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善後(1/2)
震耳欲聾的槍聲戛然而止。
武裝分子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樹林深處。
安保人員們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沉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後背緊貼著作為掩體的石碑或花壇邊緣,額頭滲出冷汗,順著眉骨滑落。
沒人想衝進那片未知的林地,那裡可能藏著致命的陷阱,黑洞洞的槍口,或者更可怕的東西。
敵人主動撤退,是此刻最好的結果。
「停止射擊!」李程棟大聲喊道。
灰塵和硝煙沾染了他的軍服,臉頰上有一道被碎石劃破的血痕。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還保持著射擊姿勢的士兵。
「放下槍!」李程棟再次厲聲呵斥,「停止射擊!聽不懂命令嗎?!」
士兵們這才如夢初醒,槍口齊齊垂下。
有人肩膀垮了下來,有人長長吁出一口氣。
驟然停止的槍聲讓這片陵園一角陷入一種奇異的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焦糊味,血腥味和刺鼻的火藥味。
李程棟的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三具穿著敵方制服的屍體歪斜地躺著。
幾支型號混雜的步槍散落在屍體旁邊。
「窮寇莫追,」他的聲音恢復了沉穩,「原地警戒,等待支援!」
在場的士兵們交換著眼神,緊繃的身體明顯鬆弛下來。
既然長官都這麼說了,那當然不能追了。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衝進那片樹林就是找死。
敵人撤退得如此乾脆,肯定設下了埋伏,就等著他們傻乎乎地撞進去。
為了幾個逃走的敵人,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太不值當了。
士兵們心照不宣。
地上這三具屍體,就是實打實的戰果。
有了這個,對上峰就有了交代,說不定還能撈點功勞和賞錢。
誰還願意去冒那個險?
李程棟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士兵的臉,確認他們都領會了自己的意圖。
他抬起手臂,用力一揮,劃出一個清晰的範圍。
「立刻保護現場!」
「封鎖整個區域,以這三具屍體為中心,半徑二十米,拉警戒線!」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進來!!」
「是,長官!」士兵們齊聲應喝,動作瞬間麻利起來。
有人迅速從背包里扯出醒目的黃色警戒帶,兩人一組,在屍體周圍拉起交叉的封鎖線。
其他人則自覺地後退,圍繞著警戒圈站成一個鬆散的防禦陣型。
他們背對著中心的現場,槍口警惕地指向外圍的樹林、草叢和遠處的廢墟。
步槍抵在肩窩,手指虛扣在扳機護圈外,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隨時可以射擊的姿勢。
李程棟獨自站在三具屍體旁,蹲下身,目光掃過每一具屍體。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他翻動了一下其中一具屍體的衣領,查看內側的標籤。
隨後拿起一支地上的舊步槍,拉動生鏽的槍栓檢查了一下膛室,然後放回原處。
「差不多了。」李程棟心中暗道,站起身,摘下手套塞回口袋。
他再次環顧四周。
黃色的警戒帶將禁區與外界隔開。
士兵們背對著他,組成一道人牆。
陵園其他區域的混亂聲音隱隱傳來。
救援人員的呼喊,傷員的呻吟,指揮官的咆哮,車輛引擎的轟鳴,還有遠處更多人奔忙的腳步聲。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迅速逼近陵園入口。
聲音越來越大,蓋過了其他雜音。
警戒圈外圍的士兵們精神一振,紛紛伸長脖子,踮起腳尖向入口方向望去。
只見大批軍車、警車和救護車轟鳴著沖開臨時路障,車頂的警燈瘋狂旋轉閃爍。
車輛在入口處急剎停下,捲起一片塵土。
「嘩啦!」車門拉開。
全副武裝的軍警潮水般從車廂里湧出。
「封鎖所有出口!A組左翼,B組右翼,快!」一個軍官跳下車,大聲吼道。
「急救組,傷員集中點在那片廢墟,快,擔架!」
「建立外圍防線,路障,禁止任何無關人員靠近!」
命令聲此起彼伏,充滿了緊張。
一部分士兵迅速在陵園入口和外圍的關鍵路口架設起帶刺的鐵絲網路障,拉起了更寬更長的封鎖線,將整個陵園徹底圍了起來。
另一部分則端著槍,呈戰鬥隊形快速沖入爆炸的核心區域。
那片被徹底摧毀的休息棚廢墟。
軍醫和急救人員抬著擔架緊隨其後,開始在廢墟中搜尋倖存者。
他們翻開沉重的石塊和斷裂的鋼樑,小心翼翼地搬動傷員,進行快速的止血包紮。
很快,一隊人簇擁著一個面色鐵青的軍官,徑直朝著李程棟所在的「追擊現場」快步走來。
來人正是巴溫。
來到李程棟跟前,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地上那三具穿著敵方制服的屍體上。
李程棟立刻挺直腰板,雙腳併攏,右手抬起,向巴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長官!」
巴溫沒有立刻回禮,目光在李程棟臉上停頓了幾秒,然後才舉起手回了一個禮。
「報告長官!」李程棟放下手,指著地上的屍體,「敵人試圖逃竄,我們追擊過程中,成功擊斃了這三名襲擊者。」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屍體,語氣非常篤定地補充道,「看他們的裝束和相貌特徵,應該是那邊的人!」
巴溫蹲下身,近距離仔細審視著三具屍體。
他翻看了一下其中一具屍體的衣領內側,又看了看旁邊那幾支破舊的步槍。
「嗯,」巴溫點點頭,「確實是那邊的人,錯不了。」
李程棟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反而深深皺起了眉頭,臉色變得異常沉痛。
「長官,」他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巴溫的肩膀,投向遠處那片爆炸核心區,「還是死了很多人————損失太大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巴溫少將向前一步,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李程棟的肩膀。
「李少校,」巴溫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穩了些,「這已經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如果不是你及時組織反擊,擊斃了部分敵人,阻止了他們可能的後續行動,後果不堪設想。」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沉:「你的表現,很果斷,很勇敢。我會如實將你的行動和這裡的戰果,向上級匯報的。」
巴溫的話,既是安撫李程棟,也是在為整個事件的後續處理定調。
將主要責任推給窮凶極惡的敵人,淡化己方在安保工作上的重大失職。
李程棟的「戰果」,恰好成為了這個策略中急需的一枚重要砝碼。
一公里外,瑞光古寺後山斷崖。
——
凜冽的山風毫無阻礙地卷過光禿禿的斷崖,吹得林恩浩額前的碎發凌亂飛舞。
他右眼緊緊貼在高倍軍用望遠鏡的目鏡上,身體保持著絕對的穩定。
望遠鏡的視野清晰無比,山下發生的一切細節,都盡收眼底。
林恩浩放下瞭望遠鏡。
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讓他的手臂肌肉有些微酸。
「結束了。」林恩浩淡淡說道。
「是,恩浩哥。」侍立在側,同樣保持著高度警覺的林小虎立刻應聲。
他的目光快速地掃視了一下四周,手一直搭在腰間。
視野範圍內,除了他們兩人,再無其他活動的身影。
古寺後山,一片死寂。
「走。」林恩浩最後瞥了一眼山下那片依舊混亂喧囂的陵園,乾脆利落地轉身。
林小虎緊緊跟上,落後林恩浩半個身位,保持著護衛的姿態。
爆炸現場。
林恩浩帶著他的小隊,穿過混亂的外圍警戒線。
負責警戒的士兵看到他們一行人身上的制服,下意識地退後一步,讓開了通路。
踏入陵園的核心區域,目光所及,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高大的紀念碑被爆炸衝擊波震得歪斜,表面布滿裂紋和黑痕。
原本排列整齊的漢白玉石碑,此刻或碎裂,或傾倒,斷裂的石材邊緣沾滿暗褐色的血跡。
各種難以辨認的碎片一扭曲的金屬,燒焦的木塊,衣服的破布,甚至分不清是人還是物件的焦黑殘骸,散落在被炸得坑坑窪窪的土地上。
林恩浩走在最前面,目光掃過這片人間地獄般的景象,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身後緊跟著的是姜勇燦,他的右手始終搭在腰間手槍槍柄上,處於一種隨時可以拔槍射擊的姿態。
林小虎落後半步,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現場勘察箱,裡面裝著相機、物證袋、
鑷子、標尺等工具。
再後面是七八名情報處的精銳隊員。
他們穿著統一作戰服,自動呈扇形散開,將林恩浩護在中間。
維持秩序的士兵和低級軍官,無論是衛隊的倖存人員還是緬方士兵,看到林恩浩和他身後這支精悍小隊,都流露出敬畏的神情。
在剛剛經歷的巨大災難之後,「林恩浩」這個名字和他所代表的保安司情報處,本身就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沒人敢上前質疑,也沒人敢阻攔。
士兵們紛紛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林長官!」一聲急促的呼喚從一片斷壁殘垣後傳來。
一個身影快步迎了上來,腳步有些跟蹌。
是衛隊的金珉宇少校。
他的臉上沾滿了菸灰和污跡,左臉頰有一道明顯的劃傷,皮肉外翻,滲著血珠。
軍服袖口被撕裂,露出裡面染血的白色襯衫袖子。
他顯然剛從廢墟里出來,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眼神里充滿了尚未平息的驚悸。
林恩浩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金珉宇狼狽的臉上,微微頷首。
「金少校,我剛剛收到緊急通報。」
「敵人發動了襲擊,這裡的狀況由我保安司情報處全面接手。」
「明白!」金珉宇挺直了身體,大聲應道。
他知道,發生了如此嚴重的事件,涉及對方敵人,必須由保安司情報處來主導。
衛隊的高級軍官,此刻都不在這裡。
現場衛隊方面最大的,就只剩他這個少校。
林恩浩問道:「傷亡情況如何?」
金珉宇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還在搜救,廢墟太厚了,下面可能還有被壓著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手指指向不遠處那個焦黑凹陷的巨大彈坑:「爆炸中心就是休息棚。」
林恩浩點點頭,表情沉痛,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這份沉痛恰到好處,符合一個剛剛聽聞同僚和上級集體遇難的應有反應。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帶我去看看。」
「好,請跟我來。」金珉宇立刻側身引路,走向那片象徵著死亡的核心區域。
休息棚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原地只剩下一個直徑足有五米多,深近兩米的巨大彈坑。
坑壁和坑底一片焦黑,高溫灼燒熔融後又冷卻的痕跡清晰可見。
坑內和周圍散落著扭曲成麻花狀的金屬支架殘骸,燒得只剩下焦黑碎片,粘連著熔融物質的布匹,以及一些已經碳化結塊的,難以辨認的物質。
一些碎片甚至呈現出玻璃狀的怪異形態。
刺鼻的焦臭味正是從這裡最為濃烈地散發出來。
這絕非普通炸彈所能造成的效果,而是提前埋設當量巨大的炸藥。
目的就是為了製造毀滅性的殺傷,不留活口。
林恩浩站在彈坑邊緣,俯身,從焦土中撿起一小塊扭曲變形的金屬片,看了看,又丟回坑裡。
遠處,士兵們還在奮力挖掘清理。
又一塊沉重的斷裂石碑被撬開,從瓦礫下拖了一具穿著殘缺制服的屍體出來,下半身幾乎被壓扁。
軍醫快步上前,蹲下檢查了一下,搖了搖頭,對著旁邊的士兵揮了下手。
士兵們默默地將屍體抬上擔架,蓋上了白布。
「傷亡數字還會上升。」林恩浩淡淡說道。
「是的。」金珉宇點點頭,聲音乾澀。
他攤開一直緊握成拳的右手手掌。
掌心赫然是半枚扭曲變形,表面燻黑的金戒指。
戒指的內側,依稀能辨認出幾個細小的韓文刻字:「昌守·景美」。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眉頭動了一下:「河部長的戒指?」
金珉宇的眉頭緊鎖,聲音低沉:「是從一截幾乎完全碳化的手指殘骸里,硬摳出來的。」
林恩浩沉默了兩秒,伸出手。
金珉宇將那半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恩浩攤開的掌心。
「姜勇燦。」林恩浩沒有回頭。
「在!」姜勇燦立刻上前一步。
林恩浩手指一松,那半枚戒指滑入姜勇燦迅速打開的透明物證袋中。
姜勇燦封好袋口,貼上標籤,寫上編號和簡要信息,然後退後一步,將物證袋拿在手裡。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汽車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五輛黑色的防彈轎車,無視外圍的警戒線,在一輛吉普車的開道下,徑直駛入陵園的核心地帶。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五輛轎車幾乎同時停住,車門猛地推開!
二十名身穿首警司制服的精銳士兵躍出車廂。
他們動作迅捷,落地瞬間就以標準的戰鬥隊形散開,槍口警惕地指向各個可能藏匿威脅的方向。
為首一人穿過士兵組成的警戒人牆,徑直朝著林恩浩和金珉宇的位置走來,正是金賢中上校。
林恩浩刻意避免與他提前見面,就是為了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公事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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