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泰峰和放靖哥兒(1/2)
京東東路,
萊州城中,
站在屋頂朝下看去,
有一盞燈籠在巷子裡遊蕩著。
「當,噹噹!寅時正刻(凌晨四點)!天冷夜寒,小心火炭!」
「噹噹~」
凌晨很是安靜,更夫的聲音能夠傳進沿街的宅子中。
忽的,
「汪!汪汪汪~」
狗兒尖銳短促的示警叫聲猛地響起,
更夫止住腳步,
城中狗兒都是習慣了更夫聲音的,不會無緣無故的示警。
更夫豎起耳朵聽了聽後,疑惑的朝狗叫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他邊快步朝那邊走去。
很快,更夫便挑著燈籠走到了巷子口,剛要轉到大街上,燈籠前就猛然有兩個黑影迎面而來。
「止步!」
黑影以及大喝聲讓更夫猛地一哆嗦,手裡的燈籠都差點掉地上。
「衙門辦事,閒者退避!」
黑影之一繼續說道。
就著燈籠的光線,更夫這才看清楚,面前的兩人是穿著步軍甲冑,持槍挎刀的卒子。
步軍軍服為黑色,這才讓自己瞧著像是黑影。
看著兩個卒子高大健碩的身形,更夫趕忙躬身:「是,是,小人知道了。」
說著更夫趕忙朝相反方向走去。
走了十幾步,回頭看的時候,更夫這才發現,兩個悍卒的後面幾十步外亮著兩排火把。
明亮的火光下,是一眾精悍的卒子。
更夫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個場景,冷風吹進他嘴裡都沒察覺。
打更多年,他自是知道那裡是世家高家的大宅院,不然聽到狗叫,他也不會快步湊過來。
他心裡想著的也是,萬一發現什麼和高家相關的異樣,示警提醒一二,說不準就能得個喝酒的賞錢。
似乎是察覺到了更夫的目光,那火把下有卒子轉頭看了過來,
感受著比周圍空氣還冷的目光,更夫趕忙轉頭朝前快步走去,咽了一口嘴裡冰涼的口水。
大門前,
火把火光照亮了門口兩側的石獅子。
大門屋檐下,是寓意吉祥的雕梁,懸掛的匾額上『高』字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唏律律~」
一匹馬被勒停,
被凍得夠嗆的騎士側身下馬,
跺了跺腳後,騎士邁過用料考究的門檻,經過敞開的厚重門扇,又經過院子裡站著的兩排舉著火把的悍卒。
冬夜裡應該緊閉的正廳隔扇,此時是大開著的,穿過去後便能夠看到另一邊的火光。
進到內院,
騎士在門戶大開的正廳前停下腳步,待通傳後這才邁步進屋。
屋裡燒著地龍,雖然開著屋門,但依然比屋外暖和很多。
騎士感受著有些發熱的臉頰,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朝著桌後燭光下的一人躬身拱手:「主事,逃出去的,已經出城了。」
桌後之人手裡捏著一張信紙,抬起頭後沉聲道:「往哪邊逃的?」
「回主事,和咱們想的不同,是往西。」
「嗯。」
騎士稟告完站到了一旁。
桌後之人站起身,捏著信紙朝一旁後走去。
繞過一道屏風,這裡跪著一眾穿著睡衣,被五花大綁凍得鼻涕直流,打著哆嗦的人。
這些人里有老有少,有的嘴裡勒著繩子,有的腮嘴紅腫,滿口牙被砸了個精光,血腥氣便是從此而來。
兆泰峰走到一人跟前,蹲下身看著眼前富態的中年人,道:「高大人還真是孝順!你母親崇佛,被北遼諜子蠱惑,你這當兒子的居然不加阻擋,反而自甘墮落!」
「你這所作所為,可對得起你家那位入了昭勛閣的先祖?」
那中年人嘴角滿是血跡,聲音顫抖的說道:「大,大人,我們也是被脅迫的!那北遼諜子捏著我家的短處,我們不干,便要說我等勾結北遼,我們是迫不得已啊」
兆泰峰嘴角帶著譏諷的笑意:「前些年,你們兩房的父子聚麀也是迫不得已?」
「我這」
中年人沒說出什麼,他身後癱坐的一個滿頭銀髮凌亂的老婦人開了口。
這老婦人保養的甚是得體,但眼神卻有些魔怔,她瞪著兆泰峰,語氣瘋魔的說道:
「你這該下十八層地獄的頑囚賊配軍懂什麼,我兒那是和彌勒比丘合體,探究將來模樣!」
「那什麼金國必會被北遼鐵騎踏碎,而後轉頭收拾爾等!到時,我高家便是數得著的高門大戶!」
兆泰峰蹙眉道:「哦?在大周你們高家就不是高門大戶了?賜給你家的金礦產出的是石頭?」
那老婦人繼續瞪著兆泰峰,質問道:「高門?離了汴京的算什麼高門,要不是當年,我那暈了頭的公婆非要回萊州,高家怎會敗落到如此地步?就連先帝賞賜下來的金礦,他們都分給了二房!」
看著那老婦人,兆泰峰又看了眼屋子中的眾人,同那一嘴血的中年人道:「當年,你們高家遷到萊州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不明白高老大人為什麼執意回鄉。」
「但今日看著你家這位高老大人的兒媳婦,我是明白了!高老大人看得遠啊!生怕你們在汴京惹禍出事,但哎!好女旺三代,你高家這位麼如今瞧著便是害三代的嗤!」
「胡說!你個頑囚!你胡說!」
兆泰峰剛說完,那老婦人便猛地起身,氣急敗壞的嘶喊著,想要衝撞兆泰峰。
但剛起身,她便摔倒在地,而後被皇城司的吏卒塞住了嘴巴。
一嘴血的中年人回頭看了看,雙膝挪蹭了幾步,急聲道:「大人,大人,您聽我說,我我有個讓您發財,發大財的門路。」
「這消息只有我知道,高家其他人都不曉得。」
此話一出,房間內的高家其他人紛紛驚訝的看向了中年人。
兆泰峰一臉的興致盎然:「哦!你母親她也不知道?」
中年人看著兆泰峰的眼神,連連點頭:「不知道的!」
「好,過來說說。」
兆泰峰說完便朝外走去,這中年人便被兩個吏卒勾著胳膊拖了出去。
來到正廳另一邊的裡間,
兆泰峰看著趴在地上的高家家主道:「說吧。」
高家家主抬頭看了看兩旁的皇城司吏卒。
兆泰峰揮了揮手,精悍的吏卒便退出了房間。
「大,大人,之前我和彌勒比丘咳曾聽那比丘尼說,兗王有天子氣,我母親她便想讓二房的堂侄女兒去兗王府當個側妃。」
「但因皇子康健,所以二弟他死活不同意,哪怕比丘尼說皇子活不長,他也怕以後幾個王爺爭奪皇位,我高家站隊過早有所不利!又因為祖父母在的時候,大房二房就分了家,所以母親她便想了個法子」
抬頭看著兆泰峰的表情,高家主君不顧嘴裡的疼痛,繼續道:
「一是讓比丘尼出入二房宅院,再找人敗壞二房的名聲,二是透露我堂侄女兒的行蹤,讓兗王有機會擄了二房的姑娘,母親她便做主,讓我這堂侄女兒嫁給兗王世子。」
「如此,我那二房的侄兒侄女們找不到好人家,我大房又有兗王撐腰,那金礦自然而然的便能回大房名下。」
兆泰峰眼中滿是譏諷的說道:「你就不怕你堂侄女兒得寵,反手找你們的麻煩?」
高家主君眼神躲閃,卻沒說話。
「哦!」兆泰峰點頭:「想必金礦到手,你們有的是法子把人送到下面去。」
「大人心思敏捷,智慧高深,我小人十分佩服。」
「發財的路子呢?你家的金礦出事也是給朝廷的,我怎麼發財?」兆泰峰問道。
「嘿嘿,大人,我說的路子,比金礦還要有錢,兗王他擄我侄女兒的時候,居然居然也把柴家的嫡女給擄去了。」
兆泰峰眼睛微眯:「胡說,柴家嫡女一直在滄州,前兩年才入京,何來你說的被擄?」
「大人,千真萬確啊!」
「我透露了那侄兒侄女的行蹤後,母親心急便催促我去探問,結果,我到兗王藩地的時候,只得到了兗王進京的消息。」
「後來兗王就薨了,也因為此事,母親她被嚇得不行,佛堂都不敢出,我們便也收了手。但二房只回來了我那侄兒侄女,隨行的僕從卻是一個都不認識。」
「見此,小人心中有數,用計把堂兄弟和侄兒侄女一詐,我就知道了。」
「怎麼詐的?」
高家主君一時啞然。
「說!」
「呃,小人謊稱認識皇城司的人」
兆泰峰點頭:「那在兗王的密室里怎麼沒找到和你家相關的東西?」
「回大人,這些事我們從沒插手,都是經過北遼比丘尼傳遞的。」
「大人,您有柴家的這般把柄,只要稍稍透露一絲,就憑柴家的富貴,露出點來都比我家的金礦強上許多!」
「大人,小人只求用此事換小人一命,任是流放、刺配小人都願意,只要不死。」
兆泰峰輕聲道:「那你怎麼不去找柴家勒索?」
高家主君流血腫脹的臉上神色一滯。
「此事,你可告訴了北遼?」
「小人北遼皇帝親自問過,小人自是告知了的。」
兆泰峰嘴角露出了微笑,點頭道:「好,多謝高大人講明!你的命通過此事,自是能保住。」
「謝大人!謝大人!」高家主君在地上蛄蛹著。
兆泰峰:「嗯!但你讓北遼人利用被做了記號的金塊追查我,給我設伏的事情,咱們還沒算過呢。」
高家主君眼中滿是驚恐,只覺得胯間一熱,魂兒都出了竅:「大大人不是我,是」
辰時初刻(早七點)
天色大亮,
站在高家周圍房頂上的精銳弓手,此時正緩緩從屋頂上下來換班。
周圍的街坊路人,看到被悍卒守住的街口,有人探著頭出聲道:「軍爺,這是怎麼了?」
「有北遼潰軍海匪入城,昨夜劫掠了高家!」
聽到此話,眾人紛紛面露驚訝、害怕的神色。
「哎喲~那高家人沒事吧?」有人問道。
悍卒搖了搖頭:「他們家大房全沒了。」
圍觀的人一陣驚呼。
這時,有兩匹呼著白氣的馬兒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騎士身上滿是晨霜的,指著高家大門口,道:「主事在不在此,你看一眼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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