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金身之下,佛前三問!(2/2)
他側身引路,態度依舊恭謹,只是轉身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穿過山門,迎面便是大雄寶殿。
殿前廣場以整塊青石鋪就,光滑如鏡。
那尊巨大的銅鼎便矗立在廣場中央。
佛像前的供桌上,琳琅滿目:純金的燈盞、玉雕的果盤、琉璃的淨瓶、寶光流動,幾乎令人睜不開眼。
不少香客跪在殿外冰冷的石板上,額頭抵著地面,低聲訴說著自己的困苦與祈求。
他們的破舊衣衫與殿內的金碧輝煌,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辰安靜靜地看著那尊金佛。
佛的眼神悲憫,嘴角含笑。
可這悲憫,似乎照不進殿外那些凍得發抖的信徒身上。
這含笑,也暖不化這冬日的嚴寒。
「阿彌陀佛。」
一聲清越平和的佛號自身後響起。
辰安轉身。
一位老僧不知何時已站在數步之外。
他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僧袍,外罩尋常的褐色袈裟。
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尤其一雙長壽眉雪白垂下,幾乎觸及臉頰。
手持一串烏木念珠,指尖緩慢撥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澄澈平靜,仿佛古井深潭,不起波瀾。
只是站在那裡,便自然有一種令人心靜的祥和氣息。
「老衲慧心,本寺方丈。」老僧合十行禮,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知貴客蒞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的目光落在辰安身上,「這位施主,氣度不凡,眉宇間卻隱有風霜之色。遠道而來,想必不只是為了上一炷香吧?」
辰安拱手還禮,語氣平淡:「在下辰安,聽聞金光寺乃青州寶剎,香火鼎盛,佛法精深,特來拜會禪師,請教一二。」
辰安二字一出,慧心身後跟隨的幾位執事僧中,有人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慧心本人卻神色不變,依舊溫和笑道:「原來是辰施主,施主年少有為。」
「請教不敢當,若施主有惑,老衲或可依經文,與施主參詳。」
辰安靜靜地看著那尊金佛,忽然開口,「既然禪師願參詳,正好晚輩在佛前有三問。」
「施主但說無妨。」
辰安再掃過殿外那些叩拜的襤褸身影:
「第一問:晚輩來時,見山道之上,有老嫗匍匐叩首,膝破血流,求佛佑其病孫;見流民營中,孩童於雪地刨食草根,眼中無光。」
「佛前燈油,一盞可活十戶饑民三月,佛身金箔,一片可換百件冬衣。」
「佛說普度眾生,慈悲為懷!」
「為何佛坐金殿,受萬千香火,卻渡不盡眼前這人間咫尺苦難?」
他再進一步,目光灼灼:
「第二問:佛雲,眾生平等。可為何在此地,有人錦衣玉食,捐金捐銀,便得大師親自接待,可入內殿聆聽妙法?」
「而那些衣衫襤褸者,只能在殿外冷石之上,磕破額頭,也未必能得佛看一眼?」
「這,便是佛眼中的平等嗎?」
最後一步,他幾乎與慧心面對面站立,聲音陡然轉厲:
「第三問:距此寺不足五十里外,黑山礦脈深處,五年來,五萬三千餘活生生的人,如牲口般消失!」
「他們中,有為人子者,有為人父者,有盼著歸家的丈夫,有待哺孩兒的母親!」
「如今,」辰安抬手指向那尊巨大的、悲憫含笑的佛像,「他們的怨氣,就在這金身之下山!他們的血淚,幾乎要染紅這青雲山的雪!」
「我就問——」
「這佛,睜眼了嗎?!」
「這佛,聽見了嗎?!」
「若佛真能洞見世間一切苦,為何容得下這五萬冤魂,在祂的金身腳下,日夜泣血,不得超生?!」
三問既出,滿場死寂。
殿外的香客忘記了磕頭,殿內的僧人僵住了動作。
連剛剛趕到、氣喘吁吁擠進山門的青州眾官員,也全部駭然止步,呆立當場。
只有銅鼎中的火焰,還在無聲燃燒,將那尊金佛映照得愈發璀璨,也愈發……冰冷。
慧心手中的烏木念珠,不知何時已停止了撥動。