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雨後(2/2)
與此同時,汴京城東北方向,外城城門洞中,有不少百姓進進出出,做著買賣活計。
城門內,路邊的茶攤帳子下,也有不少因為下雨而不能做工的人,聚在一起說話聊天。
其中一個閒漢說道:「今日一早,城外可是熱鬧呢!聽說城外幾里地內,所有地勢低洼的莊子,人都要離開呢!」
「可折騰了大半日,這大中午的,不還是讓那些人回莊子裡去了!」
「這不是瞎搞逗人玩兒麼!」
這話說完,周圍有人點頭附和道:「都水監的那幫人瞧著都是吃乾飯的!決堤與否,他們都看不出來麼!」
「明明不決堤,卻讓咱們這些平頭百姓離開莊子!」
「這不是瞎折騰麼!我瞧著呀,裡面說不定有什麼事兒呢!」
第一個說話的閒漢道:「就是啊!我活了多少年了,這春天就是雨再大,它也不可能讓大河決堤!」
附近攤子上,有百姓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有的連連點頭,出聲附和;
有的斜了兩人一眼,眼中有惱火的神色,但看著健壯的閒漢和他周圍的三個同伴,惱火的人終究沒有說什麼。
這時,有個穿著體面的漢子,將用胸前紅繩掛著的銅錢放到衣服內。
茶攤上的夥計看到體面漢子,趕忙上前拱手道:「尤大哥,您來了!快坐。
還是老樣子?」
體面漢子點頭。
隨後,體面漢子坐到了茶攤下的桌子旁,出聲問道:「這位,只是讓人避險而已,這裡面能有什麼事兒啊?不就是讓人離開低洼的莊子麼?」
此話一出,方才有眼神惱火的百姓,紛紛認同地點著頭。
第一個說話的閒漢道:「那誰知道啊!就像是我表哥,之前不過是認識幾個無憂洞裡的漢子,結果被開封府的衙役弄得破了家!」
此話一出,周圍百姓的目光中,便有了些許異樣的神色。
閒漢趕忙道:「我跟你們說,其實無憂洞裡的漢子也不都是壞人!」
「就是就是!」閒漢同伴趕忙道。
被叫尤大哥的體面漢子笑著搖頭:「不都是壞人?那就是有壞人咯?那不知道壞人占幾成,好人又占幾成?」
閒漢和一旁的同伴對視一眼,擺手道:「那老子怎麼知道?但裡面一定有好人的。」
體面漢子摸了摸胸前衣服內的銅錢,道:「不知兄台可有成親?」
沒等閒漢回話,體面漢子道:「若是兄台成親了,為什麼不讓你婆娘去無憂洞找找裡面的好人呢?」
「你!」閒漢憤然起身,指著那體面漢子,一旁的同伴也跟了上來。
體面漢子端著夥計端上來的熱茶,笑道:「哦,看來兄台很不願意啊!」
「你婆娘沒被無憂洞的賊子擄走,你倒是替他們說起好話了!」
說完,體面漢子啜飲了口熱茶,捏起一個香糖果子放進了嘴裡。
幾口咽下,體面漢子看著閒漢道:「今日大河堤岸有決堤的危險,朝廷讓人轉移疏散,你在這兒說風涼話。」
「若是堤岸真被大水給沖開,城外的百姓遭了災,你是不是又要說朝廷什麼事兒都不干?」
「怎麼,你真當人家冒著大雨去村莊裡敲門,是撐飽了撐的沒事兒干?」
「你!你!」閒漢被這幾句話給說的無言以對。
體面漢子卻伸手指著城外方向,道:「大河堤岸什麼情況,有沒有可能決堤,你去那兒看一眼不就知道了麼?」
「哪怕不去堤岸,只去看看毛駝岡周圍,你也該知道大河堤岸附近有多緊急!」
「結果你都不出城,嘴跟屁眼一樣,什麼屁話那是張口就來!」
此話一出,方才周圍看不慣閒漢的百姓,紛紛笑了起來。
聽著周圍的嘲笑聲,閒漢惱火地朝著體面漢子走了幾步,他的同伴也跟了過來。
「哐當!」
體面漢子身後,幾個車夫打扮的健壯男子站起身,撞倒了身下的條凳。
「幹嘛?」有健壯的車夫,面色不善的出聲問道。
見此,閒漢便也知道對手不是孤身一人在此。
周圍不少路過的百姓,看到此景後,紛紛湊了上來想要看熱鬧。
茶攤夥計則拉著閒漢,連聲勸道:「算了,算了!幾位爺可別打架!」
看著被拉住的閒漢表情,體面漢子指了指路邊的幾輛馬車,道:「若是心中不服,還想和我掰扯,或想要打架教訓我,就去田行老的車馬行找我。」
「對了,我叫尤海道。」
隨後,體面漢子尤海道又朝周圍擺手:「諸位,散了,散了,都散了吧!別礙著人家做買賣。」
說完,尤海道看也不看那閒漢,坐下後繼續飲茶吃果子。
閒漢則被茶攤夥計給扯到了一旁。
待尤海道等人離開,茶攤夥計看著神色不明的閒漢,趕忙說道:「今日我請幾位喝茶,此事就過了吧。」
「幾位,可別起什麼報復的心思,我那位熟客可沒動手!」
「你們真要報復,那可是要惹禍的!」
閒漢深呼吸了幾下,看了一旁的同伴一眼,道:「老子我,怕惹禍?」
「哎呀!」夥計將肩膀上的毛巾扯下來,擦了擦桌子後說道:「你們怕是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嗤!」閒漢撇了下嘴:「不就是田行老的車馬行麼?背後站著永昌侯府梁家,我知道的!」
夥計抿了下嘴角,道:「那你知道尤大哥他是怎麼起家的麼?」
沒等這幾個閒漢說話,夥計直接說:「尤大哥前兩年走了運,衛國郡王中狀元的時候,得了幾枚賞錢......」
幾個閒漢愣在當場,為首的閒漢囁喏道:「衛,衛國郡王?」
夥計繼續道:「其中一枚銅錢,聽說是賣給了之前風頭無兩的李師師姑娘!
市井中的傳聞,想必幾位都知道的......
」
幾個閒漢連連點頭,那位李師師姑娘,聽說將來是要入宮的!
「就方才的那幾句話,哪怕尤大哥當街暴打你們一頓...
」
夥計話沒說完,閒漢咽了口口水,木然地接話道:「怕不是我們幾個還要進大牢!到時不知我們......能不能活著出來。」
茶攤夥計笑著點頭。
這時,不遠處的城門附近有禁軍的喊聲傳來,聽著是不讓出城的百姓繼續進城門洞,不一會兒,城門附近被攔住的出城百姓,就聚在了城門兩側。
熙熙攘攘的說話聲中,不時有乘車騎馬的人出聲問著門邊的禁軍為何不讓通行。
有禁軍伍長道:「我等只是接到軍令,具體為何,我等也不知道。」
聽到此話,眾人只能作罷。
又等了一會兒。
「嗒嗒!嗒嗒!」
有陣陣鐵蹄聲從城外傳來。
很快,一隊百餘穿著皮甲、攜帶武器的精銳騎軍馭馬進城。
為首的,身上滿是泥點的黑馬經過時,路邊的禁軍沒動,為首的伍長則趕忙躬身拱手行禮。
騎馬而過的徐載靖則點頭致意,算是回禮。
只是百餘騎兵經過,連綿的人馬就極有氣勢。
當然,所有人馬都大同小異,身上滿是或干或濕的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