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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知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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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

淮南東路轉運使司衙署。

權發遣淮南東路轉運使、加集賢殿修撰銜沈緘獨對孤燈。

桌上攤開的是各地送來、記錄著民變慘狀的文書。

以及各方勢力發來的請願書。

此次淮南新政,除卻江都等縣,幾乎在各縣都沒落到好處。

上至各州知州到淮南各士大夫家族,下至淮南各商幫都尋了門路發信件到沈緘這裡。

希望沈緘能及時停止新政,向朝廷稟明情況,徹底廢除新政。

可沈緘只是看了封,就已經將信件丟至一旁,並未給任何人答覆。

在淮南,任何人都可以上書朝廷請求官家廢止新政,唯獨他沈緘不行。

因為他是文彥博最親近的門生,也是文彥博力排眾議,將他提拔為淮南東路的轉運使。

師恩重於泰山。

沈緘清楚地知道文彥博在朝廷的處境。

若是此次新政再修補修補,明年之內向朝廷給出成績,此次民變只能算是插曲。

若是因為民變而停止,文彥博所有的辯護都不再起作用。

最好的結果是暫且退出內閣,仍留在京城。

最差的結果則是和范相一般,徹底貶出京城,從此遠離權力中心。

陪了他幾十年的老僕悄然入內,低聲稟報:「阿郎,袁先生從城外來了,說……給您帶了一壇去年的梅子酒。」

話音未落,一位身著樸素葛袍、氣質清癯的中年文士已自行步入書房,手中果真提著一壇酒。

他便是袁宏,袁子淵。

袁宏絲毫沒有拘束將酒罈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沈緘案頭堆積的文書,淡然一笑:「知白,你這轉運使的衙門,煞氣比刑部大牢還重。」

沈緘見到中了進士卻不當官的奇人老友,緊繃的神情稍緩,露出一絲疲憊的苦笑:「子淵,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是來陪你喝酒的,」袁宏坐下,拍開泥封,斟滿兩杯,「順便,看看我這位當年立志『致君堯舜上』的老友,是如何一步步把自己逼成酷吏的。」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

沈緘苦笑道,但沈緘卻沒有放在心上,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袁子淵的性格,知曉其沒有惡意:

「還說你沒有惡意……令堂去年剛剛去世,你卻來與我飲酒,這恐怕不好吧?」

母喪期間,士大夫是不能飲酒作樂的。

沈緘這話,其實是在阻止袁子淵藉助勸酒的名義勸他廢止新政。

袁子淵大笑兩聲:「我母親死前是安詳地坐在我親手打的黃花木椅上死的,死的時候安詳的很!生死之間,自有其上天之理!……」

袁子淵話鋒一轉,「知白,淮南新政,已是逆天而行,若再堅持,恐會危及自身。」

沈緘面色一沉,深呼一口氣:「如何逆天而行?淮南新政,乃是文相嘔心瀝血之政,此法既削商賈之利,還財於政,又……如何算得上是苛政,不過是下面的人執行壞了!」

沈緘其實知曉,淮南新政面臨的阻力是空前巨大的。

阻力自然不是來自於老天爺。

而是來自於淮南的各族各巨商。

或者說,在淮南這種地方,巨商與士族本就相互依存,士族即是巨商,巨商即是士族。

官商勾結,才能在這種地方立穩腳跟。

淮南新政其它倒還是其次,最大的問題在於動了茶鹽河海商運之利。

這是淮南勢力不願意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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