仍有一處不明,還望兄台不吝賜教。」
盛長柏神色溫和,耐心地又為他講解了一遍。
他雖然不苟言笑,但為人正直,並不會因對方家道中落而輕視。
盛長楓在一旁聽著,偶爾補充兩句,眼神中卻難免帶著幾分優越感。
臨進場前,盛長柏特地壓低聲音,鄭重提醒齊衡:「元若,切記,官家不喜空談性命、言之無物的文章。策論之時,務必結合實際,有切實可行的見解,方是正理。」
齊衡感激地點點頭:「多謝長柏兄提點,弟銘記於心。」
通過嚴密的搜檢,踏入號舍的那一刻,齊衡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母親平寧郡主自從家中變故後,終日鬱鬱寡歡,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他一定要考中!
光耀門楣,重振齊家!
很快,試卷下發。
齊衡屏息凝神,先看策論題。題目是—《論邊患靖綏與長治久安之策》。
果然!
齊衡心中一動。
近來邊境遼、夏的蠢蠢欲動,許多人都覺得官家待厲兵秣馬之後必有對策。
而莊學究亦是專門與盛家書塾的幾位學生探討了此問題。
而這道題無疑是在為未來的對外方略探路,甚至可能是為日後出征西夏、遼國埋下伏筆。
他沉吟片刻,開始打腹稿。
到了這個地步,若是還出了什麼差錯,那真是樂極生悲了。
過了許久,他才提筆寫道:「臣聞,邊境之患,非一日之寒————昔漢武窮兵黷武,雖拓疆土,然國力損耗,民生凋敝,非上策也。」
「然若一味綏靖,如前周之歲幣買安,則夷狄貪慾日熾,終成心腹大患————故臣以為,靖邊之要在乎富國強兵,蓄力而後發。」
「當效仿盛唐太宗,先定內政,修明法度,勸課農桑,積粟練兵,使府庫充盈,士馬精強——
待時機成熟,或以雷霆之勢,犁庭掃穴,永絕後患。」
「或分化瓦解,以夷制夷,不戰而屈人之兵————更需堅壁清野,鞏固邊防,使敵無隙可乘————
如此,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他的文章,既指出了前周妥協政策的弊端,也避免了盲自主張立刻開戰,強調內政與軍備的重要性,並提出多種策略,力求穩妥而有力。
他倒是不敢寫出什麼太過新穎的觀點,若是遇到個不合的考官,那真是會將他黜落的。
第二場考經義,題目是:「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不正,井地不鈞,穀祿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經界。」
齊衡看到這個題目,卻是一時間有些下不了筆。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破題。
難不成從縣官判案著手?
官家為何會出這道題目?
想了許久,齊衡突然有了想法。
此題看似考經義,實則卻是要從大族兼併貧者土地入手!
陛下這是要借古論今,考察士子們對解決這一積弊的看法。
他精神一振,結合從父親那聽來的所見所聞,開始破題:「孟子曰仁政自經界始,真知灼見也————」
「蓋經界不正,則豪強得以兼併,貧者無立錐之地,賦稅失衡,民怨沸騰,此乃亂之源也————
」
「觀前周之季,官紳勾連,侵吞民田,以至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地容身,此非慢其經界而何?」
「今聖天子在位,欲行仁政,廓清積弊,則清丈田畝,抑制兼併,勢在必行————然此事牽涉甚廣,當循序漸進,首在立法————更需————如此,方能正經界,均貧富,安民心,固國本————」
三場考畢,齊衡走出貢院,雖身心疲憊,但他自覺發揮尚可,尤其是策論和經義。
後宮。
朱紅宮牆內,今日迎來了一批新人。
通過薦舉、採選等途徑,數十位家世、品貌出眾的秀女,正式入了宮闈。
其中頗受矚目的,有前朝太師余家的嫡長孫女余嫣然,清流領袖海家的嫡次女海朝雲,還有來自西北邊境,世代將門的折家、種家等幾位將門虎女。
秀女們身著統一的淺色宮裝,梳著端莊的髮髻,在引路太監的帶領下,低眉順眼地行走在漫長的宮道上。
新入宮的秀女們依序而立,屏息靜氣,等待著中宮皇后的訓導。
余嫣然站在人群中,手心微微沁汗,低垂著眼臉,不敢四處張望,當聽到內侍通傳皇后娘娘駕到時,她才隨著眾人跪拜行禮,口稱:
——
「臣女等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都平身吧。
一個溫和而不失威儀的聲音響起,如同春風拂過殿宇。
余嫣然起身時,忍不住偷偷多看了皇后兩眼。
鳳座之上,華蘭身著正紅色鳳穿牡丹宮裝,頭戴珠翠鳳冠,面容溫婉端莊,唇角含著笑,目光平和地注視著秀女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