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行天道(2/2)
嗡下一瞬,滾滾紫氣猛然勃發,奔流不息,倏然將宋宴的身形完全籠罩。
此刻他形同一座大爐,靈氣所過,便被那一片氤氳紫霞,鍛作劍氣。
紫氣浮關,如日東來。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
「—
「」
這種強度的氣息,怎麼可能?!
界域之中,本就是劍氣滿盈的氣象,如今所有的劍氣,都被一抹紫氣點燃。
一時之間,界域之中的一切,包括宋宴在內,皆是氣息滾沸!
緊緊是一眨眼,他的劍氣威壓,就已經逼近了築基和金丹的界限。
難以置信————
無法接受!
以築基境的修為,達到金丹境的威壓?
這真的是如今這個時代,楚國這等荒僻之地的修士,能夠做到的事麼?!
洞淵宗的修士,一片譁然,驚駭之聲,不絕於耳。
便是許多魔墟修士,此刻也是渾身顫慄。
他們心中有一部分是恐懼。
倘若真的有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章興名長老落敗,九位元嬰前輩又不管顧他們,興許他們會被洞淵宗的修士們奮起反攻,反被殲滅。
還有一部分的心緒,就說不清,道不明了。
「冥頑不靈,不可理喻!」
章興名此刻已經是又驚又怒,但他也沒有慌亂,當機立斷,一拍乾坤袋,祭出了一柄飛劍和一套飛針,皆有上品靈器的威勢。
好消息是,本就不重的劍氣傷勢,暫且不去管他,也造不成多大的影響了。
強行壓下傷勢,靈力魔氣傾瀉而出,匯聚於飛針和飛劍之上。
這飛針乃是修仙界之中有名的陰毒法器,速度奇快,詭異莫測。
此刻成套的飛針法器在那柄飛劍之上環繞,朝向宋宴激射而去!
然而此時,宋宴卻依舊不為所動,氣息還在節節攀升,不斷地朝向界域之中迭加滾沸劍氣。
他不躲不閃,沒有護身法器,就連護身靈力都全數收斂,匯入界域之中。
「完了————」
下方一眾修士,竟然有一個魔修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
兩柄上品靈器,加上金丹境的法力,宋宴根本躲不開的。
必死無疑。
「即便那法陣的威勢再強,又有何用呢?」
「宋宴——!」
「宋師兄——!」
洞淵宗的修士失聲驚呼,似乎已經預見到了這最後希望的隕滅。
章興名也向這個讓他心悸的年輕人望去,見他不躲不閃,毫不抵抗的姿態,終於露出了獰笑。
能夠做到如此程度,此人已經足夠自傲了。
光顧著醞釀殺招,卻無法護及自身,只能說已經力竭,自然不是自己的對手O
然而正當此時,宋宴卻倏然睜開了雙眼。
冰冷的目光越過氣勢洶洶的殺招,望向章興名,叫他心底莫名一顫。
中食二指合併,向上一勾。
剎那間,界域之中,星辰抬升,月光沉降。
三座劍陣,倏然合攏。
劍域,此刻成形。
整個洞淵宗,霎時一寂,眾人望向那片天空,皆盡怔然。
只見除去求仁之外的十四柄飛劍,在不繫舟的引領之下,圍著劍域環繞流轉。
日月星辰,黑玉樓蘭,盡數化作一道劍芒,落在劍域中央。
一聲烏啼。
升劍絕聖勢。
「行天道。」
嗡—!
一股驚世鋒芒,從這龍首山上,沖天而起!
就在那長劍和飛針就要接觸到宋宴的一剎那,他的身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沒了蹤影。
眾修士恍惚,章興名呆滯。
下一瞬。
宋宴一身玄金劍袍,從那劍芒之中,顯露出身形。
劍芒落下,化入求仁的劍身之中,他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這一刻,宋宴連同這劍域的氣息,攀升到了極致。
劍域之中,劍氣早已開始狂亂肆虐,在章興名的護身靈衣上留下了無數劍氣痕跡。
章興名霎時亡魂大冒,甚至已經顧不得那撲空的飛針和飛劍,一拍乾坤袋,從中祭出了三件防禦法器,一一激發,護在周身。
可是沒等他再有其他動作,僅是一晃神,宋宴的身形便越過了數丈的距離,來到了他的身前。
劍勢,無尤。
猛烈的殺意,迎面而來,章興名自然不願坐以待斃,魔氣匯聚,一掌拍出。
可那夢幻般的輝光一閃,宋宴漠然從他身軀的一側閃過,在他的護身法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
隨後宋宴的身形緩緩消失不見,化入了澎湃的劍氣風暴之中。
章興名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另外一道宋宴的身形,便又在他不遠處凝成,向他緩步走來。
魔焰拍出,宋宴的身形消失又匯聚,章興名那引以為傲的金丹境修為,竟然毫無作用。
他一掌一掌地拍出,卻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宋宴一步步走到他跟前,淡然斬出一劍。
此刻心中已是無比慌亂,想要飛出此地,卻發現在這劍域的籠罩之下,已經完全無法御空。
他狀若瘋癲,拔腿就跑,可是無論走到哪裡,都在這劍域的正中央。
回頭一看,四面八方,不斷地有宋宴的身形朝他走來,在他的護身靈器之上,留下劍痕,然後消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章興名咬牙切齒,渾身靈力和魔氣瘋狂湧出,朝向四周不斷地轟出。
可惜,無濟於事。
與此同時,宋宴身形的出現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同時出現了兩道,三道,四道————
出現的距離,也離章興名越來越近。
到了最後,幾乎就在他面前匯聚,斬出一劍,隨後立時消散,化入劍氣風暴之中。
砰—!
很快,章興名的第一件護身靈器支撐不住,砰然崩碎。
砰!砰!
剩下的防禦手段也一一崩解,勉強祭出的法器和靈符,在這似乎無窮無盡的宋宴劍身和劍域之中的劍氣之下,徒勞無功。
嗤嗤嗤——
法力枯竭,傷勢難以壓制,護身靈衣也逐漸難以為繼,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開始蔓延。
「啊——!」
第一道劍痕,斬過了他真正的身軀。
第二道,第三道————
章興名此刻已經渾身浴血,只覺自己正在被凌遲。
可對方如今的氣勢如虹,不見增減,而自己則一片衰微,越來越劣勢。
「我章興名,竟然要死在一個築基境修士的手中麼?!」
二百載苦心修煉,一步步籌謀積蓄,怎會到如今,卻要為他人做嫁衣!
求仁的劍身之上光華大盛,幾乎將宋宴的整個人淹沒其中,顯然是要施展什麼劍道殺招,斬殺敵手。
章興名見狀雙目赤紅,理智徹底崩潰。
事到如今,他與宋宴已經是不死不休,那些求饒求和的言語,已沒有必要再多說一句。
「宋宴!」
章興名的氣勁開始逆行,僅存的靈力和魔氣熊熊燃燒起來。
「今日你我,還有這洞淵宗上下滿門,便一同葬身於此吧!」
他忽然慘烈地大笑起來:「你又如何能夠阻我!」
一股毀滅的氣勁,從他的身軀之中徐徐升起。
眾人驚愕。
章興名竟然被那宋宴逼得要自毀金丹!?
嘩——!
一時間,整個戰場上人人自危,就連那些最後還在與洞淵宗修士廝殺的魔修,也停下了手。
瘋了!
章興名這個老匹夫瘋了。
金丹自爆,其威勢恐怕能夠將這整座洞淵宗的大半山頭,夷為平地。
除了禁地之中的九個元嬰和那洞淵宗主之外,沒有人能夠在這爆炸之中活下來。
「走啊!還不快跑?」
「跑到哪裡去?!」
「元嬰魔雲籠罩之處,便是困陣,沒有他們的首肯,誰也出不去。你便是有傳送陣器,也無法生效。」
「那該當如何?!」
魔墟修士這邊亂作一團,然而洞淵宗這邊的修士,此刻卻異常平靜。
他們原本就以為自己要死的。
如今宋宴和林輕的出現,似乎能夠讓戰況從一敗塗地,變成兩敗俱傷。
這也是一件很好的事,不是麼?
只是,可惜了宋宴這般驚才絕艷之人,一片大好的仙途,要葬身於此地了。
此刻,兩方修士,已經徹底停下了廝殺爭鬥,魔墟修士四散奔逃。
洞淵宗修士之中,那些出生入死的摯友,相視而笑,互相拍了拍肩膀,攜手同游的道侶,緊緊握住了雙手。
同門兄弟姐妹,師徒祖孫,並肩而立。
整座戰場仿佛都在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宋宴的劍光落下,章興名軀體之中,那毀滅的氣息,也達到了最高點。
「所有人,都給我章興名————陪葬!」
在這最後一刻,他望向宋宴。
企圖從這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修士臉上,看到驚愕、恐懼和後悔。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一雙,絲毫不帶感情的冰冷眼眸。
其中金芒湧現,隱隱約約,還有一縷夢幻般的輝光。
咚—
想像之中的靈力爆鳴沒有響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雨珠落入水面的聲響。
章興名的耳邊,一陣嗡鳴,揮之不去。
他瞪大雙眼,軀體僵硬麻木,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著。
眼前的景象,如同鏡花水月,隨著一道隱隱約約的波紋盪開,一切都消失不見。
「..
」
他徹底陷入了恍恍惚惚的呆滯之中。
自毀金丹的氣勁,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這————
到底是————
不光章興名,戰場上的所有修士,都愣在原地,魔墟修士也不再奔逃,遁光緩緩散去,望向宋宴。
目瞪口呆。」
」
————幻術麼?
不,不是的。
幻術,難道不是只能讓中招的那個人看見幻象麼?
為什麼所有人,都好像親身感受到過那金丹毀滅的氣息。
這一刻,行天道劍域之中,所有劍氣忽的洶湧而起,在他周身浮動的滾滾紫氣,也徐徐流動起來。
不知何時,求仁已經懸在章興名的頭頂,將所有的劍氣、靈氣、還有那神秘的紫氣,一一捲來。
劍氣消散,行天道劍域自然緩緩散去,十四柄飛劍也一一飛回,合入無盡藏中。
一時之間,宋宴的氣息開始迅速下落,紫氣合虛真訣的虛弱感也涌了上來。
似乎也已油盡燈枯。
章興名低下頭,雖然金丹自毀恍然如夢,可是身上的劍痕,卻一道都沒有消失。
隨即他又僵硬地抬起了頭,望向天空。
與他一同抬眸望去的,還有洞淵宗上下,千千萬萬的兩道修士。
那道劍光之上,大日虛影徐徐升起,隨後又落下,月輪虛影隨之高懸,萬千星辰緊緊追隨。
諸般天象,輪轉不息。
宋宴的手緩緩抬起,指尖一道璀璨金芒迅速匯聚,其狀鋒銳,其勢肅殺,正是一抹劍道真元。
天象匯於劍身,求仁倏然落下。
同一時刻,劍道真元也脫手,瞬間貫穿了章興名的額頭。
在這一剎那,劍氣牽一髮而動全身,疊刃瞬間引爆了全身的劍痕。
轟—!
兩道劍光在此刻交錯,劇烈的轟鳴之聲響徹山野,紛亂劍氣化作大風,向四面八方盪開。
」..——」
片刻之後,灰雲黃土隨風而散,從中顯露出那道年輕的身影。
塵埃落定,章興名的屍身支離破碎,全無生機。
他死了。
「嘶————」
洞淵上下,群修怔然。
一片死寂。
望著宋宴的身影,林輕虛弱的臉上,忽然笑了出來。
那笑容五味雜陳。
荒誕,恍惚,釋懷。不可思議,如夢初醒。
沒有想到,宋師弟此前說的「大話」,竟真的做到了。
浮玉峰山巔。
那胖胖的虎妖一雙虎目瞪得滾圓,滿臉不可置信的神情。
不過他所驚訝的並非宋宴逆斬金丹,而是那恍惚之間,化去章興名金丹自毀的景象。
「噫————」
陸遮目光從遠處收回,小心翼翼地看了一旁的蓑衣翁幾眼。
嘴裡小聲嘟噥。
「蜃老,你是一個口是心非的大騙子。」
」
「你把龍珠賜給他了對嗎?你明明就很照顧他。」
蓑衣翁聞言,想要辯解兩句,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解釋起來費勁,最終還是沒開口。
一時有些氣悶。
「沒那閒工夫。」
他沒好氣地說道:「都是他自己尋摸來的,劍宗的因果,我可不想沾上半點兒。」
陸遮將信將疑地湊了過去,打量著蓑衣翁的臉,企圖從他老人家的臉上,看到心虛的神情。
可惜,沒有。
大虎掌摸了摸下巴:「不信。」
「你————」
另一處峰上,參天古樹頂端。
帶著面具的隱龍機要三人,一時都沒有言語。
朱平方正襟危坐,執筆的右手抬起,膝上的玉牌,已經寫了許多文字。
——
望見這一幕,他有些僵硬地轉過頭,與朱立方對視了一眼,同時從對方不同的眼睛之中,看見了相同的驚異。
築基後期,逆斬金丹。
這種情況儘管少見,但他們二人在中域,不是沒有聽說過。
可對方才多少年紀?
應當只是晉入築基後期沒有多久,哪裡來的底蘊。
在來此之前,其實兩兄弟的潛意識中,對於這些邊域小國,都有著或多或少的輕視。
可是沒有想到————
「不要走神,繼續盯著。」
地字叄玖的聲音沒有什麼波瀾,戴著面具,也看不出臉上的神情。
朱平方聞言,渾身一抖,立時轉回目光,盯著戰場。」
」
「師傅————」
「說。」
「此事,要不要記錄玉牘之中?」
顯然,朱平方說的就是宋宴的事。
「嗯————
地字叄玖稍加思索,本想著此事與陳臨淵沒有什麼關聯,沒有記錄的必要。
可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個有關玄帝的傳聞,隨即他點了點頭,說道:「可以」
O
洞淵宗戰場。
韓淵和李清風呆呆看著那驚世駭俗的場面,任由強烈劍氣從身邊吹拂而過,揚起煙塵。
劉天放收回目光,微微側目,卻發現,路玄齡也同一時間看向他,兩人對視了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奕奕神采。
不過路玄齡搖了搖頭:「我已經為我們代天府尋得了最佳的徒弟,此人便由你們君山帶走吧。」
劉天放白了他一眼:「本就是君山的徒子徒孫,我用你謙讓?」
」
,路玄齡一時語塞。
元寶的目光還盯著宋宴的身形,手中酒壺緩緩放下,吐出了一口濁氣。
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