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舊事(2/2)
細步就感覺自家姑娘的動作一停。
她好奇的抬頭看去,就發現貢院門口有道視線看了過來。
但視線只是看過來兩三個呼吸,隨即便消失了。
依舊撩著帷帽紗簾的榮飛燕,輕聲道:「細步,你說他是不是看到我了?」
「是的姑娘!」細步語氣肯定:「奴婢看的很清楚。」
放下紗簾,榮飛燕嘴角上揚,道:「嗯!咱們走吧!」
貢院門口,
進院的舉子們排成左右兩列。
載章已經邁步進院。
隨後,
一條水火棍橫在徐載靖跟前。
身材健壯,手持水火棍的貢院卒子,看了眼徐載靖拿在手中的名帖後,眼中震驚了一下,隨即態度恭敬的說道:「公子稍候。」
「嗯。」徐載靖點了下頭。
「動什麼?站好!」右側的隊伍,另一個手持水火棍,流里流氣的貢院卒子,厲聲呵斥道。
徐載靖側頭看去,卻是一個衣衫破舊的舉子,提著書箱,正敢怒不敢言的瞪著貢院卒子。
「看什麼?」貢院卒子抬著下巴瞪眼問道。
破舊衣衫的舉子,深呼吸了一下沒有說話,側頭看向徐載靖方向,選擇了息事寧人。
貢院卒子卻不罷休,冷聲道:「這是汴京,你這樣的,我見過不知道多少!窮酸丁一個,瞧你也是落榜的命!」
「你!」破舊衣衫的舉子,握緊書箱,朝著卒子怒目而視。
這時,舉子背後有人拉住他,低聲道:「兄台,忍了吧!此處你同他相爭鬧口舌,後面的吏卒,不知要怎麼整治你呢!」
看到此景,
流里流氣的卒子,得意的撇嘴冷笑著。
勸人的舉子說的很對,只要在這裡和他產生矛盾,後面的吏卒有的是法子,整治這個一看就沒錢沒勢的窮舉子。
鐵梳梳頭、扒光衣衫、油棍探肛,探完肛的棍子,再驗他的嘴。
帶的被褥用刀犁開,碾碎窮舉子帶的乾糧,再用水濕透窮舉子的衣服等等。
這樣辦也是名正言順:為了查考生有沒有夾帶作弊的東西!
這麼一套下來。
便是舉子心態極好,心理上能扛過去。
可現在剛過正月,氣溫極低,早晚還有落霜北風,舉子他這身體也抗不過去!
徐載靖直直看著一旁的卒子,蹙眉朗聲說道:
「禮部會試,乃國之掄才大典,意在為國取士!諸位同試乃鯉躍龍門,將來尚未可知!」
徐載靖說話的時候,一旁家境不好的舉子,以及後面幾人,便十分驚訝的看了過來。
被針對的舉子,躬身拱手:「這位兄台,多謝您仗義直言!但還是別連累了自己才好!」
徐載靖輕輕點頭,繼續看著抬著下巴,張口欲言的貢院卒子,淡淡道:「你一個貢院吏卒,安輯秩序職責所在,又何必惡言相向,徒結仇怨?」
「你倒是話多!」刁難人的卒子冷笑道。
徐載靖上下掃視了卒子一番,淡淡道:「你話也不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今次的主考官呢。」
「呵!」卒子氣極反笑,看向了攔著徐載靖的,身材健壯的卒子,道:「兄弟,這賊鳥廝讓他來我這兒」
「去你媽的!」身材健壯的卒子,怒目而視的喝罵道:「閉嘴!」
健壯卒子繼續道:「賊鳥廝,你再多說一句,我弄死你!」
刁難人的卒子,也被罵的有些懵,囁喏道:「你——」
「怎麼回事兒?」有禮部官員蹙眉走了過來,質問道:「你們兩個吵什麼。」
說著,禮部官員看了眼徐載靖,隨即便笑著點頭:「裡面請。」
「大人,我」刁難人的卒子,話說了半句,就看到了禮部官員的笑容。
徐載靖笑著點頭,又重重的看了眼刁難人的卒子後,邁步朝裡面走去。
同時,徐載靖略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健碩的卒子,心中暗道了一聲奇怪。
汴京中的侯府故舊,他便是叫不出名字,也是見過面的。
可這健卒,他確定是第一次見。可第一次見,居然差點為了他和那人打起來。
回想著健卒看到自己名帖後震驚的樣子,徐載靖心道:莫非這位愛聽話本?
想著這些,
徐載靖順手將拎著的書箱、行李、包袱等,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掃視了一眼徐載靖,負責查驗的吏卒笑著伸手:「請坐。」
最後,吏卒便用一根玉質一般的簪子,在徐載靖頭髮里輕輕劃了幾下。
「請起身,解開大氅。」
一番查驗後,
徐載靖站到桌前,看著別的吏卒打開了布袋,倒出果木炭後用尺子量了量:「木炭一寸大小,無事。」
另一人手裡拿著一塊灰色石頭,靠近徐載靖攜帶的小火爐,見石頭沒有反應,吏卒道:「瓷質小爐,內里無鐵。」
「防火盛水木桶,有!」
被褥也被一通查驗後,
徐載靖這才重新整理好東西,邁步朝更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後,
一位考官站在廊前,手裡拿著一把幾十根薄片竹籤。
徐載靖伸手抽出其中一根,看清上面的『地字號八』四個字後,朝考官躬身一禮,便帶著東西朝一旁走去。
下午,
貢院大門緩緩關閉。
大門關閉前,
在大門口刁難窮苦舉子的卒子,被維持秩序的禁軍拖了出去,生死不知。
貢院內,
一處屋子裡,
本次科舉的主考官,坐在一張大屏風後面。
屏風外,
三名貢院的官員坐在一張桌案後,
桌案前跪著那名維護徐載靖的健碩卒子,
卒子身旁,還有四名板著臉的禁軍。
其中一名貢院官員,肅聲問道:「說吧,你為什麼會對徐姓舉子,如此維護。」
健碩卒子抿了下嘴,道:「回大人,小人乃是報恩!」
「嗯?」
屏風後的主考官聞言,蹙起了眉頭。
貢院官員繼續問道:「報恩?」
卒子跪在地上,朝三名官員磕了個頭,道:「大人,容小人稟告。」
「說。」
卒子道:「幾位大人可還記得幾年前汴京連日大雪?」
坐在中間的官員點頭:「自是記得!」
卒子點頭道:「就在那時,小人小人的」
說著,卒子的聲音就帶上了哭腔。
深呼吸了一下,整理了情緒後,卒子沉聲道:「小人的親姐姐,被歹人給擄去害了性命,準備當成過冬的人肉乾糧」
「要不是這位舉子仗義出手,小人恐見不到姐姐的遺骨。」
「此事本官略有耳聞,不是你所說的徐姓舉子所為吧?好像是中山侯家」
「咳。」屏風後的主考官咳嗽了一下。
「小人和開封府的衙役也認識,多方打聽查驗,才確定的。」說著,卒子從懷裡扯下一個掛在紅繩上的東西,雙手捧起,道:「大人請看。」
官員看去,卻是一個裝在小拇指大小的布套中的物件。
禁軍將東西拿到桌上。
官員打開後,裡面是一個箭簇,上面依稀能看出『徐五』幾個字。
「這東西,是留在那日悍賊脊梁骨骨縫裡的小人得到後,就當了個念想。」卒子低聲道。
晚上,
當箭簇出現在皇宮中的時候,
徐載靖正在還算寬敞,帶著竹簾的考棚中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