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猜疑(2/2)
只要張明博倒台,新的中隊長大概率會從這三個人里產生。
至於其他人?
沒了。
申宇哲?
那個已經被停職查看的傢伙?
申宇哲的名字在張明博的腦海中只停留了零點一秒,直接跳過了這個名字。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三個小隊長身上。
吳志勛的沉默。
李尚民的笑臉。
朴俊錫的狂熱。
平時一個個在他面前畢恭畢敬,立正敬禮,一口一個「忠誠」,一口一個「中隊長」。
背地裡,誰知道他們心裡在盤算什麼?
誰知道那層筆挺的軍裝下面,藏著怎樣一幅渴望上位的狼子野心?
或許,他們才是真正隱藏在草叢中最深的毒蛇。
他們沒有平級對手的顧忌,他們是下屬,更了解他。
張明博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炸裂了。
各種可能性,各種面孔,各種被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
猜疑像瞬間填滿了他的大腦。
他覺得自己的思維變成了一團亂麻,試圖抓住一個線頭,卻發現越扯越緊。
那股力量緊緊地勒住了他的神經,讓他頭痛欲裂。
「咚!」
張明博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裡煩躁地渡步。
從牆角到門口。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轉身。
從門口到牆角。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轉身。
張明博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身,大步走向角落裡的衛生間。
他一把推開那扇磨砂玻璃門,身體擠了進去。
隨後擰開了洗手池的水龍頭。
老舊的水管發出「嗡—」的震動聲,一股帶著鐵鏽味的自來水噴涌而出,嘩嘩地流進狹小的洗臉盆。
張明博彎下腰,雙手捧起一捧冷水。
他狠狠地將冷水潑在自己滾燙的臉上。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間衝擊著他的皮膚,帶走了臉上的燥熱。
大腦的溫度似乎在這一刻降低了一些。
張明博沒有立刻擦乾臉。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那塊邊緣已經生鏽的鏡子。
鏡子裡的那張臉,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眼神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必須冷靜。
張明博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字一句地在心裡說。
不管幕後黑手是誰。
朴勝賢也好,吳志勛也好。
既然他們沒有在現場直接殺了自己,而是費盡周折地把自己栽贓陷害,關進保安司令部這個地方。
說明遊戲還沒有結束。
說明他們還需要自己「活著」來走完某個流程。
只要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只要活著,就有機會揪出那隻藏在暗處的狐狸。
三日後。
保安司令部地下一層,張明博所在的留置室。
那名CNN記者的監控錄像,僅僅持續了第一天。
第二天,那個掛著「CNN」標牌的男人就撤走了他所有的設備。
三腳架、攝像機、乃至那個裝滿空白錄像帶的銀色金屬箱,全部消失了。
有那麼一份錄影材料,足夠用了。
CNN的本意也只是做一個姿態,向外界,向那些盯著此案的人表明態度。
攝像機撤走後,留置室內的空氣更加壓抑。
那顆閃爍的紅色指示燈,雖然是監視,卻也是一種「被關注」的證明。
它的消失,帶走了張明博最後一點虛假的安全感。
——
他現在徹底成了黑暗中的一個囚犯,死活無人知曉。
張明博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心跳聲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他用手掌撐住牆壁,冰冷粗糙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他確認自己還活著。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走廊盡頭由遠及近。
這個時間點,這不是送飯的雜役,也不是換崗的普通守衛。
張明博猛地轉過身,停止了呼吸,眼睛死死盯向鐵門外聲音傳來的方向。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一張臉出現在鐵門上方的觀察氣窗外。
林小虎。
林恩浩部長的心腹。
林小虎的臉上面無表情,目光穿過鐵柵欄,落在張明博身上。
「張中隊長。」
林小虎的聲音很冷,不帶任何情緒。
「我們林部長,要見你。」
【在這個節骨眼上————林恩浩要見我?】
張明博的心臟猛地一停。
一股強烈的的求生欲瞬間涌了上來。
他強迫自己不能表現出任何失態,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乾澀。
「知道了。」
案子懸而未決,外面輿論洶洶,他這個「刺殺者」是絕對的風暴中心。
保安司令部林恩浩,突然要單獨見他?
這是什麼意思?
是吉?
還是凶?
審判要提前了?
還是————
林恩浩需要一個替死鬼來平息事態?
張明博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站直身體,抬起雙手,用力抹平自己身上那套早已皺巴巴的制服。
試圖找回一點體面,哪怕他知道這毫無意義。
哐當——!
留置室沉重的鐵門被警衛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股冷空氣瞬間涌了進來,灌滿了整個房間,讓張明博打了個寒顫。
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邁步走了出去。
門外,林小虎依舊保持著那個冰冷的表情。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甚至沒有再看張明博第二眼。
林小虎直接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張明博緊跟在他身後一步之遙的距離。
他們一前一後,沿著水泥樓梯向上走。
每上一哥台階,光線就明亮一分。
張明博低著頭,雙眼死死盯住自己腳下。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思緒紛亂。
預想中,被帶出牢房,應該是走向審訊區。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會不會是西冰庫?
那個名字僅僅是在腦海中閃過,就讓張明博的胃部一陣痙攣。
那是讓人精神和肉體徹底崩潰的地方。
他很清楚,自己也不過是三清教育隊的一條狗而已。
一條訓練有素,能打能咬的狗。
現在狗惹了麻煩,或者說,狗的主人需要狗來背鍋。
真要是被徹底甩出來,當做平息事態的犧牲品,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他一邊思考,一邊跟隨著林小虎的腳步。
然而,林小虎在即將抵達地下一層出口的那個樓梯口,並沒有轉向通往審訊區和拘押所的那條走廊。
他直接拐向了另一條通道—
那條通往上層軍官辦公區域的通道。
【不去審訊室?】
張明博的腳步猛地一頓。
【————而是去辦公室?】
【難道————有轉機?】
【林部長————他相信我是冤枉的?】
這個念頭一旦鑽出來,就再也無法遏制。
張明博用力吸了一口氣。
保安司令部上層辦公區的空氣,似乎真的比地下的霉味要「香甜」那麼一點點。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絲期待。
張明博緊跟在林小虎的身後,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
林恩浩站在自己辦公室寬大的窗戶前,背著雙手,目光投向樓下的訓練場。
訓練場上,不少新進的人員正在趙斗彬的指揮下進行格鬥訓練,呼喝之聲隱隱傳來。
騰騰騰—
三聲敲門聲響起。
「進來。」
林恩浩收回目光,緩緩轉過身,看向門口。
房門打開,林小虎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空間,露出了張明博的臉。
「進來吧!」林恩浩淡淡說道。
張明博邁入房間。
林小虎在關上了房門。
「林部長!」
張明博幾乎是本能地併攏雙腳,身體繃得筆直,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坐。」
林恩浩指了指自己那張巨大辦公桌對面的皮質椅子。
張明博依言坐下。
他不敢讓自己放鬆,挺直了背,屁股只挨著椅子前三分之一的邊緣,雙手緊緊地放在膝蓋上。
「張中隊長。」
林恩浩開口了,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這段時間,委屈你了。」林恩浩安撫道,「我知道這個案子有問題。」
轟一股強烈的的酸楚,在這一瞬間猛烈地衝上了張明博的鼻腔。
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發熱。
「委屈」。
這兩個字,比任何嚴刑拷打都更有殺傷力。
他想喊冤,想傾訴,想把設想了無數遍的辯詞全都吼出來。
可是在林恩浩面前,他哪有什麼機會?
他有什麼資格?
現在林恩浩竟然說「委屈」————
張明博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幾下,拼命地咬住下唇,一言不發。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我知道。」林恩浩微微皺起了眉頭。
「槍,不是你開的。」
「你是被栽贓的。」
轟—
張明博全身劇烈地一震,仿佛被電流擊中。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恩浩。
「林————林部長,我————」激動和讓他幾乎失聲。
林恩浩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張明博立刻閉上了嘴。
「現在的問題,」林恩浩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不是我相信你。而是「」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給張明博留下了思考的空白。
「誰要栽贓你?」
「誰有這個能力,在現場,製造一場完美的刺殺?」
「誰又有這個能力,從你戒備森嚴的辦公室里,偷走你的備用手槍?」
「能接觸到你的槍,了解你的行動習慣,並且能悄無聲息完成這一切的————」
林恩浩的目光鎖定了張明博的眼睛。
「————只能是你們三清教育隊內部的人。」
「你覺得,」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追問道,「是誰想害你?」
張明博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之前在牢里,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但他總覺得,無論是朴勝賢還是金泰煥,亦或是那幾個小隊長,他們都沒有這個通天的膽子和能量。
所以他自己否定了。
可現在,保安司令部情報部的最高長官,林恩浩部長,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這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說明林恩浩掌握了某些他不知道的證據,或者,這根本就是林恩浩希望他承認的「事實」。
【必須找出栽贓的幕後黑手!】
【這是我唯一的活路!】
張明博開始努力回憶,將那些被他自己否定的懷疑重新撿拾起來。
那個平時總是和他勾肩搭背、稱兄道弟,酒桌上喊得最大聲的朴勝賢?
那個總是笑眯眯地跟在大隊長身後,但眼神總是閃爍不定的金泰煥?
還是那幾個年輕氣盛,野心勃勃,似乎總在暗中盯著他中隊長位置的小隊長?
吳志勛?
李尚民?
朴俊錫?
「是不是你張中隊長的業務太突出,訓練成績太好,擋了別人的路?」
林恩浩似看穿他紛亂的思緒,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他指明方向。
這句話點燃了張明博。
沒錯!
一定是這樣!
就是因為他太優秀,擋了所有人的路!
「林部長,我————」
「不過。」林恩浩沒等張明博開口,話鋒一轉。
「布下這麼大的一個局,在那樣的場合,當著所有媒體的面,槍殺崔太一。」
「然後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到你的頭上,把你徹底逼進死地————」
林恩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張明博。
「光是眼紅和嫉恨,夠麼?」
「這背後,就沒點別的?」
林恩浩這最後一句反問,徹底點燃了張明博心中無處發泄的憤怒。
他豁出去了。
林部長已經明確表示相信他是冤枉的。
人家還點明了是內部人搞鬼。
這幾乎等同於給了他一道赦免令,一道「指認兇手」的許可。
他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要活命。
一定要揪出那個陷害他的王八蛋。
「林部長!」
「您說得太對了!絕對是內部的人!」
他急促地喘著氣,雙眼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的備用手槍放在辦公室哪個抽屜!」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們中隊的那幾個人!」
「你說說看。」林恩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黑色的小型錄音機,放好一盤空白磁帶,然後按下了紅色的錄音鍵。
張明博看到那個錄音機,心臟又是一縮,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錄音就錄音吧!
他把其他三清教育隊的中層,如何剋扣士兵的伙食經費,如何虛報訓練場的彈藥耗材,如何私下收受犯人家屬的賄賂,放走一些本該被「重點教育」的刺頭————
把他知道的所有醃攢事,全都抖落了出來。
他試圖證明,那些人既然能幹出這些事,就一定能幹出栽贓陷害他的事。
林恩浩安靜地聽著。
錄音機里的磁帶「嘶嘶」地轉動著。
張明博說得口乾舌燥,終於停了下來,緊張地看著林恩浩,等待對方的反應。
林恩浩臉上的表情,從嚴肅,逐漸變成了一種————意興闌珊。
這些破事,哪個單位都有,保安司令部自己也不乾淨。
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就這些了?」
林恩浩關掉錄音機,淡淡地問了一句。
這句平淡的反問,讓張明博如墜冰窟。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的這些「料」,根本不夠猛。
這些雞毛蒜皮的貪腐,根本不足以構成「刺殺崔太一併栽贓」的動機。
林部長不滿意。
如果不能提供讓林恩浩滿意的「料」,那他剛剛看到的那點活命的希望,就會立刻熄滅。
情急之下,張明博幾乎是脫口而出:「還有————還有那些女大學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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