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山陵崩,趙宗全(2/2)
宣讀完畢,韓章收起遺詔,沉聲道:「此乃大行皇帝最後旨意,天命攸歸,眾臣當謹遵勿違!」
殿中靜默片刻,隨即,在韓章、富弼等閣老的帶領下,群臣紛紛跪伏在地,聲音參差不齊卻最終匯成一片:「臣等————謹遵大行皇帝遺詔!恭迎新君!」
許多念及官家恩德的臣子,在叩首時已是淚流滿面,哀慟之聲再次於殿中迴蕩。
待眾人情緒稍定,韓章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沉痛:「另,有大行皇帝遺制,諸位靜聽。」
皇帝遺制,名義上是皇帝親自書寫,實際上,大多是由翰林院的筆桿子提前寫好的。
趙禎給李瑜作的那篇序,便是絕筆之作了。
「朕紹膺祖宗丕業,四十載於茲,宵旰臨朝,懼德弗類————惟是生靈懷惠,邊境粗安,此皆群臣輔強之功也。————喪制以日易月,山陵制度,務從儉約,毋害民力,諸道毋得擅有科率————在外群臣,各守職次,無廢公務————」
李瑜在底下靜靜聽著,攙扶起已經哭得泣不成聲的老師沈正心。
趙禎在位四十餘年,是大周朝目前在位最久的皇帝。
他在位期間,周遼夏的邊疆格局正式形成。
他年輕時清晰地認識到了大周官僚體制的弊端,銳意改革,啟用了范仲淹等一批銳意變法的改革派進入內閣。廣開言路雖說改革失敗,保守派重新上台,但在他在任最後幾年,他又逐漸將改革派重新調回朝堂,留作下一任新帝改革的艱巨任務。
平心而論,趙禎算不得一個明君,若不是李瑜在他晚年開疆拓土,甚至稱的上庸君。
但是,上至士人下至黎庶,無不懷念這位仁慈的君主。
趙宗全與其子趙策英對坐室內。燭光搖曳,映照著兩人不安的面容。
在被官家確認為儲君人選之一後,二人即被召入京中,靜待金匱啟用。
宮中傳來的消息愈發撲朔迷離,讓他們如坐針氈。
突然,院外傳來急促馬蹄與甲冑鏗鏘之聲。
趙策英猛地站起,衝到窗邊窺探,隨即轉身,臉上是難以抑制的狂喜與激動:「父親!是宮裡來的天使!還有大隊禁軍護衛!定是————定是官家龍馭上賓,我們來日到了!」
趙宗全手中的茶盞一晃,茶水濺出,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休得胡言!焉知————焉知不是催命符?」
「父親!」趙策英見到父親這般模樣,恨不得自己出去接旨。
不同於父親從來不抱有做皇帝的野心,趙策英卻是渴望做出一番事業來。
他急道,眼中野心灼灼:「事已至此,若是禍事,躲在這禹州便能安然嗎?既入此局,便無退路!難道父親以為,此刻推辭,那兩位便能放過我們,讓我們做個安樂公嗎?」
趙宗全聽到趙策英這話,心下一涼。
忍不住對剛剛龍馭上賓的官家多了幾分埋怨。
若不是幼年時官家把他從王府里抱到皇宮裡當「招弟」皇子,他說不定能和親生父親一同享受一段溫馨的父子時光。
若不是官家突然將他叫入京城,他如今還可以每天安安心心地陪著沈氏和趙策英,什麼也不用擔心。
他還是妥協了,不情不願地接了旨:「臣,趙宗全,德薄————唯恐有負先帝重託,愧對祖宗江山————然,皇命難違,社稷為重————臣————臣——勉為其難,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