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羅睺之變(2/2)
畢竟自己要離開靈淵,雖然還有些未解之事,但一時半會兒肯定是不回來了。
而且如今日月挪移陣破,其中的陰氣消解了大半,只剩下青銅門附近那一處地方,需要小心。最重要的是當年紅山會的兩人要強行徵召自己,是蕭風靖替他出的頭,這個情誼,宋宴可還沒有忘卻。不過,安安靜靜聽宋宴說完,蕭風靖卻沒有提那寶篆的事,甚至十分客氣地謝過了他。
名喚阿吟的青袍女子能夠聽見宋宴的傳音,卻一言不發,沒再玩笑。
而是坐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阮知。
等到兩人談話完畢,宋宴隨手收起了隔音陣法,然後拱了拱手,與阮知一同往紅山林海之外的方向遁走。
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邊。
青袍女子說道:「哥,此人所說,有幾分可信?」
「估摸著能有七八成吧,已是十分坦誠了。」
如今這世道,誰沒點秘密,能有五分是真話,便已經稱得上誠懇了。
「如此說來,哥哥是信他所說的什麼四階篆嗎?」
「這個不好說。」
蕭風靖的聲音從帷幕之中幽幽傳出:「四階寶篆可不比什麼四階陣旗,豈能有他說的那麼好取得。」「尋常便是族中也發不起多少。」
「除非他那好友,是什麼隱世不出的大宗道子,或是制符世家的獨苗,否則哪有如此輕易就送出。」青袍女子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依哥哥看來,他是如何在淵下存活?」
「五年之前我便覺得,此人氣息圓融,按理來說應當先著手結丹,最是穩妥。」
「五年前卻還要冒險入米……」
蕭風靖看著妹妹一頭霧水的樣子,直接說出了他的猜測:
「我猜,此人之所以能夠安然在淵下行走五年,恐怕是融煉了什麼雷行靈源寶物,能夠辟易陰邪吧。」「噢?」
青袍女子一驚,似乎想到了什麼:「那你我何不將他斬殺,拿那雷行靈源替哥哥的雷法助力?」靈源寶物大多天生地長,在修士將體內靈源與三花一同凝作道胎,真正結成金丹之前,倘若修士身死道消,靈源便會脫離肉身,重新出現。
「嗬嗬,可以啊,你自己去。」蕭風靖氣笑了。
蕭吟聞言,嘿嘿一笑:「我哪行啊。」
蕭風靖搖頭嘆息:「阿吟,你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家,怎麼殺心如此之重。」
「當年此子斬殺季知,你不都瞧見了麼?如今二三十年過去,你有多少長進?」
「你覺得他會有多少長進?」
「如今我仍在養傷,更是忌諱與人生死搏殺。」
「倘若再出些什麼岔子,你哥我這條命,還要不要了。」
蕭吟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蕭風靖雖在帳中,沒看妹妹的神情,但聽聞這敷衍地回答便知曉,妹妹又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嘆息一聲,不再多言。
接下來比較短的一段時日,羅喉淵的人突然變多。
原因很簡單,其中陰氣已然散的七七八八,要想進入其中,只需一些避煞祛煞的丹藥,便可無虞。羅喉淵似乎恢復到了四百年之前的樣子,甚至比那時候還要自由。
消息蔓延的非常快,自然又湧來了不少碰運氣的人。
不過,很快這股浪潮就消停了下去。
因為他們發現,無論是淵下的陣法禁制還是羅喉淵外圍的陣法禁制,都消失不見了。
在此處殺人越貨,不像從前那樣無所顧忌。
而且僧多粥少,修士一多,收益自然就小了許多,尤其是對於那些沒有任何靈鑰的修士,更是如此。這麼一來,也就漸漸消停了下去。
不過這些都已經跟宋宴無關了。
靈淵之下,廢棄岩穴。
真正的陽光,從天頂照下,鋪在淵下世界的廢墟之中。
有些許灑落在一處地勢低矮的小山丘。
小山丘的最上方,有一個洞,陽光透過洞穴縫隙,繼續掉落下去。
一隻還未化形的小雀妖,口中銜著木枝,從不知何處而來。
靈巧地飛入了洞口,落在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機關傀儡身上。
陽光灑落下來,這裡有一個搭了一半兒的窩。
小雀妖蹦蹦跳跳,向後退了幾步,似乎是對於自己的「洞府」有些不滿。
可又不想再飛出去一趟,於是扭過頭,在這機關傀儡的身上啄了又啄。
妄圖從中啄出些什麼來,裝飾自己的「洞府」。
簌!
只見那原本一動不動癱倒在地的傀儡瞬息之間擡起了手,一把握住了小雀妖。
「啾啾啾!」
小雀妖驚恐萬分,在這傀儡的手中不斷掙扎著。
卻見那傀儡緩緩從地上坐了起來,睜開雙眼,看向它。
正當小雀妖陷入了絕望之中,卻感覺到這股力量越來越小。
它連忙奮力扇動翅膀,掙脫了傀儡的大手。
然而因為突如其來的襲擊,小雀妖的奔逃可謂是六神無主,向上方的洞口飛去,卻一個不慎,撞到了頭,又跌落下來。
它只好跌跌撞撞,飛到了角落裡,十分警覺地盯著這個傀儡。
只見那傀儡走到了岩穴正中,雙手擡起,接住了陽光。
「嗬可……」
傀儡輕笑了一聲:「數百年籌謀,總算飛出了鄧氏樊籠………」
無論是家族的發展,還是宗門的建立,不過都是為了更好的獲取修行資源,以供少數人修行罷了。這讓他感到拘束,感到噁心。
這個念頭,在他還是築基境修士的時候,就已經產生了。
在外遊歷之時,旁人都說「你鄧睿開出身煊赫,哪裡是我等散修可比」,諸般云云。
「蠢到家了。」
這是他最不想聽到的話,甚至,他因此殺了很多人。
換作是尋常家族,逃了便逃了,所謂追殺,也不過是大海撈針。
尋常宗門,稟告一聲,付出些代價,也能脫離。
可鄧氏完全不同,天機門更是錯綜複雜。
他無論逃到哪裡,都有族中長輩的術數,懸在脖頸上。
即便是奪舍,也逃不掉。
好在,如今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日後這世上,再無鄧睿開。」
目光一瞥,望見那小雀妖不僅沒有飛走,竟然還小心翼翼地向前蹦韃了兩步。
道行低微,膽子倒不小。
「快些走吧,莫要再被人捉住了。」
傀儡往後方的閣樓看了一眼,卻沒有往那裡走去。
反而是邁步,向青銅門的方向離開。
可這時,那小雀妖竟然飛到了他的身邊,在他肩膀上,那個做了一半的鳥窩上停住了。
「你不怕我殺了你……」
「啾啾」
傀儡看著小雀妖那靈動的樣子,忽然喃喃自語了起來。
「啊呀,要給自己取個新名字。」
「你一身黃羽,應是叫黃雀,我這一身青白,便就叫青雀,如何啊?」
「啾啾啾!」
「青雀道人……不錯不錯。」
青雀擡起了一根手指,小雀妖落在其上。
「嗬嗬。」
狡猾、奸詐、背叛……
這世上的下作手段有很多種。
幸運的是,要想在這個世道上活下來……
只需要精通其中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