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以下犯上(2/2)
此前調查秦氏,也許自己心中也有一番猜測,只是此前魔墟退敗,宗主也沒有再提及此事,於是他下意識地便將此事揭過了。
他一直都在選擇性地忽略有關秦嬰的許多危險線索,把她從秦氏摘出去。
心中也會自我安慰,宋宴的師傅,秦惜君不也是秦氏弟子麼?
並不是所有秦家修士都是壞人吧。
秦嬰不過是秦家的年輕一輩修士,即便秦家真的有問題,也牽扯不到她的頭上。
就這樣一次一次下意識地掠過,然而不久之前,從孫正倫和張廣元的口中聽聞,最後一個進入禁地的修士是秦嬰。
他這才清醒過來。
可那時,他還是有些不敢置信,想要再等著看看,是不是自己錯怪了她。
直到現在,轉瞬之間,宗門便要覆滅了。
「我是洞淵宗的罪人。」
林輕失魂落魄地癱坐下去。
宋宴卻搖了搖頭:「林師兄,你大可不必如此作想。」
「秦嬰與魔墟有關聯的事,宗主早就有所察覺。如今魔墟這番陣仗,也不是秦嬰她一個築基境的修士能夠隨意調遣而來。」
「眼下可不是在此地討論這些舊事爛帳的時候。」
宋宴目光灼灼:「不如想想,如何能夠活下去。」
活下去?
林輕搖頭苦笑,如今他無論說什麼都覺得無力:「沒用的,宋師弟。」
「即便那九位元嬰修士都不出手,有一位金丹壓陣,魔墟修士水泄不通,宗門上下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環顧著這方畫中世界,眼中沒有絲毫僥倖:「這畫中世界,要追溯起來也是金丹境修士的寶物,就連天上那個金丹,我也沒把握能夠騙過去多長時間。」
「而且它也在不斷地消耗貯存的靈力,絕非長久之計。」
「你說的不錯。」宋宴說道:「被動躲藏也是等死,所以————」
「若是能將那金丹斬了,便還有一線生機!」
林輕聞言,猛然轉過頭來,目瞪口呆。
「你瘋了?!」
「那是金丹境的修士!與我等築基,天壤之別。」
在他看來,宋宴的提議無異於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然而,此時此刻的宋宴,反倒已經沒有了先前的絕望和憂慮。
想到小禾,他滿心滿眼,都是與金丹搏命的瘋狂火焰。
有機會的。
能活。
「留在這裡等死,或者,拼一把。」
他目光灼灼:「前者,十死無生。後者,九死一生。」
哪裡來的一啊?!
林輕有些愕然,這宋師弟,到底是哪來的底氣,與金丹境修士搏命。
以下犯上,還能有一成的把握?
他本還想再勸勸宋宴,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忽然看向外界的龍首山。
視野所及,一片煉獄景象。
昔日鍾靈毓秀的山峰如今遍布斷壁殘垣,焦土之上魔氣繚繞。
熟悉的殿宇樓閣化作廢墟,同門師兄弟們的傷殘的軀體隨處可見,有些甚至被魔功吸乾了精血,只剩下乾癟的皮囊。
數名長老渾身浴血,築基後期的靈力已然暗淡,卻仍在數名魔修的圍攻中奮力搏殺,只為給身邊幾個年輕弟子爭取片刻喘息之機。
林輕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莫名其妙、難以置信,逐漸陰沉下去。
「我的確是洞淵宗的罪人,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同門死光。我就算真的要死,也該死在————斬殺魔修的路上。」
「說吧,我要怎麼做?」
與此同時,龍首山山麓的東北方。
蓮幽峰主黃漫茗正與一名假丹境魔修纏鬥,她十指翻飛,十道靈力絲線,正操縱著十個不同的漆黑影子。
雖然她本人隱約占據上風,可眉眼之間,卻滿是焦灼的神色。
她摩下的女弟子們各自為戰,組成小陣苦苦支撐,然而魔修數量更多,且手段狠辣詭異。
顧卿卿此刻小臉煞白,額頭布滿細汗,御使一柄飛劍,竭力抵擋一名築基中期的魔修。
對方靈力強橫,攻勢大開大合,每一次交手都震得顧卿卿氣血翻湧。
「小娘皮細皮嫩肉,何必打打殺殺?不如跟本公子回魔墟,當個少奶奶,如何?」
魔修獰笑,也並不急著要殺她,動作輕佻。
顧卿卿羞憤交加,勉力躲過攻勢,劍尖疾點對方手腕,可境界的差距實在太大,被對方輕易地盪開了。
就在這時,另一名身形瘦削的築基魔修無聲無息,出現在顧卿卿側後方,手中一道符火,帶著陰風,朝向顧卿卿背後襲殺而來!
顧卿卿正全力應對前方壯漢,根本無暇他顧。
「卿卿小心!」附近一名師姐餘光一撇,驚駭欲絕地喊道。
就在這命懸一線之際。
一道細微的波動,如同水面的漣漪,輕輕拂過這片戰場。
顧卿卿身前的地面,忽然湧起一道水波,從中躍出一條形狀奇異的大魚來。
躍起時,將那陰森的符火抵擋滅去,隨即它似乎躍至了最高點,緩緩落下。
看似緩慢,實則極快,而且是越來越快。
那偷襲的魔修眼中,大魚龐大無比,根本躲閃不開,一時被那大魚重重拍落在地。
嘭——!
大魚摔落,化作磅礴水汽,將這片戰場的許多血腥氣都沖刷了個乾淨。
水汽化作水行靈力,逸散開來。
卻見那偷襲的魔修此刻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顧卿卿拼盡全力,將身前魔修的攻勢化去。
那魔修借勢飛退,神色戒備地看著來人。
卻見不遠處,周夢蝶緩緩收回了掐訣的手指,她臉色比平時更顯蒼白,顯然剛才這一招,對她的消耗極大。
她那雙永遠帶著朦朧睡意的眼眸,此刻卻異常清亮,掃視著混亂的戰場。
「夢蝶!」顧卿卿和幾名被解救的女弟子驚喜交加,立刻向她靠攏。
其中一位女修當機立斷,將那昏死的魔修斬去了頭顱。
「多謝周師姐援手!」
周夢蝶還是頭一次被這樣感謝,但她卻來不及開心。
「你們有誰見到靈兒了麼?」
向昭靈?
「並未見到。」
「先前好像還在我旁邊,後來就不知去了哪裡————」
問了一圈,無人知曉。
在這樣一片戰場上,無聲無息就消失了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他們還都是築基境的修士,也只能做到勉強自保。
而向昭靈這位單火靈根的天才不知為何遲遲沒有築基,現在不過是個鍊氣的修士。
雖然眾人沒有再開口,但一股悲哀的氛圍,瀰漫開來。
昭靈妹妹,許是戰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