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流離島,羅漢山(1/2)
宋宴的身形隨著竹舟,漂向那座被厚重霧瘴包裹的大島。
不知為何,自打進入了這靜水仙洲,心神也自然而然靜下來不少。
水面倒映著灰濛濛的天色,唯有竹篙點水,輕響迴蕩。
周遭霧瘴之氣逐漸將他完全包裹,低頭看向雙腕,褚讓「押送」時,在他手上施了一道術法,隱隱有靈力化作淡金色鎖鏈的模樣。
此刻,隨著竹舟深入流離島外圍的霧瘴區域,空氣中瀰漫的瘴氣仿佛嗅到了什麼,絲絲縷縷,向那兩道靈力鎖鏈匯聚纏繞而來。
鎖鏈上的符文緩緩閃爍,如同呼吸,將周遭瘴氣吸納。
旋即便有一股沉重粘滯的力量,順著雙腕涌開,形成一層無形枷鎖,阻滯靈力運行。
修士來到流離島,多是靜思拘束。此間霧瘴,乃是天然禁制,與島上的陣法相勾連。
鍊氣、築基修士入內,經脈自會受瘴氣壓制,靈力運轉凝滯不暢,便難以施展術法。
但對於金丹、乃至於極少數元嬰境修士,單靠天然瘴氣可能會不足以完全禁錮。
故需此鎖靈術法,引瘴氣入體,內外交困,方能確保萬法沉寂,真正靜心思過。
宋宴嘗試了一下,微微運轉紫霄道經的心法,果然如深陷泥潭。
從前如臂使指、奔流不息的劍氣此刻也變得艱澀無比,靈力也只能勉強在體內維持最基礎的流轉。休說御劍飛天,便是施展個祛塵術法,也相當費勁。
一身修為,十成去了九成九。
等到真正入了島,恐怕就完全無法施展了。
這倒也正常,來此都是受罰,本應如此。
竹舟輕輕靠上青石碼頭。
撐船的力士老者指了指霧氣深處,不發一言,示意宋宴自行登島,旋即拱手作揖,又撐著舟離去了。這霧瘴不僅隔絕視線,連神識也受到極大壓制,便是宋宴的神念,如今也只能在身周丈許範圍內勉強感知。
四周一片死寂,霧氣潮濕陰冷,鑽入肺腑。
如此行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眼前的濃霧忽的豁然開朗,毫無徵兆,仿佛穿過了一層禁制一般。一座山谷出現在眼前。
與外圍壓抑的霧瘴之海截然不同,此地雖然光線依舊稍顯黯淡,至少視野開闊。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蜿蜒流淌,水聲潺潺,帶來幾分生氣。
靠近山壁處,錯落搭建著幾間簡易卻結實的木閣,顯然是島上思過修士的居所。
山谷中央有一片較為平坦的空地。
此刻空地之上人影綽綽,竟是頗為熱鬧,粗粗望去,怕不下二三十人。
空地中央,兩條精赤著上身、筋肉虬結的男子正手持竹劍、竹刀,你來我往,纏鬥在一起。雖無靈力光華閃爍,但那竹器破空之聲卻咻咻作響,一招一式皆勢大力沉,兇狠凌厲。
空地四周,圍坐著一圈修士,男女皆有,神情各異。
雖然隔著太遠,神念無法探查,但此處應當全都是築基境的修士。
細細聽去,還有押注、賭鬥的交談。
宋宴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緣由。
流離島禁絕靈力,此地思過之人,除了靜坐枯禪,修煉一途幾乎斷絕。
這些被罰來此的修士,多是不安分之輩,或是如他這般惹下事端的好狠鬥勇之徒,哪裡能真正閒下心來日日面壁思過?
一身精力本性無處發泄,自然要尋找宣洩口。
有人發現了新來的宋宴,眾人回頭望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宋宴對此也沒有多大興趣,只想尋個清淨角落,梳理一下連日來的風波心境,參悟劍意,靜待半月之期。
於是目不斜視,徑直朝著空地一側,那條向上延伸、通往山谷深處的山路走去。
誰承想,卻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哎,這位師弟還請留步。」
那人臉上堆起笑意,眼神卻帶著審視,上下打量著這張陌生的面孔。
「不知是哪位師弟當面?看著面生得緊吶。」語氣頗為客氣,但攔路的意圖明顯。
宋宴無意隱瞞:「在下洗劍池宋宴,剛剛入得君山不過十數日,自然面生。」
眾人聞言,心中有了計較,不再管顧。
這人便敞開了說道:「這位師弟,到這流離島上的,想來沒有什麼安生之輩。那後山清幽,卻也不是人人都可去居住。」
「先前有位師兄立下了規矩,若想去後山,少不得與我等較量一番。」
他話音落下,空地中央的打鬥也恰好告一段落。
然而,宋宴卻是淡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對於這般坦坦蕩蕩,挑明了說的切磋比斗,起碼不會讓人感到不悅。
眾人還在心中暗自覺得此人古怪狂妄,卻見他輕輕拍了拍攔路人的肩膀。
「我看,就沒有那個必要了。」
一縷金丹境的氣息,落在此間場中,倏然涌動開來。
眾人大驚失色。
攔路之人瞳孔一縮,連忙飛退到一邊,恭敬作揖:「還請恕晚輩方才失禮。」
金丹、元嬰境的修士,是很少會出現在這裡的。
再加上宋宴樣貌十分年輕,眾人只以為是在外的散修,有些奇遇,初入君山的鍊氣或者築基境弟子。誰料想,竟然是一位金丹境的修士。
雖說此處大家都被瑣去靈力,但修士成就金丹,肉身強度、神念也會因靈氣洗滌而大幅強化。的確沒有比斗的必要了。
而且,即便真有人覺得自己打得過,也不太敢動手。
都是關夠日子就要出去的,誰也不想一回宗門裡就有個金丹境修士在等他。
宋宴擺了擺手,壓根沒有想要為難這些人。
繼續踏上了去往後山的山道上。
「這是哪裡冒出來的金丹修士?老許,你們洗劍池上有這種人嗎?」
「我怎會知曉?方才那位前輩都已經說了,是剛剛才來君山沒幾日,我都在這關了快一年了。」嗯……算算日子,俺老許馬上就要出去了。
宋宴沿著山道向上,越往深處走,流水聲愈發清晰。
蜿蜒曲折,遙遙望見一片繁茂的竹林,走了不知多久,忽有水汽撲面而來。
卻見山間一座崖上,瀑布飛流直下,落在下方一泓清澈見底的深潭之中。
此間水汽瀰漫,潭水溢出,形成潺潺溪流,正是山谷中那條小河的上游源頭。
瀑布衝擊下的水潭邊,有一塊頗為平坦的巨大青石,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圓潤。
環顧四周,飛瀑深潭、古木青竹,亂石嶙峋間,倒也自成一方天地。
「便是此處了。」宋宴自語道。
不過是半月思過而已,無需大興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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