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行天道(1/2)
畫中世界。
「嗬————」
聽完林輕說的話,章興名感到有些荒謬,心中慍怒,卻懶得多言,只是冷笑了一聲。
與此同時,周身金丹威壓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此方世界原本的恬淡景象被打破,一時溪水倒卷,山石崩裂。
在這威壓之下,林輕心中一沉。
此前他從未獨自直面過金丹境的威勢,此番感受,讓他隱隱覺得,自己的估算,恐怕有些樂觀了。
他拿著畫筆的手微微顫抖,心中不免感嘆。
這個宋師弟,到底是怎麼在金丹的手中死裡逃生,又想要施展何種手段,想要與金丹境修士搏命呢————
這威壓對於修士是個極大的震懾,但對於虛相法身,卻沒有什麼作用。
許是察覺到了林輕的壓力,虛相沒有猶豫,一把抓起重尺心魔。
「嗡——!」
重尺之上魔焰暴漲,其身上忽然亮起玄奧金紋,迎著那滔天威壓,不退反進,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狠狠砸向章興名!
」
章興名皺了皺眉,冷哼一聲,他虛指點出,一道凝練漆黑魔氣從他指尖激射,後發先至,撞在重尺的鋒刃之上。
「鐺——!」
震耳欲聾的交鳴之聲響徹畫境!
魔氣匹練應聲而散,但一道魔氣震盪的波紋從交接之處盪出。
虛相法身在這一盪之下,魔焰劇烈晃動,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潰散O
此時章興名的第二指已經點出,靈力落下,虛相法身這一次甚至沒有怎麼硬抗,只是觸了一下,便順勢散作了魔焰。
不過,也正是這番變化,叫林輕的壓力大減,提筆落墨,體內靈力湧入愧真筆中,筆尖飽蘸墨色,在身前憑空急速揮灑,勾勒出粗獷的形狀!
「引墨喚靈,聽吾敕令。」
隨著一聲輕喝,墨跡徐徐匯聚,一頭猙獰的墨色大虎咆哮著撲出。
緊接著,巨熊,木魈,玄龜,四隻巨大無比的妖獸,被那墨色一一具現,一齊撲向章興名,悍不畏死。
一時間,妖獸兇猛,嘶吼震天,將章興名團團圍住。大虎利爪撕風,巨熊撼地,木魈纏縛,玄龜吐水————
攻勢連綿不絕。
與此同時,虛相天魔的身形也再度匯聚,心魔重尺,橫斬而來。
然而,章興名的眼中卻只是閃過一絲不耐。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戲,無聊透頂。
「不過是些墨點罷了。」
他袖袍猛地一揮!
轟—!
一股遠比之前強橫數倍的魔氣狂潮,從那鈴鐺之中爆發開來,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魔氣所過之處,那些氣勢洶洶的妖獸,瞬間崩解潰散,重新化作最原始的墨色靈氣,消弭於畫境之中。
隨後章興名側身一指,沒有動用魔氣,反倒是用靈力,打散了虛相天魔。
他自然也認得這修羅法身,只是與他從前見過的那一個,有著極大的不同。
相同之處,是魔氣無法對它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需要用其他手段鎮壓。
果然,這一次,虛相被打散之後重新凝聚恢復的時間,變長了一些。
這便是金丹之威麼?
僅僅一息之間,一切攻勢化為烏有,若非宋師弟的這化身牽制,自己恐怕已經身死道消了。
林輕也不作停留,此番結果,早在他落筆之時,就已經有心理準備。
故而喚出妖獸的剎那,他便開始向後飛退。
他一面在手中畫卷上著墨,一面朝向畫中世界的某個方向飛遁。
虛相天魔也察覺到自身狀態的變化,戰鬥本能驅使他,選擇了更加合適的手段。
他身形倏然膨脹,連帶著重尺心魔,重新變作了那巨大無比的法身狀態,撲向章興名。
周身魔焰熊熊燃燒,重尺化作一道烏光,橫貫山河,直搗後心。
這一次,章興名終於微微動容,對於這個打不死的臭蟲,失去了耐心。
指尖靈光一閃,那鈴鐺迎風大漲,懸於法身的頭頂,照著那巨大身軀,猛然落下。
鐺——!
巨大的鐘鳴響徹整座畫中世界,稍稍停頓了片刻,那鈴鐺之中又傳來金鐵交擊之聲,似乎是法身還在其中揮動重尺。
只是每一次敲擊,都會叫鈴鐺四周散出許多魔焰,而那聲響的間隔,也越來越短。
章興名化作一道疾速流光朝林輕重來,無論是畫中憑空出現攔路的山石、古樹,還是妖獸,都被他一掌拍散。
僅僅是一眨眼之間,他的身影便鬼魅般出現在了林輕的面前。
單手伸出,一把扼住了林輕的咽喉,護身靈氣形同無物。
窒息與死亡的危機瞬間將他淹沒。
「畫不錯,人太弱。」
章興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只是這樣而已嗎?浪費了這卷好畫。臨死之前,說說這操控畫境的法門,我給你個痛快。」
對於林輕,他不認為這個人有什麼特殊的價值。但章興名對於畫道一竅不通,若能盤問出此畫卷的一些訣竅,還算這隻小蟲死得其所。
這裡,已經是畫中世界的邊緣,看來自己便是放他逃走,也已經無路可退了。
「咳————好。」
令章興名感到意外的是,林輕的聲音有些室息,卻竟然毫不猶豫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原以為這幾個人敢對自己動手,還有些骨氣。
一個兩個,都沒區別。
「前輩————這愧真筆和銜游卷————乃是從前一位金丹境修士所煉製。」
「咳咳————其最強大的功效是————」
「是————」
「是什麼?」章興名皺了皺眉。
「是————記錄。」林輕忽然咧嘴笑了。
他顫抖著手,握住愧真筆,在畫卷上落了最後一道墨跡。
嗡—!
忽然之間,章興名眼中的景象光怪陸離,此處天地顛倒變幻,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作用在他的身上。
「?!」
章興名驚怒交加,一瞬天旋地轉,他愕然發現,自己竟回到了最初進入畫境時的那片溪邊空地!
林輕還在原地,劇烈喘息著。
愧真筆上的靈光大為黯淡,連帶整幅畫卷的靈氣都萎靡到了極點。
「敢戲耍本座?!」
巨大的羞辱感瞬間淹沒了章興名。
堂堂金丹修士,竟被一個築基小輩用畫境秘術,如同棋子那般挪移戲弄。
之前他的謹慎,反倒讓自己出了個大醜。
「也怪我太過小心,將此事辦的拖沓。」
章興名心中暗罵了自己兩聲,滔天的怒火徹底點燃了他的殺心。
什麼審問,什麼奪寶,統統拋到腦後。
「給我死來!」
章興名眼中再無半分戲謔,只剩下冰冷的殺意,金丹境的恐怖靈壓爆發,他雙手掐訣,那幻魂鈴徐徐浮起。
鈴鐺之下,法身依舊是一片混沌的魔焰,重新凝聚的速度極為緩慢。
章興名一步邁出,身形還未穩固,便大手虛張,幻化靈力,遙遙抓住了林輕的身形。
「呃————」
林輕徐徐升空,巨大的抓力之下,臉色瞬間漲紅髮紫,眼中布滿血絲,畫筆脫手。
他的靈力,撼動不了金丹修士分毫。
「呵呵。」
林輕卻慘笑了起來,手指伸出了一個手勢。
是「八」。
八息。
宋師弟,為兄已經拖了八息的時間。
等到此人斬殺了在下,離開畫中世界,便能為你拖延九息的時間。
若你真的能夠斬殺金丹,我也算————
「死!」
幻魂鈴之中魔氣湧出,巨大的黑色手印瞬間凝形,朝向林輕殺來。
恐怖威勢,已讓林輕七竅流血,神魂欲裂,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安靜地看著死亡降臨。
千鈞一髮之際。
林輕低垂的目光,卻發現自己的視線之中,有星星點點的金輝,從自己的額上落下。
「?
」
這是什麼?他有些莫名,微微抬起頭。
卻見林輕額前那道金紋,此刻倏然湧現出了鋒芒。
那光芒璀璨,旋即一道凌厲劍氣,毫無徵兆地從中噴薄而出!
嗡—!
林輕的耳邊,是整個畫境都承受不住的劍鳴。
其光芒之盛,瞬間蓋過了魔鈴的烏光。
章興名心中警兆大起,本能地將幻魂鈴挪動了一尺。
然而,一道金色細絲橫越此方天地,後發先至,將鈴鐺和章興名,一同貫穿。
鐺—!
幻魂鈴當即便碎裂開來。
林輕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一時有些大腦空白。
眉心隱隱約約,傳來灼熱的感覺,他顫動的手微微抬起,輕輕摸了摸額前。
那裡一片光滑平整,已然沒有了金紋。
,林輕有些發愣。
十幾年來,他一直都以為額前的這一道金紋,是宗主給自己下的什麼禁制。
倘若自己背叛宗門逃離楚國,被他發覺,便會突然發作,要了他的性命。
可如今看來————
似乎並非如此。
「噗!」
法寶大損,章興名如遭雷擊,再加之他自己也被這劍氣斬傷,當即便噴出一口鮮血。
臉色瞬間慘白,眼中充滿了後怕。
若非眼前這小子什麼也不懂,叫自己有了一剎那的反應時間,恐怕還要被擊中要害,說不得就折在這兩個臭蟲的手上。
章興名此刻是膽戰心驚,也顧不得法寶損毀的痛心,連忙驅使了魔氣和靈力,緩緩修復著傷勢。
好在幻魂鈴為他鐺去了大部分的威勢,到了本體,傷勢不算太嚴重。
此時此刻,林輕已經沒有足夠的心神去維持畫卷,再加上銜游卷本身貯存的靈力用於挪移章興名而耗盡,這片畫中世界再也無法維繫。
高山塌陷,流水乾涸,天空崩裂————
整個畫境,徐徐褪色,外界那依舊籠罩在魔雲之下的洞淵宗戰場,重新顯露而出。
此處的動靜實在是太大。
無論是魔墟修士,還是洞淵宗的弟子,此刻,無數的目光匯聚而來。
章興名還未來得及喘息,忽而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他抬頭望去。
卻見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昏暗天光,懸於空中,面目籠罩在陰影之中。
唯有一對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輝。
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宋宴————」
只見宋宴周身劍氣激盪,十五柄形態各異的飛劍圍繞著崩裂的畫卷,疾速盤旋流轉。
當宋宴望見畫中世界崩裂,章興名的身形顯露而出之時,周遭的飛劍流轉,便開始慢了下來。
可無盡劍氣依舊源源不絕,湧向飛劍環繞圍成的界域之中。
此時此刻,他眼中的世界變得有些不同,所有的靈力流動都纖毫畢現,此刻他心如明鏡,映照萬物,不為外物所動,不因生死而亂。
恐懼、絕望、憤怒,一切紛擾被一一摒棄。
絕聖棄智,返璞歸真。
縱觀整個太虛劍章,築基境劍修理論上能夠掌握的最強手段,名喚劍域。
其實此手段,在化靈篇中就已經有記載。
只是,太虛劍章更加詳盡的描述了它所需要的條件。
這劍域,實則是金丹境的劍修最常用的攻殺手段。
只不過,某些條件特殊的築基境的修士,理論上,可以達到施展此手段的條件。
其一,是需要劍意成熟完整,達到運轉自如的地步。
這一點,在江天夜宴之後吸收煉化了那一縷化神劍氣,鏡花水月劍意,便已經達到了要求。
此刻,鎮道劍府之下劍氣滾滾,頃刻之間齊齊湧出。
蓮花台上,那枚幻夢色彩的蓮子輝光,飄然而起,在宋宴的的身後匯聚,凝成一道圓環。
浩浩蕩蕩,鋒芒畢露。
瞬息之間,無盡的魔雲之中,一座座墨色城樓顯露而出,黑玉樓蘭,殺意凜然。
這般雄壯綺麗的景象,吸引了無數人的注視。
甚至有不少爭鬥廝殺的修士,此刻竟也停下來手中的動作,遙遙望向遠空。
喧囂震天的戰場,竟然奇異地安靜了許多。
「這————」
張廣元有些出神,這一幕,與當年龍潭山上的場面,何其相似?
只是這一次,宋宴的氣勢,比那時強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劍域施展的第二個條件,便是擁有劍靈。
「嘎啊——!」
一聲烏啼,從山野之中平地而起。
閒閒振翅,飛向那界域之中,忽而消失不見,只是隱隱約約有一道虛影在其中盤旋。
其三,便是需要幾個相性相合的劍陣融會貫通。
關於這一點,宋宴早在修煉化靈篇時,就已經開始考慮。
劍陣「環月」、「嘯日」、「移星」,三個劍陣同出一脈,相性相合。
眼前的這一幕,宋宴早已在腦海之中模擬推演了無數遍,在看到章興名出現的那一剎那,他便劍指一屈。
十五柄飛劍,分作三個不同的的高度,在那界域之上,盤旋流轉。
三座劍陣,竟然在一同運轉!
環月劍陣在上,冰月映照。
嘯日劍陣在中,大日煌煌。
移星劍陣在下,星移斗轉。
一時之間,許多鍊氣期的修士,已經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不過,現在也沒有人會在乎這些。
此時此刻,天上那道身形,已經成為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宋師兄————他想要做什麼?」顧卿卿的小臉上,如今也滿是血污。
「那個洞淵宗的築基修士,想要以卵擊石,對章長老動手?」
「哈哈哈哈,築基之身,想斬金丹?當真是痴人說夢————」
戲謔之下,甚至有人取出了留影珠,想要將這滑天下之大稽的場面,記錄下來。
的確,達到目前的這些要求,雖然已經可以勉強嘗試劍域的施展。
可是,光是如此,還遠遠達不到能夠對金丹境修士造成生命威脅的程度。
至少,還需要達到金丹境的磅礴劍氣。
宋宴有嗎?
原本是沒有的,可吞服那截枯枝所出現的靈機,讓他擁有了暫時還用之不竭的靈力。
再加上林輕師兄給自己爭取的時間,界域之中,此刻劍氣滿盈。
這些,就夠了嗎?
還不夠。
「宋師弟究竟是何方神聖,對方若非金丹境修士————可惜,沒有用的。」
宋振宗、於南希、王人明三人成陣,互相照應,斬殺了不少魔修,此時也已經快要到窮途末路的地步了。
於南希抬起頭,望向那道身影,實在覺得心中絞痛:「如此驚才絕艷之人————」
這一點,宋宴自然是心知肚明。
要想真正讓這座劍域,擁有能夠斬殺金丹境修士的威能,無論如何,也要有一件法寶才行啊!
築基修士,怎麼可能擁有法寶呢?
即便有,倘若發揮不出法寶的真正威能,也於事無補啊!
眾人抬頭望去,卻見宋宴劍指虛一按。
十五柄飛劍之中,徐徐飛出一道青灰色的劍光,取代了本命飛劍不繫舟的位置,落在界域的中央。
正是飛劍,求仁。
一時間,青灰雲氣,沖天而起,重重疊疊,大有將那周遭劍氣通通淹沒的氣勢來!
法寶的氣息!
「他還真有?!」
一眾魔墟的假丹境修士,險些將自己的眼珠子也瞪出來。
此人不過是築基境的修為,一身稀奇古怪的功法和寶貝,當真是楚國這等荒僻的邊域,能夠養得出來的年輕修士麼?
剛剛才受了那莫名其妙的一劍,章興名此刻簡直就是驚弓之鳥,剛出畫中世界又見此情形,不免心中一悸。
他當機立斷,止了調息,臉上浮現出了一抹不正常的血色紅暈,周身魔氣也紊亂了一息。
那是強壓傷勢的後果。
他顧不得這些,如今只想暫且從這飛劍環繞的界域之中抽身離開,再做打算O
然而,章興名的臉色卻再度一變。
也不知是方才那道劍氣與這界域之中的劍氣隱隱共鳴,還是周遭的劍陣之中,有禁空的陣法存在。
他一時之間,竟然無法調動靈力暫且遁逃,只能懸起些許身形,慢慢飄動身形。
可只是如此,自然是快不過那些飛劍的。
章興名面色一沉,一邊重新調整,一面厲聲喝道:「宋宴!即便你鴻運齊天,擁有這些奇功、法寶,你我境界,正如螢火與皓月之別!」
「沒有足夠修為境界的靈力強度,你又如何能夠發揮出法寶的威能?」
「倘若你此刻收手,我————」
章興名的聲音,忽然頓止。
神色竟然有些呆滯。
因為金丹境的敏銳神識,察覺到一絲周遭靈力的變化。
此刻,洞淵宗內外,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住了宋宴。
只見洞淵宗上空忽而靈氣涌動,朝著那年輕的身影匯聚而來。
他雙目竟然閉合,伸出食指,一抹紫氣在指尖涌動。
嗡下一瞬,滾滾紫氣猛然勃發,奔流不息,倏然將宋宴的身形完全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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